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倫敦之心
2015年12月底，某個工作日的午後，東京都港區赤坂的朝日電視台大樓里瀰漫著綜藝節目製作特有的喧囂。
三上廉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穿過貼滿過往節目海報、充斥著忙碌氣息的走廊，最終抵達了《倫敦之心》的攝影棚門口。
他習慣性地在厚重的隔音門前停頓了半秒，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如同每次進入一個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新環境前所做的那樣。門被無聲地拉開——
「嗡！」
數百瓦的強效聚光燈如同近在咫尺的人造太陽驟然點亮，瞬間剝奪了視覺的適應性。緊隨其後的，是爆發的、幾乎形成物理衝擊的音浪，混合著主持人田村淳標誌性的、極具煽動性的開場吼聲：
「各位觀——眾！奇蹟之日降臨！！」三上廉下意識地眯了下眼睛，腳步微不可查地停滯了一幀。這突如其來的感官洪流強度遠超街頭霓虹的喧囂，甚至比他公寓裡深夜工作的那盞閱讀燈要刺目得多。
「來了來了！『軌道偏離』的宇宙…哦不，我們的三上廉博士！」田村淳立刻用擴音喇叭喊道，特意停住了習慣性的「宇宙人」稱呼，但語氣里的調侃不減。
三上廉的視線掃過棚內：嘉賓席上坐著以毒舌著稱的有吉弘行、氣氛擔當大久保佳代子，以及資深搞笑藝人藤本敏史（FUJIWARA），他們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笑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舞台中央呈半弧形站成一排的十位光彩照人的女藝人。
Darenogare明美、今井華、熊田曜子、磯山沙耶香、益若翼、芹那、藤田妮可、保田圭、道重沙由美、宮崎宣子——她們風格各異，或甜美可人，或成熟性感，或清新活力，或個性十足，統一的笑容在強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十雙眼睛齊齊聚焦在剛進場的三上廉身上。
三上廉的臉上，那近乎恆定的平靜表情，第一次在公眾場合清晰地碎裂開來。
一絲真實的錯愕掠過他的眼底，眉頭不明顯地蹙起，目光在十位女藝人和熱情的主持人、嘉賓之間快速移動了一下，仿佛在確認眼前景象的真實性。這細微的變化被攝像機精準捕捉，放大在後台的監視器上。
「哇哦——！！」田村淳立刻指著大屏幕上的特寫大叫起來，「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各位？三上博士的表情！那種『這……是怎麼回事？』的感覺！原來博士也會有普通人類的表情啊！」他誇張地轉向有吉弘行，「有吉桑，這算不算大發現？」
有吉弘行一臉瞭然：「啊，這個反應我懂。就像精密儀器突然被扔進嘉年華，瞬間宕機嘛。不過博士，」他轉向三上廉，語氣促狹，「歡迎來到《倫敦之心》的『地獄』。」
三上廉進入攝影棚後，先被引導至主持台區域。田村淳在此說明主題示意他觀察站成一排的女藝人。
「沒錯！博士，今天我們的主題，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特別策劃——『三上廉最想交往的女藝人排名』！！」他大手一揮，指向那十位女藝人，
「現場的十位魅力女性，將根據你的個人選擇和判斷，排出你心中『最想交往』的順位！規則很簡單，博士你需要先近距離觀察她們每一位，然後進入休息室獨自思考，排出你的1到10名！」
「等等，」田村淳補充道，臉上是招牌的壞笑，「博士，別想用什麼『科學理論』來糊弄哦！這可是關乎你『真心』的排名！現在，請站到她們面前，好好『觀察』吧！」
田村淳引導著還有些沒完全從錯愕中回過神來的三上廉，走到了十位女藝人面前大約一米的位置。
強烈的光線，密集的目光，混雜著香水、髮膠的氣息，以及觀眾席持續不斷的期待的低語，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包圍圈。
三上廉的目光開始了他的「觀察」。他的視線從第一位Darenogare明美開始，以一種近乎審視的平穩速度，逐一掃過每個人的臉龐、著裝、表情。他的眼神專注而直接，沒有任何閃爍或刻意迴避，但也完全缺乏通常在異性欣賞時會流露出的溫度或羞澀。
那感覺不像是在看可能產生情愫的對象，更像是在博物館裡仔細端詳一排風格迥異的藝術品，或者在實驗室里比對不同的樣本。
空氣仿佛凝固了。女藝人們努力維持著微笑，但被這樣不帶感情色彩的「掃描」注視著，不少人開始感到一絲細微的不自在，笑容變得有點僵硬，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站姿。
