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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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內,西門大官人,看著這本從文嫂兒手中得來的《江南私倉名錄》,此刻在他眼中,比萬兩黃金更具分量。

  匯通錢號的掌柜們早已依他密令,將名錄上最關鍵的三處碼頭私倉,以「代管質押貨物」的名義,納入了錢號的押匯名錄之下。

  這步棋走得陰險至極,明面上是合規合法的商業行為,暗地裡,悄無聲息地切斷了戴權走私網絡的大動脈。

  更妙的是,這些倉庫背後都掛著揚州知府手下幕僚的商號,一旦東窗事發,引火燒身的只會是急於撇清干係的地方官,而他,則可隔岸觀火,坐收漁利。

  戴權這只在宮裡浸淫多年的老狐狸,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若反擊,必然會選擇最痛、最狠的七寸來打。

  而如今整個揚州局勢的七寸,便是那急於北上,維繫家族命脈的薛家。

  果然,次日清晨,龍潭港的噩耗便傳了回來。

  薛家管事張德輝連滾帶爬地衝進薛府,面如死灰,話不成聲:

  「大、大姑娘!完了!織造局的人封了碼頭,說要優先修繕貢船,把咱們定好的六艘江船全給強征扣下了!」薛家上下頓時亂作一團,張德輝更是捶胸頓足,哭喊著「天要亡我薛家」。

  涼棚之下,薛寶釵緊緊的攥著那封匿名的告帖。

  昨夜,她徹夜未眠,將西門慶跟她說的話,反覆推敲。

  如今,他一語成讖。

  那他是否也早已料到今日船隻被扣之局?

  這人……究竟是神機妙算,還是這一切本就是他一手策劃的劇本?

  正當她心亂如麻之際,江面上濃霧漸開,數艘掛著「匯通」藍邊旗的大型駁船,竟如鬼魅般破霧而出,精準地靠向了薛家空置的泊位。

  為首的管事大步流星走上岸,對著寶釵恭敬地一拱手,:「薛姑娘,奉我們西門東主之命,特來相助。這批艙位,無償借予薛家使用,即刻便可裝貨北上!」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名帳房打扮的人已翻開簿冊,朗聲補充道:「另,西門東主有令,為解薛家燃眉之急,特批三萬兩信用押匯,憑薛家印信,可隨時在匯通錢號各分號支取,不設期限,不問用途!」三萬兩!

  即刻調用!

  不問緣由!

  這不是雪中送炭,這是赤裸裸的示威!

  是在告訴她,他西門慶不僅能預知風雨,更能呼風喚雨!

  一個初來揚州的年輕人,竟能在一夜之間調動如此龐大的跨省水運網絡,其資金之雄厚,更是到了可以隨意贈貸的地步。

  這背後隱藏的實力,已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她沒有半分猶豫,當即轉身登車,冷聲道:「去城南,匯通錢號!」

  當她抵達匯通錢號分號時,看到的景象讓她再次心頭一震。

  西門慶並未高坐於雅間品茶,而是親自立於銀庫外的廊下,親自監督著夥計們將一箱箱蓋著火漆的銀票按編號登記入庫。

  「你為何要幫我們?」寶釵站在他身後,終於開口。

  西門慶緩緩轉過身,看到是她,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我說過,我買的不是薛家的貨,是薛家的命。你們薛家若是倒了,戴權那條老狗沒了忌憚,下一個要咬的便是我。誰來替我分擔他的火力?」

  向前一步,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那位母親,在變賣庶女的時候,賣掉的不只是一個丫鬟,更是薛家身為皇商最後的臉面。我要的,是和你這樣看得清局勢、做得出決斷的人談生意,不是和一個只會抱著帳本哭哭啼啼數銅板的老婦人,討價還價。」

  文嫂兒趁著更夫打盹的間隙,將一枚私倉鑰匙,塞進了一名小吏的氈靴之中。

  那是西門慶早已布下的「餌」,那名小吏嗜賭成性,欠下巨債,正是最完美的突破口。

  三日後,果不其然。

  那小吏攜帶著一筆來路不明的巨款企圖連夜潛逃,被揚州知府衙門的親兵當場截獲。

  一番嚴刑拷打,他涕淚橫流地供出了一個驚天秘密:「戴……戴公公在瓜洲私設了七處隱秘倉庫,裡面……裡面全是違禁的綢緞和官窯瓷器!」此言一出,知府大驚失色。


  然而,就在這消息還在官府內部發酵,尚未傳開之際,西門慶已在金陵的商會圈裡,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

  他以匯通錢號東家的名義宣布,即將推出一項名為「聯票通兌」的全新業務。

  凡與薛家有生意往來的十三家南北商行,皆可憑雙方簽訂的供貨契書,直接在匯通錢號提取現銀,無需等待貨物運抵京城後的現銀周轉。

  這一招釜底抽薪,狠辣至極!

  它不僅瞬間盤活了薛家的現金流,更直接動搖了戴權及其派系賴以生存的根基——通過控制漕運周期,對下游商家進行「押匯剋扣」來牟取暴利。

  如今,西門慶直接繞過了這個環節,用自己的錢,為整個商業鏈條提供了便利。

  薛府,閨閣深處。

  寶釵獨坐於燈下,窗外風雨欲來。

  她提起筆,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一行小字:

  「西門慶,非常人也。其志不在財色,而在勢。然勢從何來?恐非我所能控。」

  這一刻,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機敏與籌謀,在那個男人的驚天布局面前,不過是一局早已知曉結局的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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