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國不可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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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老夫人擔心皇帝的同時,也擔心孫兒,雖說這兩人是同一人。

  「不知道這孩子去了哪裡?」她又是一聲老嘆,嘆得又長又沉。

  杜瑛娘嘴角隱笑,孩子?十八九歲了,還孩子?

  「太皇太后不必太過憂心,皇帝已是成人了,自有他的主張,您老人家還是顧好自己的身子要緊,可別再為這些事傷神了」

  曹老夫人被這句話提醒,轉而問道:「你從東殿過來?」

  「回太皇太后的話,是。」杜瑛娘說道,「兒媳剛給陸太皇太后餵過藥,她老人家已服了藥睡下了,眼下倒也安穩。」

  曹老夫人搖了搖頭:「老姐姐是個沒福的,這也是命吶!」

  她大半輩子都被陸老太壓一頭,深宅大院,永遠是主母在上,妾室在下,她就沒翻過身。

  雖說她總強調自己是「平妻」,那不過是她容她,不計較罷了。

  臨到頭來,她竟不得不替她唏噓起來,尊位有什麼用?榮銜有什麼用?兒孫不在身邊,榻前連一個親生骨血都沒有,孤家寡人一個。

  杜瑛娘往上睨了一眼,嘴角勾了勾,又快速平下去。

  正在這時,陸炎出聲道:「孫兒知道皇兄去哪兒了?」

  曹老夫人一聽,將身子前傾:「炎兒,你知道你兄長在哪兒?」

  陸炎點了點頭,說道:「皇兄一定是出去玩了,等他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接著他又道,「皇兄是大人了,不會讓皇祖母擔心太久的,就像炎兒一樣,炎兒可捨不得讓皇祖母惦記。」

  曹老夫人聽後,心裡又是感動,又是怨嗔。

  感動的是,小孫兒竟如此貼心懂事,小小年紀便知道說這樣的話來寬慰她,怨嗔的是,大的還不如小的明白事理。

  他是皇帝,是一國之君,不是誰家的野小子,說跑就跑。

  他身邊侍衛環護,里三層外三層,誰能傷得了他?這次失蹤,若不是他自己有意為之,怎麼可能半點蹤跡都尋不著?

  「炎兒,快來。」曹老夫人招招手,「讓祖母好生瞧瞧我的乖孫兒。」

  陸炎從凳子站起,端正身姿朝上走去,走到曹老夫人面前,誠懇道:「炎兒不願見皇祖母不開心,皇兄一定也不願皇祖母不開心。」

  曹老夫人眼角濕潤,將陸炎拉到懷裡撫拍:「他年長你那麼多,卻沒你知事……」

  人是不能比較的,一比較,就有了輕重。

  同樣是她的親孫,一個幼時性情孤僻、乖張,大半時間別著臉不理人,總是低郁著,半點不願同她親近。

  整日圍著那個戴氏轉,將戴氏當姐姐、當娘親,眼裡哪還有她這個親祖母?

  為這事,她不知將年幼的陸崇罵過多少回。

  可她罵她的,那孩子半句不入耳,依舊我行我素,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小孫子陸炎不同啊,每回見她,謙和有禮不說,眼睛有神采,面色紅潤,有朝氣,說話也中聽,句句落在人的心坎上,叫人心情愉悅。

  她這麼個年紀,就喜歡鮮活朝氣的人。

  杜瑛娘坐於下首,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暗忖道,只要陸老太一死,曹老太不僅不構成威脅,指不定還會成為她的助力。

  母子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出了皇宮。

  車裡,陸炎側過頭,看向母親,開口道:「娘親,皇兄他……」

  他想問皇兄去了哪兒,雖然他隱約感知,皇兄的離開有蹊蹺,但其中內情他並不清楚,不過……他覺著,母親是清楚的。

  果然,在他問罷,母親嘴角微抿:「你皇兄去了哪兒,你無需知曉,你只需知道一樣事。」

  「什麼?」

  「他不會回來了。」杜瑛娘下巴微抬,雙目眯睎著,「就算回來,大燕再沒他的位置……」

  陸炎沉默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回到成王府,已是午後,母子二人下了馬車,往府里行去。

  陸炎得知他父親在書房,便不回自己的院子,往前院書房問安。

  杜瑛娘側過身,讓下人備湯飲,置於食盒,帶人往書房去。

  陸銘川從兒子嘴裡得知他去了皇宮,正要開口問兩句,房門被敲響。


  「進來。」

  杜瑛娘提著食盒走了進去。

  光線通明的書房內,陸銘川坐於桌案後,穿一身石青色常服,腕間束著護腕。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年輕時的肆意不羈,是朝堂上下,人人敬重的成王。

  他的身份和功勳,無人敢冒犯。

  開國帝君的親弟,當今聖上之父,再加上,他年輕時隨太上皇帝征戰,立下赫赫戰功,種種加持之下,讓他在眾人心中有了無可匹敵的光輝和重量。

  杜瑛娘手提食盒,立在門邊,看著案後的他,有一瞬間發怔,隨即她神色迴轉,露出得體的微笑,蓮步輕移,朝他走了過去。

  「妾身讓廚房備了潤喉的湯飲,初秋之季,天氣過於乾燥了。」她將食盒輕擱於案頭。

  陸銘川「嗯」了一聲,將身子往椅背靠去,問一旁侍立的兒子:「可有見到你皇祖母?」

  陸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回父親的話,見過了。」

  「她老人家病況如何?」

  陸銘川看過陸老夫人幾次,只是每回老夫人都昏睡不醒。

  陸炎答道:「仍和從前那樣,精神不濟,別的……倒還好……」

  陸銘川便沒再追問。

  杜瑛娘給兒子睇了一個眼色,陸炎領會,語氣微揚:「娘親,這食盒裡是什麼?可有兒子的份?」

  杜瑛娘微笑道:「你這小饞貓,這是給你爹爹準備的,你倒先開口討要起來。」

  陸炎嘿嘿笑出聲,再皺了皺鼻,故用誇張地一吸:「好香,隔著食盒都嗅到香味,可不叫人饞嘴?」

  陸銘川本是眉頭緊鎖的,心頭壓著千斤重的大事,陸崇不見了,四處搜找,能派的人全派了出去,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卻如石沉大海,沒有半點消息。

  此事被他死死壓了下來,朝臣們不知情,對外只說皇帝養病,閉殿不出。

  但國不可無君,壓也壓不了多久,大燕上上下下終會知道,他們的皇帝,那個坐上皇位的陸家小郎君,那個被開國帝君親自教導的小少年,甩下諾大的國家,不知所蹤。

  連日來的樁樁件件,沒有一樣讓陸銘川省心。

  不過就在剛才,小兒子那討喜的模樣倒是引得他一笑。

  他摸了摸他的頭,對杜瑛娘說道:「炎兒饞嘴,將這裡面的湯飲給他吃罷。」

  杜瑛娘笑著揭開食盒,說道:「妾身就知道,所以特意備了兩份,讓這小饞貓也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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