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達能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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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桑,還要多久?」三上廉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三上正雄看了眼導航,專注地盯著前方路況:「大概還有2個小時吧,堅持一下,快到金澤了。」

  三上廉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時針已指向十二點。胃裡適時地發出咕嚕聲。「去吃午飯嗎?」他問道。

  「有剛才在賀敦買的海鮮丼哦!超級新鮮,很好吃的哦!」三上純子立刻轉過身,獻寶似的舉起一個精緻的便當盒,裡面是碼放得色彩繽紛的海鮮刺身蓋飯,魚生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冷的……」三上廉苦著臉,表情抗拒。雖然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幾年,但他內心深處始終偏愛剛出鍋、熱氣騰騰的飯菜,尤其是在這樣寒冷的早春和剛睡醒的時候。冷冰冰的食物總讓他覺得胃裡不舒服。

  「哎呀,這才能嘗到最本真的鮮甜嘛!」純子試圖說服。

  「亞達。」三上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強調道:「我現在就想吃熱乎乎的東西,拉麵、咖喱飯、火鍋都行!這種天氣吃冷的海鮮丼,我的胃會抗議的。」

  「那就沒有了哦。」純子遺憾地把便當盒收回去,「快到輪島市了,廉醬再忍忍哦!到了之後我們馬上去吃熱騰騰的火鍋怎麼樣?我知道輪島港附近有家海鮮火鍋很棒,用新鮮捕撈的魚貝類做湯底!」她眼中閃著吃貨的光芒。

  「哦噶桑!」三上廉的臉微微泛紅,聲音帶著點窘迫,「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叫我『廉醬』了?像哦多桑那樣叫我『廉』就可以了。」十五歲,正是自我意識強烈覺醒、渴望被當作大人看待的年紀,以前是小孩子沒辦法,而現在母親仍然稱呼自己這個充滿童稚氣息的暱稱,讓他感覺有點彆扭。

  「啊啦?」純子故意拖長了語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帶著點狡黠的寵溺笑容,「廉醬是大人了呢?不過,『廉醬』可是媽媽的專屬稱呼哦!無論你長到多大,在媽媽這裡,永遠都是『廉醬』!」她說著,還伸手隔著座椅靠背想去捏捏兒子的臉。

  「亞達!」三上廉迅速把頭扭開,躲開母親的「魔爪」,一臉堅定地抗拒。

  「廉——醬——」純子絲毫不氣餒,反而叫得更甜、更膩,尾音拖得長長的。

  「亞達!」三上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試圖用氣勢壓倒母親。

  「廉——醬——」純子的聲音則更加輕快、更加「理直氣壯」,仿佛在玩一個永不厭倦的遊戲。

  父子倆在後視鏡里交換了一個無奈又好笑的眼神。三上正雄輕咳一聲:「好了好了,純子,讓孩子安靜會兒吧,快到了。」他給這場日常的「暱稱攻防戰」按下了暫停鍵。

  「哼。」三上廉重重地靠回座椅,扭頭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沿海景色,深深嘆了口氣,帶著一種「算了,累了,毀滅吧」的認命感。「就這樣吧……」他在心裡默默吐槽著母親的「不可理喻」,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其細微的弧度。窗外,深藍色的日本海波濤起伏,遠處的礁石在浪花中若隱若現,海鷗在低空盤旋鳴叫,鹹濕的空氣充滿了活力。母親那帶笑的呼喚聲,雖然讓他臉紅,卻也像這海風一樣,帶著某種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暖。

  下午兩點,在行駛了將近七個小時後,三上家的旅行車終於穩穩地停在了輪島市預定的酒店停車場。車門打開,三上廉幾乎是第一時間跳下車,他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飽含大海氣息的、微涼的空氣,然後長長地、緩慢地吐出來,仿佛要把胸腔里積攢了一路的沉悶和睏倦都排出去。他伸展雙臂,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哈——終於到了,好累啊!」

  然而,他的感慨還沒落音,精力永遠處於滿格狀態的三上純子已經風風火火地下了車,完全看不出她剛在狹窄的車廂里坐了七個小時。「東西先放車上不用拿!現在的時間正好,邊上的市民廣場一會兒就有御陣乘太鼓的演出,錯過就太可惜了!快快快,趕緊先過去!」她一邊語速飛快地說著,一邊已經邁開步子,急切地催促著還沉浸在「著陸」疲憊感中的丈夫和兒子。

  三上正雄和三上廉父子倆幾乎是同時轉過頭,視線在空中交匯,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轍的疲憊和「果然如此」的瞭然。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對白:

  正雄(眼神):「來了……」

  廉(眼神):「嗯,意料之中……」

  正雄(眼神):「跟上?」

  廉(眼神):「跟上吧……」

  兩人認命般地、帶著一點「赴湯蹈火」的悲壯感,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跟在了那個腳步輕快、背影都洋溢著興奮的活力主婦身後,朝著鼓聲隱約傳來的方向走去。

  市民廣場上早已人頭攢動。一家三口在等了一會兒後,中央臨時搭建的高台上,身著傳統服飾、精神矍鑠的太鼓表演者們已然就位。隨著一聲雄渾的領喝,鼓點驟然響起!「咚!咚!咚!」沉重、有力、極具穿透力的鼓聲如同驚雷炸開,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這不僅僅是鼓聲,更是一種力量、一種節奏、一種精神的直接衝擊。表演者們的動作剛勁有力,充滿了儀式感和原始的生命力。他們時而如行軍布陣般整齊劃一,鼓槌起落間氣勢磅礴;時而又如武士搏擊般激烈對奏,鼓點密集如雨,看得人熱血沸騰。這便是輪島引以為傲的「御陣乘太鼓」,相傳起源於戰國時代,是士兵為了鼓舞士氣、震懾敵人而創。鼓聲如同有形的海浪,一波波撞擊著三上廉的耳膜和心臟,讓他睏倦的神經瞬間清醒,甚至有些頭皮發麻。三上純子看得尤為投入,雙手緊握在胸前,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不時發出「斯國一(好厲害)!」的低聲讚嘆。三上正雄雖然沉穩得多,但眼中也流露出欣賞之色。一場近一小時的演出結束,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喝彩,三上純子更是把手都拍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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