芹那眨了眨眼，藤田妮可微微歪了下頭，熊田曜子則挺直了背脊。今井華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益若翼嘀咕：「感覺像在面試……」益若翼抿嘴點了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上廉依舊在「觀察」，他的眉頭似乎因專注而微微鎖緊。
「喂喂，博士，」有吉弘行終於忍不住開口吐槽，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全場，
「你這觀察的時間也太長了吧？而且眼神…完全是研究者的眼神啊！你是完全沒談過戀愛嗎？或者說…」他故意拉長了語調，拋出一個重磅問題，「你該不會還是……那個吧？」
「那個？」大久保佳代子立刻捧哏，一臉好奇。
「就是……童貞啊！」有吉弘行毫不避諱地喊了出來。
全場瞬間譁然！所有人爆發出巨大的驚呼和笑聲。所有女藝人的眼睛都瞪大了，齊刷刷地盯著三上廉，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訝。
在這巨大的聲浪中，三上廉的目光終於從最後一位宮崎宣子身上移開，轉向提問的有吉弘行。他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或羞赧的神情，平靜得如同被問及天氣。他點了點頭，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是。目前是。」
「誒——？？？？？！！！！！！」
這一次，驚呼聲幾乎掀翻了攝影棚的屋頂！嘉賓席炸了鍋。田村淳激動得拍打著MC台：「真的假的？！博士親口承認了！史上最高學歷童貞藝人誕生？！」大久保佳代子捂著臉笑得前仰後合。藤本敏史也露出驚訝又好笑的表情。
女藝人們更是表情各異，有驚訝、有忍俊不禁、有帶著一絲微妙憐愛的，也有覺得更加有趣的。
田村淳好不容易控制住場面，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難以置信！博士的童貞宣言！這絕對是本年度……不，本節目歷史上最勁爆的回答之一！好了，博士，你的『觀察』時間結束！請帶著這份震撼全場的誠實，移步休息室，好好思考你的最終排名吧！」
他指著舞台側邊一扇門，「你的『思考空間』在那裡，請！」
在觀眾的掌聲、笑聲和口哨聲中，三上廉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通往休息室的門。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大部分喧囂。休息室不大，布置簡單，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飲水機。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十張印有女藝人照片和基本信息的卡片，旁邊放著一支筆。三上廉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眼前排開的十張卡片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感悄然浮現。這感覺並非源於社交壓力或情感困擾，而是源於任務本身的性質：一個模糊的、缺乏明確參數和判斷標準的排序問題。
「最想交往」？這個概念在他迄今為止的人生經歷中，幾乎沒有被認真考慮和定義過。它不像是軌道計算有精確的公式，也不像段子創作有清晰的邏輯結構。
他拿起一張卡片，是Darenogare明美，照片上的笑容明媚大方。放下，又拿起今井華，氣質溫婉。然後是熊田曜子，成熟性感；磯山沙耶香，運動活力；益若翼，個性時尚；芹那，活潑可愛；藤田妮可，混血精緻；保田圭，親切鄰家；道重沙由美，清純偶像；宮崎宣子，知性成熟……每一張臉孔和簡介，都代表著一個他幾乎不了解的、複雜的人類個體。
「這……」三上廉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一個小習慣，「比寫一篇結構嚴謹的論文還要……困難。」
論文有明確的研究問題、方法、數據和結論框架。而眼前這個排序，依據是什麼？主觀偏好？他對此幾乎沒有概念。第一印象？在如此短促且不自然的場合下，印象並不可靠。社會普遍的評價標準？這似乎與他個人的判斷方式相悖。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構建一個臨時的評估模型。需要考慮哪些維度？性格匹配度？一無所知。共同話題？可能性未知但概率不高。
外貌吸引力？這是一個難以量化的主觀因素。責任感、溝通效率、相處舒適度……這些概念都很抽象，且缺乏足夠的數據支撐。將所有女藝人作為潛在交往對象進行排序，其信息基礎薄弱到幾乎等同於隨機猜測。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休息室里只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和他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外面的演播廳里，討論正如火如荼。
