第6章 你說他們會相信你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蟹爪半島,皮爾斯的營地

  與昨夜的血腥廝殺不同,今晚的營地只有溫暖與一絲絲的曖昧,此時此刻,營地的中央位置已經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多恩烈性葡萄酒的芬芳。

  一名來自君臨的吟遊詩人撥動著琴弦,唱著婉轉的情歌,只是可惜眾人都沒有興趣看他的表演,因為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央的位置。

  在那裡十名衣著暴露、身姿曼妙的里斯床奴,正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她們雪白的肌膚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眼波流轉間勾人心魄。

  然而,在這看似輕鬆奢靡的宴會場景中,卻夾雜著極不協調的元素,相比於皮爾斯手下眾人的開心快樂,某些傢伙的臉上只有痛苦與怨毒。

  在營地的邊緣,在那一排堅固的木籠裡面,正關押著昨夜被俘的襲擊者。

  他們衣衫襤褸,大多帶著傷,每人只分到一小塊能硌掉牙的黑麵包和一碗渾濁的冷水。

  他們貪婪地嗅著空氣中的肉香,看著篝火旁暢飲的人群,眼中充滿了飢餓、怨恨與不甘。

  而在篝火旁,最引人注目的「賓客」卻是達戈·潘恩。

  他沒有被關進籠子,反而被允許坐在一張鋪著毛皮的椅子上,面前擺放著一盤油光鋥亮的烤雞、一大塊燻肉和一壺上好的麥酒。

  然而,這位以勇力著稱的酋長此刻卻顯得異常「溫順」,他臉色蒼白,額頭滲出虛汗,拿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想要大口吃肉卻似乎連咀嚼的力氣都欠奉。

  皮爾斯手下的「學士」給他用的藥,那並非是毒藥,而是能讓人筋骨酸軟、提不起力氣的曼陀羅花茶。

  從達戈·潘恩現在的狀態就能夠看出,這種藥的效果非常的顯著。

  達戈·潘恩離籠子有些距離,加上夜色和火光干擾,他並未看清昔日部下們眼中那逐漸燃燒起來的、針對他的嫉恨之火。

  他只看到自己受到「優待」,而手下在受苦,一種被羞辱和被收買的憤怒,混合著身體的無力感,讓他怒火中燒。

  「賽提加!」他強撐著提起一口氣,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挑釁,「你以為用這種娘們兒的把戲,給我點酒肉,再讓這些騷娘們扭扭屁股,就能讓我達戈·潘恩屈服嗎?做夢!蟹爪半島的漢子,骨頭是硬的!」

  皮爾斯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切割著一塊嫩滑的魚肉,聞言只是抬了抬眼,語氣平淡無波:「達戈,省點力氣吧!我叫你來,不是聽你罵街的!好好吃點東西,養養精神!畢竟...」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達戈一眼,「過兩天,我就要放你們離開了。」

  「放我們走?」達戈·潘恩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沒錯...」皮爾斯抿了一口金杯中的葡萄酒,「蟹爪半島已經是我的了,而我很快就會將其徹底征服,我只是給你,也給所有半島的人一個提前選擇的機會。」

  皮爾斯的話語之中充滿了自信,讓達戈·潘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是帶著你的族人歸順於我,得到我的庇護,過上比現在好十倍的生活;還是繼續負隅頑抗,最終像昨晚一樣,被我徹底碾碎!」

  「我選第三條路!那就是擰下你的腦袋當酒杯!」達戈·潘恩梗著脖子吼道。

  皮爾斯似乎早有所料,無所謂地笑了笑:「隨你!機會我給過你了。」他揮了揮手,不再理會達戈的咒罵。

  宴會又持續了一段時間,期間無論達戈·潘恩如何的喊叫,眾人都仿佛是聽不見一樣,於是宴會很快就在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隨後,皮爾斯就示意身旁的兩名里斯床奴:「送我們的『客人』回他的帳篷休息,等一段時間再走,時間可以『短』一點的!」

  兩名床奴嬌笑著上前,一左一右攙扶起渾身軟綿綿的達戈·潘恩,在旁人看來,這簡直是英雄配美人的香艷場景。

  達戈想要掙扎,卻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兩個女人將他半扶半拖地弄回了專門為他準備的、相對舒適的小帳篷里。

