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一個月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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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銘章舉茶的手一頓,一口未喝,將茶盞放下。

  「你說……你娘要帶你找爹爹?」

  阿婠用力地「嗯」了一聲,怕他不明白,補說一句:「是我二爹爹。」

  陸銘章深吸一口氣,再將這氣壓到胸腔。

  阿婠坐在她父親懷裡,見身後沒有了聲音,好奇地回過頭,就見他靜默著,目光不知落在哪裡。

  阿婠從她父親懷裡掙脫,小手拉大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神仙爹爹,你別傷心,我們不是立馬就走。」

  陸銘章目光迴轉,看向女兒:「你娘親說……什麼時候離開?什麼時候找你二爹爹?」

  「一個月。」阿婠伸出十根手指頭,「娘親說了,一個月後我們就離開。」

  她說罷,將指頭豎在唇間:「這是娘親和我說的秘密,爹爹別讓其他人知道。」

  陸銘章額角緊繃,話音都有些不對味了:「秘密?」

  「是呀,娘親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別人。」阿婠兩隻小手牽著父親的大手,擺了擺,「不過你是我大爹爹,是可以知道秘密的,這是你和我之間的秘密,可不許告訴別人,知不知道?」

  陸銘章輕笑一聲,點了點頭:「好,爹爹知道了。」

  阿婠撲到父親懷裡,抱著他的脖,親了親他的臉:「神仙爹爹,你別傷心,我和娘親以後會回來看你的。」

  陸銘章「嗯」了一聲,沒再說話,探手從地上拿起木劍,在手裡掂了掂,眼皮微微一壓。

  傍晚時分,戴纓和兩個兒子一起回正殿,三人說說笑笑。

  「娘親,我這一招練了許久,你看著可還行?」釋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厲害。」戴纓豎起大拇指,又轉頭看向大兒子,眼中儘是對這孩子的欣慰。

  個頭好高,站在她身邊,已經趕上她了,這麼個年紀,性子難得的穩重,一點不張揚跳脫。

  她聽元初說了,她不在的這幾年,釋奴有一半時間在公主府,阿瑟不同,他一直伴在他父親身側。

  陸銘章在他身上下的工夫,可以說比親子釋奴還要多,耳濡目染下,這孩子承襲了他父親的姿樣和脾性。

  說話行事帶著一種經歷過事的穩當。

  三人說笑間,一個小人兒舉劍跑來,揚嗓道:「娘親,你看阿婠也能揮劍。」

  說著將手裡的小木劍揮了揮,戴纓笑著誇了她兩句,宮人上前詢問,可需要上飯。

  「陛下還未回麼?」戴纓問。

  宮人回道:「陛下先時回了,坐了一會兒,又去了前面。」

  戴纓「嗯」了一聲:「再去問問。」

  宮人應下,退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回話:「前面盛宮監說,陛下還有政務沒處理完。」

  戴纓沒去多想,讓膳房上飯,用過飯後,阿瑟和釋奴退下。

  到了晚間,戴纓躺於榻間,女兒已經睡下,陸銘章仍未歸,她心裡惦記,於是起身更衣,往前廷行去。

  議政殿的燈仍亮著,紗窗上映著黃黃的光。

  盛江見了來人,慌得迎下階,上前躬身道:「娘娘。」

  戴纓往他身後看了看:「陛下還在殿中?」

  「回娘娘的話,陛下不曾出殿。」

  戴纓上了階,立於殿門外,盛江趕緊往裡通傳,不一會兒從殿裡出來,側身道:「娘娘請移步殿內。」

  戴纓從宮婢手裡接過食盒,進了議政殿。

  殿裡,陸銘章坐於案後,她的進入並未引他抬頭。

  她提著食盒走到他的身側,將食盒輕輕擱下,往桌案上看了一眼,那是一張輿圖,上面圈圈畫畫。

  細細的線條勾勒出一大片區域,那一大片區域的周邊和內部劃分出不同大小的區,它們組成了整片大陸。

  一條稍粗的線條,不規則地將那一大片區分隔成兩部分。

  一半是他們所在的東北域,一半是與之相對的西南域。

  她將目光從輿圖轉移到他的臉上,再看向輿圖:「陛下這是準備……再戰?」

  問這話時,她提著一口氣,聲音不自覺飄飄的。

  陸銘章眼也不抬地「嗯」了一聲,將旁邊的另一張圖紙抽出,不知在做對比,還是做什麼。


  她看了他一會兒,他卻沒有一點反應,於是走到一側坐下,這一坐就是好久,那食盒放在案上,顯得多餘。

  戴纓起身,再次走到他身邊,說道:「可不可以不要戰了?」

  一語出,陸銘章緩緩從輿圖上抬眼,看過去,單單問出兩個字:「不戰?」

  她在光下看他,才發現他的眼角紅著,裡面攀著血絲。

  「是,不戰了,可以麼?」她說道。

  「為何不戰?彌國全境,都要打下來。」

  戴纓仍是那句話:「可不可以不戰?」

  陸銘章將目光從她面上移開,斜睨一個方向,之後再看回去,在她面上端詳片刻,問:「為什麼不戰?阿纓,為什麼?」

  戴纓近前半步,說道:「戰事剛止,我烏滋大捷,陛下神威天成,銘刻於山河,然,再打下去,只怕府庫難以支撐。」

  「再者,久經戰火,百姓生息維艱,眼下我方已得戰果,妾身以為,目下該穩住這到手的疆域和人心。」

  陸銘章望著她的眼,嘴角勾著意味不明的弧度:「怕府庫難以支撐……還是怕那個人難以支撐?」

  戴纓一愣,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這個話會從他的嘴裡說出來。

  她看了他一會兒,而他沒有再看她,一雙眼重新看向輿圖。

  她掐了掐自己的指尖,疼到最厲害時,說道:「陛下政務繁重,妾身不便打擾,這便退下了。」

  陸銘章「嗯」了一聲,沒有抬眼,沒有別的話。

  回了寢殿,戴纓揮退準備上前侍候的宮人,褪去衣裳,躺到女兒身邊,閉著眼睛,那眼淚就流了出來,她咬著唇,沒有發出一聲。

  在她躺下後沒多久,陸銘章便回了,腳步聲從門邊一步步到榻前,榻側微微一沉,被褥掀起,人躺了進來,應是沐過身,身上帶著潮意和淡淡的皂香。

  他平躺著,看著帳頂,她側躺著,面朝里,閉著眼。

  他知道她未睡去,乾脆坐起,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不理,將胳膊動了動,繼續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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