「好了！博士正在休息室進行著艱難的抉擇！」田村淳對著鏡頭喊道，「我們現在來預測一下博士的排名吧！大家覺得童貞的博士會選哪種類型？」
「肯定是溫柔的大姐姐型！」大久保佳代子搶先發言，「童貞嘛，需要被包容和引導！比如保田圭桑，感覺就很會照顧人！」
「不對不對！」藤本敏史搖頭，「科學家啊！肯定喜歡聰明、有內涵、能聊到一起的類型！像宮崎宣子桑那樣的！」
「我覺得你們想複雜了！」田村亮插嘴，「博士也是年輕人！年輕人喜歡什麼？當然是年輕漂亮的！藤田妮可！芹那！這種充滿活力的！」
「有吉桑，你覺得呢？」田村淳把問題拋給毒舌王。
有吉弘行摸著下巴，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童貞？科學家？這種組合……太難預測了。硬要說的話，可能反而會選反差最大的，或者看起來最『安全』不會讓他不知所措的類型？比如……熊田曜子？」他語出驚人，引得熊田曜子本人也驚訝地「誒？」了一聲。
「或者是益若翼那種個性派的？」有吉繼續分析，「因為完全搞不懂，反而可能覺得有挑戰性？不過博士的腦迴路……嗯，總之，大家別猜了，肯定猜不到！」他最後狡猾地下了結論。
現場頓時吵作一團，支持不同「理論」的人爭論不休。女藝人們也被要求根據大家的猜測，坐到代表不同名次的、貼著數字標籤的椅子上。
最終，在嘉賓們七嘴八舌的「分析」和女藝人們半推半就的配合下，形成了這樣一個「預測排名」：
第一名：Darenogare明美、道重沙由美。
第二名：今井華、熊田曜子、藤田妮可。
第三名：保田圭、芹那、宮崎宣子。
第四名、第五名：空著，無人認領。
第六名：磯山沙耶香（獨自坐著，表情有點無奈）。
第七名：益若翼（大大方方坐著，還比了個V字手勢）。
場面混亂又滑稽，充滿了綜藝效果。
與此同時，休息室里，三上廉的目光再次掠過桌上的十張卡片，他目光落在自己那部屏幕邊緣有磨損的工作手機上。一個念頭閃過。
他拿起手機，沒有猶豫，迅速點開了一個常用的網絡搜尋引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起來。
三上廉不再猶豫，拿起筆，迅速地在卡片背面寫下了對應的名次數字。確定順序無誤後，將十張卡片按照名次疊放整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色休閒西裝的領口，走向休息室的門口。門把手的金屬觸感微涼。拉開門，外面的喧囂聲浪立刻再次席捲而來。
他沒有遲疑，拿著那疊決定「命運」的卡片，邁步向演播廳中央那片強光與目光匯聚的舞台走去。
三上廉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穿過貼滿過往節目海報、充斥著忙碌氣息的走廊，最終抵達了《倫敦之心》的攝影棚門口。
他習慣性地在厚重的隔音門前停頓了半秒，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如同每次進入一個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新環境前所做的那樣。門被無聲地拉開——
「嗡！」
數百瓦的強效聚光燈如同近在咫尺的人造太陽驟然點亮，瞬間剝奪了視覺的適應性。緊隨其後的，是爆發的、幾乎形成物理衝擊的音浪，混合著主持人田村淳標誌性的、極具煽動性的開場吼聲：
「各位觀——眾！奇蹟之日降臨！！」三上廉下意識地眯了下眼睛，腳步微不可查地停滯了一幀。這突如其來的感官洪流強度遠超街頭霓虹的喧囂，甚至比他公寓裡深夜工作的那盞閱讀燈要刺目得多。
「來了來了！『軌道偏離』的宇宙…哦不，我們的三上廉博士！」田村淳立刻用擴音喇叭喊道，特意停住了習慣性的「宇宙人」稱呼，但語氣里的調侃不減。
三上廉的視線掃過棚內：嘉賓席上坐著以毒舌著稱的有吉弘行、氣氛擔當大久保佳代子，以及資深搞笑藝人藤本敏史（FUJIWARA），他們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笑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舞台中央呈半弧形站成一排的十位光彩照人的女藝人。
Darenogare明美、今井華、熊田曜子、磯山沙耶香、益若翼、芹那、藤田妮可、保田圭、道重沙由美、宮崎宣子——她們風格各異，或甜美可人，或成熟性感，或清新活力，或個性十足，統一的笑容在強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十雙眼睛齊齊聚焦在剛進場的三上廉身上。
三上廉的臉上，那近乎恆定的平靜表情，第一次在公眾場合清晰地碎裂開來。
一絲真實的錯愕掠過他的眼底，眉頭不明顯地蹙起，目光在十位女藝人和熱情的主持人、嘉賓之間快速移動了一下，仿佛在確認眼前景象的真實性。這細微的變化被攝像機精準捕捉，放大在後台的監視器上。