  這一幕,更是深深地刺痛了籠中那些啃著黑麵包的俘虜們的眼睛。

  就在達戈被「香艷」護送回去後不久,羅索·布倫便帶著幾名傭兵來到了關押俘虜的區域。

  他故意用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到的聲音,對看守的士兵說:「大人說了,潘恩家族的人畢竟是達戈酋長的直屬部下,待遇要好一點!把那些潘恩家的人單獨帶出來,給他們些肉食和黑麵包。」


  很快,大約三十多名屬於潘恩家族的俘虜就被帶離了籠子,集中在另一處看管,並且真的分到了一些帶著肉絲的湯和沒那麼硬的黑麵包。

  而其他家族的俘虜,待遇則更加悽慘,連黑麵包都減量,換成了幾乎全是麥麩,甚至能看到老鼠毛皮的渾濁湯水。

  傭兵們還「不經意」地在俘虜間散布流言:

  「看到沒?達戈·潘恩跟咱們領主喝喝酒,玩玩女人,他的手下就能吃上肉了!」

  「聽說達戈已經快被領主大人說服了,畢竟誰不想過好日子呢?」

  「等潘恩家投靠過來...」

  ...

  這些話語如同毒蟲,悄無聲息地鑽入俘虜們的心裡,他們看著潘恩家族的人吃著相對「豐盛」的食物,再想想自己如同豬食的待遇,以及達戈·潘恩被美女攙扶的場景,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們對皮爾斯的恨意,有一部分悄然轉化為了對達戈·潘恩的怨恨和猜忌。

  (憑什麼他在享受,我們卻在受苦?他是不是真的已經背叛了我們?)

  在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潘恩家族的俘虜直接就被隔離開了,他們沒有機會與其他家族的人接觸,更沒有機會見到他們的酋長達戈·潘恩。

  於是,猜忌很快就在封閉和對比中瘋狂滋生,本就因為共同敵人連接起來的薄弱聯盟關係,直接就破碎了。

  ...

  ...

  第三天清晨,俘虜們也終於是迎來了釋放的時刻,只是他們並不知道,在一天前,其他那些家族的士兵已經被提前放走了。

  皮爾斯親自來到營地邊緣,他身後跟著兩名士兵,攙扶著依舊有些腳步虛浮的達戈·潘恩。

  那三十多名潘恩家族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他們的武器和裝備,一些粗劣的斧頭、短矛和皮甲也被歸還了。

  而且皮爾斯還「慷慨」地給潘恩家族的人額外補充了足夠數量的長劍和鑲釘皮甲,甚至還有一些食物和葡萄酒。

  達戈·潘恩看著手下人拿到那些明顯優於他們原來裝備的武器,眉頭緊鎖,感覺極其不對勁。

  他想開口質問皮爾斯,卻見對方湊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低語:「你說,他們會相信你嗎?」

  達戈·潘恩一愣,完全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覺得莫名其妙。

  就這樣,帶著滿腹的疑惑和依舊有些酸軟的身體,達戈·潘恩與他倖存的幾十名手下匯合了。

  才剛一離開賽提加營地的視線範圍,達戈·潘恩的手下們就圍了上來。

  「酋長,您沒事吧?看您這臉色...嘿嘿,是不是那兩位里斯小美人太厲害了?」

  一個手下擠眉弄眼地開著玩笑,其他人也發出一陣曖昧的笑聲,他們都認為酋長是因為連續兩晚的「操勞」才顯得如此虛弱。

  達戈·潘恩氣得臉色發青,怒吼道:「放屁!我是被下了藥!那個姓賽提加的臭螃蟹根本就沒安好心!」

  賽提加家族曾經無數次的想要收到蟹爪半島的稅,只是可惜因為,半島人大多都認可坦格利安,並且誰都不鳥!

