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夫妻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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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銘章再去拉她的胳膊。

  她穿著一身輕薄的絹紗寢衣,軟軟的料子透著溫香的體溫。

  然而,隨他怎麼拉她,她都是一副熟睡的樣子。

  陸銘章無法,只好俯身挨近她,輕聲道:「你起來,我有話同你說。」

  「妾身乏了,陛下也儘早歇息罷。」

  他聽出她的鼻音很重,將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點耍賴的意味:「我睡不著,娘子同我說說話?」

  戴纓仍是無動於衷,閉著眼,陸銘章便低下頭,吻她的耳後,再一點點往下,吻她後背的肩胛骨。

  戴纓轉頭看他,薄腮含嗔。

  陸銘章只當沒看見她那樣子,在她含怒的眼皮吻了吻,低聲道:「別惱了,我真有話同你說。」

  戴纓無法,就要撐起身,陸銘章趁她欠身之際,將她打橫抱起,往側屋行去。

  她心安理得地任他抱著,將頭靠在他的懷裡。

  側屋方方正正,裡面布設一張檀木製的羅漢榻,榻上鋪著青席,和一方烏色小几。

  另一面矗立著隔扇,柔白細紗為底,繡著梅枝,微微的燭光下,透映著窗外的花枝月影。

  夏日的夜風從半掩的窗吹來,將藕色的紗幔吹動,風動中,隱隱傳來窗外竹葉的簌簌聲。

  他將她放到羅漢榻上,坐到她的身側。

  戴纓散著柔發,胳膊支著榻扶,半倚著身,斜睨著他,不說話。

  他將她胸前的髮絲往後撥了撥。

  戴纓將臉別向一邊,不去看他,開口問道:「陛下要說什麼?」

  陸銘章看著她,像逗孩子似的,捏了捏她的臉,她拂下他的手,想說兩句,最後還是忍住了。

  「好了,我確有話說。」他說道,「我想知道那些事情。」

  戴纓眸光微凝,稍稍坐直身:「那些事情?哪些?」

  陸銘章嘆了一息,說道:「自你離開後的所有事情,不管大小事,告訴我,我想知道。」

  「陛下不是不想知道麼?」她問,「我先時想說來著,卻被捂嘴,還說了,讓我悶在心裡,只當沒有這事的。」

  她一聲短促的輕笑,「怎麼這會兒又想知道了?」

  陸銘章捉她的手,沒多做解釋。

  一開始,他是不願意聽的,原因很簡單,沒有哪個男人想去面對這一屈辱的事實。

  妻子被捉,分別了近四年的時光。

  近四年的時光不僅僅是分離,而是她伴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四年,多少個日夜,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同居一個屋檐之下,不可能沒點什麼。

  他的妻子,他自然是相信的,然而她面對的是阿伏干。

  一個比她強壯數倍的成年男子,她能做的只有委曲隱忍,以護自己和女兒的周全。

  委曲求全之下,他能想像到她會面對怎樣的難堪境地。

  他尋到了她,卻不想聽這四年間她所經歷的過往,他想當這一切沒有發生過,她和他皆不提及,讓它爛在心裡。

  然而,他錯了。

  他想要抹去這四年,仍將她當成四年前的她,而非現在的她,這對她不公平。

  他否掉了她生命中的四年時光,也就是說,他接受的不是完整的她,間接否定了她這個人。

  今夜,她從議政殿離開後,他想通一件事。

  有些事情,必須面對,這四年她所經歷的樁樁件件,只要她願意說,他為什麼不聽一聽。

  去面對,讓它真正地過去,雖然這對他來說很難,但這一步,需得邁出。

  「真想聽?」戴纓問。

  陸銘章點了點頭。

  戴纓想了想,問:「妾身該從哪裡講起?」

  陸銘章看著她不語,由她去想,任她敘說。

  戴纓將赴彌國的經歷省去,從住進小院開始撿一些緊要的事說了出來。

  近四年的時間,這時間漫長,然而,真能拿出來說道的不過就那麼幾件。

  譬如,她是如何試圖逃跑,後來逃跑不成,又是如何察覺城中詭異。


  說到最後,便是一些更細更碎的日常。

  第一次給孩子餵奶,第一次摘菜洗菜,第一次洗衣裳,還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

  她停下話頭,話鋒再轉,談起了阿伏干,說他早出晚歸,說他對她的日常照料,講到這一節時,她看向他的眼,很認真地再次確認:「夫君,當真容我講下去?」

  陸銘章點頭道:「你說。」

  她對他沒有半點隱瞞,沒有刻意說阿伏干不好,她說他如何悉心照料她和女兒的日常。

  她有一瞬間的怔愣,思忖著,要不要告訴他有關秋姑和阿伏干幼時的遭遇。

  她沒有說,下意識覺著,別人的不堪和痛苦的過往,她不能說,也不該說,不過陸銘章應該是知道的。

  「那日,他問我願不願隨他離開。」她說道,「我沒同意,他便想帶阿婠走,最後他將孩子還給我了。」

  陸銘章聽下來,沉默半晌,沒有言語,他原以為阿伏干對戴纓是蠻霸的占有。

  戴纓不論是姿容還是情態特別招人,當年他坐於二樓,她坐於一樓,他只瞥了一眼,就對她起了意。

  哪怕如今這個年歲,她仍是美的。

  若說十八九歲的她,不屑利用美貌,甚至想要擯棄這一憂處,可經歷得越多,越能發現,美貌也是一個人優勢的一部分。

  阿伏干有那方面的心思,他並不奇怪,但他認為那多半是色慾和征服欲驅使。

  然而,他在聽完戴纓的講述後,一半慶幸,一半沉重。

  慶幸她沒有受到阿伏乾的欺辱和逼迫,而沉重,是因為他擔心阿伏干對戴纓屬於色慾之外的那部分……

  他看向她,沉吟片刻,問道:「阿纓,你對他……」

  戴纓盤著腿,坐直身子,將腳掩於裙擺,兩隻手擱於腿膝,如同那老僧打坐一般,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夫君,你是想問我對他有無情義,有無動過心,是不是?」

  陸銘章也學著她的樣子,盤腿坐,兩面對面,坦誠相待:「是,我想知道你內心的真實想法,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

  戴纓再問:「若我說……對他有情,夫君待要如何?」

  在她問過後,他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凝。

  在他僵凝的剎那,她再次開口:「這世間待我最好的人便是夫君,從不勉強我,任何事情尊我意願,如果此時,我告訴夫君,我心裡有他,甚至於……」

  「甚至於什麼?」他問,聲調聽不出起伏。

  「甚至於,這近四年的時光,讓我對他的感情已濃過了和夫君你的……」她看著他的眼,問,「夫君,你待如何?願放我離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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