「哇哦——！！」田村淳立刻指著大屏幕上的特寫大叫起來，「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各位？三上博士的表情！那種『這……是怎麼回事？』的感覺！原來博士也會有普通人類的表情啊！」他誇張地轉向有吉弘行，「有吉桑，這算不算大發現？」
有吉弘行一臉瞭然：「啊，這個反應我懂。就像精密儀器突然被扔進嘉年華，瞬間宕機嘛。不過博士，」他轉向三上廉，語氣促狹，「歡迎來到《倫敦之心》的『地獄』。」
三上廉進入攝影棚後，先被引導至主持台區域。田村淳在此說明主題示意他觀察站成一排的女藝人。
「沒錯！博士，今天我們的主題，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特別策劃——『三上廉最想交往的女藝人排名』！！」他大手一揮，指向那十位女藝人，
「現場的十位魅力女性，將根據你的個人選擇和判斷，排出你心中『最想交往』的順位！規則很簡單，博士你需要先近距離觀察她們每一位，然後進入休息室獨自思考，排出你的1到10名！」
「等等，」田村淳補充道，臉上是招牌的壞笑，「博士，別想用什麼『科學理論』來糊弄哦！這可是關乎你『真心』的排名！現在，請站到她們面前，好好『觀察』吧！」
田村淳引導著還有些沒完全從錯愕中回過神來的三上廉，走到了十位女藝人面前大約一米的位置。
強烈的光線，密集的目光，混雜著香水、髮膠的氣息，以及觀眾席持續不斷的期待的低語，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包圍圈。
三上廉的目光開始了他的「觀察」。他的視線從第一位Darenogare明美開始，以一種近乎審視的平穩速度，逐一掃過每個人的臉龐、著裝、表情。他的眼神專注而直接，沒有任何閃爍或刻意迴避，但也完全缺乏通常在異性欣賞時會流露出的溫度或羞澀。
那感覺不像是在看可能產生情愫的對象，更像是在博物館裡仔細端詳一排風格迥異的藝術品，或者在實驗室里比對不同的樣本。
空氣仿佛凝固了。女藝人們努力維持著微笑，但被這樣不帶感情色彩的「掃描」注視著，不少人開始感到一絲細微的不自在，笑容變得有點僵硬，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站姿。
芹那眨了眨眼，藤田妮可微微歪了下頭，熊田曜子則挺直了背脊。今井華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益若翼嘀咕：「感覺像在面試……」益若翼抿嘴點了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上廉依舊在「觀察」，他的眉頭似乎因專注而微微鎖緊。
「喂喂，博士，」有吉弘行終於忍不住開口吐槽，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全場，
「你這觀察的時間也太長了吧？而且眼神…完全是研究者的眼神啊！你是完全沒談過戀愛嗎？或者說…」他故意拉長了語調，拋出一個重磅問題，「你該不會還是……那個吧？」
「那個？」大久保佳代子立刻捧哏，一臉好奇。
「就是……童貞啊！」有吉弘行毫不避諱地喊了出來。
全場瞬間譁然！所有人爆發出巨大的驚呼和笑聲。所有女藝人的眼睛都瞪大了，齊刷刷地盯著三上廉，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訝。
在這巨大的聲浪中，三上廉的目光終於從最後一位宮崎宣子身上移開，轉向提問的有吉弘行。他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或羞赧的神情，平靜得如同被問及天氣。他點了點頭，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是。目前是。」
「誒——？？？？？！！！！！！」
這一次，驚呼聲幾乎掀翻了攝影棚的屋頂！嘉賓席炸了鍋。田村淳激動得拍打著MC台：「真的假的？！博士親口承認了！史上最高學歷童貞藝人誕生？！」大久保佳代子捂著臉笑得前仰後合。藤本敏史也露出驚訝又好笑的表情。
女藝人們更是表情各異，有驚訝、有忍俊不禁、有帶著一絲微妙憐愛的，也有覺得更加有趣的。
田村淳好不容易控制住場面，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難以置信！博士的童貞宣言！這絕對是本年度……不，本節目歷史上最勁爆的回答之一！好了，博士，你的『觀察』時間結束！請帶著這份震撼全場的誠實，移步休息室，好好思考你的最終排名吧！」
他指著舞台側邊一扇門，「你的『思考空間』在那裡，請！」
在觀眾的掌聲、笑聲和口哨聲中，三上廉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通往休息室的門。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大部分喧囂。休息室不大，布置簡單，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飲水機。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十張印有女藝人照片和基本信息的卡片，旁邊放著一支筆。三上廉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眼前排開的十張卡片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感悄然浮現。這感覺並非源於社交壓力或情感困擾，而是源於任務本身的性質：一個模糊的、缺乏明確參數和判斷標準的排序問題。