  然而,無論他如何解釋,手下們看著他那「虛弱」的樣子,再回想那晚他被美女攙扶的情景,以及自己這兩天因為「酋長的關係」而吃到的好伙食,臉上都露出了「我們都懂,您就別解釋了」的表情。

  直到這時,達戈·潘恩才猛地反應過來皮爾斯那句「他們會相信你嗎」的惡毒含義!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他如墜冰窖,這不是放虎歸山,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注意到手下們拿著的那些精良武器,厲聲問道:「這些武器是哪來的?」

  手下們面面相覷,一個頭目答道:「是...是賽提加的人給我們的,說是...說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混帳!誰讓你們要的!」達戈·潘恩幾乎要吐血。

  「可是...酋長,這些都是好東西啊...」手下們嘟囔著,緊緊握著新到手的武器,顯然捨不得。

  達戈·潘恩怒火攻心,轉身就想往回走,想把裝備扔回去以示清白。

  可走了幾步,他又僵住了,回去?回去幹什麼?向皮爾斯屈服,還是自取其辱?把裝備送回去?手下們會怎麼想?其他家族的人會相信他是清白的嗎?


  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最終,只能咬著牙,帶著這支裝備「突兀」地精良起來的隊伍,硬著頭皮往尖嘯山的方向走。

  當他們行至褐穴山附近,一片相對狹窄的山谷時,前方突然湧出一大群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褐穴山布倫家族的族長,一個身材矮壯、眼神兇狠的中年漢子,名叫「碎石者」卡斯特·布倫。

  「達戈·潘恩!你這隻變色龍!叛徒!」卡斯特·布倫揮舞著一柄半身劍,破口大罵,「你果然投靠了那個外來崽子!居然還帶著他給的武器回來炫耀!把武器和裝備都交出來!否則別想從我們褐穴山的地盤過去!」

  達戈·潘恩心頭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連忙上前,試圖解釋:「卡斯特!你聽我說!這是皮爾斯·賽提加的詭計!他是在離間我們!我沒有投靠他!」

  「呸!」卡斯特根本不信,指著潘恩家族那些人手中的新武器,「那這些是什麼?是天上掉下來的嗎?還有你這一副被女人掏空了的樣子!當我們是傻子嗎?給我打!」

  他一聲令下,布倫家族的人立刻撿起地上的石頭,雨點般砸了過來。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更是精準地命中達戈·潘恩的額頭,這個有些虛弱的半島勇士頓時鮮血直流。

  卡斯特·布倫畢竟還是有些忌憚潘恩家族的戰鬥力的,也不敢真的全面火併,只想用這種方式羞辱和逼迫他們交出裝備。

  達戈·潘恩捂著流血的額頭,看著對面那些族人憤怒鄙夷的眼神,耳邊再次迴響起皮爾斯那句魔鬼般的話——「你說,他們會相信你嗎?」

  絕望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解釋已經沒有用了,在蟹爪半島,示弱就意味著被吞噬。

  他看著身邊手下們緊緊握著新武器,眼中雖然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憑藉精良裝備而產生的躍躍欲試。

  「王德發!」達戈·潘恩怒吼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潘恩家的人!跟我沖!讓這些擋路的碎石知道我們的厲害!」

  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終於露出了獠牙,潘恩家族的人發一聲喊,揮舞著嶄新的長劍和斧頭,如同猛虎下山般沖向了布倫家族的人群。

  一時間,山谷中怒吼聲、兵刃碰撞聲和慘叫聲響成一片。

  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雙方互有損傷,丟下幾具屍體後,卡斯特·布倫見占不到太大便宜,帶著人罵罵咧咧地退回了山林。

  但經此一役,達戈·潘恩「叛徒」的名聲算是徹底坐實,潘恩家族與其他部落之間那道原本就脆弱的信任紐帶,被皮爾斯用最陰險的方式,徹底斬斷。

  達戈·潘恩看著狼藉的戰場和手下們疲憊又帶著一絲興奮的臉,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寒意。

  他知道,從他被釋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落入了皮爾斯·賽提加編織的無形羅網之中,在這片他熟悉的土地上,他正在變得越來越孤立。

  而那個來自外海的「金蟹」領主,甚至還沒有真正踏上尖嘯山,就已經讓他嘗到了比刀劍更鋒利的——人心的鋒芒。

  「他們都不相信我了!你現在滿意了嗎?可惡的『金蟹』大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