「最想交往」？這個概念在他迄今為止的人生經歷中，幾乎沒有被認真考慮和定義過。它不像是軌道計算有精確的公式，也不像段子創作有清晰的邏輯結構。
他拿起一張卡片，是Darenogare明美，照片上的笑容明媚大方。放下，又拿起今井華，氣質溫婉。然後是熊田曜子，成熟性感；磯山沙耶香，運動活力；益若翼，個性時尚；芹那，活潑可愛；藤田妮可，混血精緻；保田圭，親切鄰家；道重沙由美，清純偶像；宮崎宣子，知性成熟……每一張臉孔和簡介，都代表著一個他幾乎不了解的、複雜的人類個體。
「這……」三上廉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一個小習慣，「比寫一篇結構嚴謹的論文還要……困難。」
論文有明確的研究問題、方法、數據和結論框架。而眼前這個排序，依據是什麼？主觀偏好？他對此幾乎沒有概念。第一印象？在如此短促且不自然的場合下，印象並不可靠。社會普遍的評價標準？這似乎與他個人的判斷方式相悖。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構建一個臨時的評估模型。需要考慮哪些維度？性格匹配度？一無所知。共同話題？可能性未知但概率不高。
外貌吸引力？這是一個難以量化的主觀因素。責任感、溝通效率、相處舒適度……這些概念都很抽象，且缺乏足夠的數據支撐。將所有女藝人作為潛在交往對象進行排序，其信息基礎薄弱到幾乎等同於隨機猜測。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休息室里只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和他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外面的演播廳里，討論正如火如荼。
「好了！博士正在休息室進行著艱難的抉擇！」田村淳對著鏡頭喊道，「我們現在來預測一下博士的排名吧！大家覺得童貞的博士會選哪種類型？」
「肯定是溫柔的大姐姐型！」大久保佳代子搶先發言，「童貞嘛，需要被包容和引導！比如保田圭桑，感覺就很會照顧人！」
「不對不對！」藤本敏史搖頭，「科學家啊！肯定喜歡聰明、有內涵、能聊到一起的類型！像宮崎宣子桑那樣的！」
「我覺得你們想複雜了！」田村亮插嘴，「博士也是年輕人！年輕人喜歡什麼？當然是年輕漂亮的！藤田妮可！芹那！這種充滿活力的！」
「有吉桑，你覺得呢？」田村淳把問題拋給毒舌王。
有吉弘行摸著下巴，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童貞？科學家？這種組合……太難預測了。硬要說的話，可能反而會選反差最大的，或者看起來最『安全』不會讓他不知所措的類型？比如……熊田曜子？」他語出驚人，引得熊田曜子本人也驚訝地「誒？」了一聲。
「或者是益若翼那種個性派的？」有吉繼續分析，「因為完全搞不懂，反而可能覺得有挑戰性？不過博士的腦迴路……嗯，總之，大家別猜了，肯定猜不到！」他最後狡猾地下了結論。
現場頓時吵作一團，支持不同「理論」的人爭論不休。女藝人們也被要求根據大家的猜測，坐到代表不同名次的、貼著數字標籤的椅子上。
最終，在嘉賓們七嘴八舌的「分析」和女藝人們半推半就的配合下，形成了這樣一個「預測排名」：
第一名：Darenogare明美、道重沙由美。
第二名：今井華、熊田曜子、藤田妮可。
第三名：保田圭、芹那、宮崎宣子。
第四名、第五名：空著，無人認領。
第六名：磯山沙耶香（獨自坐著，表情有點無奈）。
第七名：益若翼（大大方方坐著，還比了個V字手勢）。
場面混亂又滑稽，充滿了綜藝效果。
與此同時，休息室里，三上廉的目光再次掠過桌上的十張卡片，他目光落在自己那部屏幕邊緣有磨損的工作手機上。一個念頭閃過。
他拿起手機，沒有猶豫，迅速點開了一個常用的網絡搜尋引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起來。
三上廉不再猶豫，拿起筆，迅速地在卡片背面寫下了對應的名次數字。確定順序無誤後，將十張卡片按照名次疊放整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色休閒西裝的領口，走向休息室的門口。門把手的金屬觸感微涼。拉開門，外面的喧囂聲浪立刻再次席捲而來。
他沒有遲疑，拿著那疊決定「命運」的卡片，邁步向演播廳中央那片強光與目光匯聚的舞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