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讓他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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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銘章坐到她的對面,將衣袖挽了挽,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氣我有意走開,像是不信你似的。」

  戴纓將目光從黑木匣移到對面,看著他,問:「在妾身看來,陛下適才走開反是不信。」

  陸銘章沒再說什麼,不願同她起爭執,看了一眼那黑木匣,匣口用漆封著,未曾開啟過。

  一時間,他不說話,她也緘默不語。

  戴纓招來宮婢,吩咐道:「拿去燒了。」

  宮婢怔了怔,反應過來,躬身應「是」,雙手捧起案上那黑木匣,低著頭,恭敬地退了出去。

  木匣拿走,誰也沒再提,兩人和從前一樣吃吃茶,說說話,可這氣氛總有那麼一點不對味,說不上來,有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壓在兩人心頭。

  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帶進些微涼意。

  陸銘章清了清嗓,往她面上看一眼,見她眼眸低著,不知在想什麼,於是問道:「今日累不累?」

  戴纓神思迴轉,微笑著搖了搖頭。

  空氣再一次安靜下來,比剛才更靜、更沉。

  他和她之間空白了這些年,該怎樣填補。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陸銘章斂衣起身,走到她的身邊坐下,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戴纓有些意外。

  從來都是他穩坐,她挨蹭到他的身邊,引起他的注意,眼下他主動靠過來,反讓她有些不習慣。

  她剛想開口發問,他便牽起她的手,另一隻手執起案上茶壺,給自己倒茶,再端至嘴邊慢飲。

  她低頭,看了眼他牽著自己的手,再看一眼他若無其事品茶的樣子,忍著笑,連帶著他的手一起舉至半空,有意問道:「這是……何意?」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牽娘子的手。」

  戴纓促狹一笑:「只是牽著麼,我怎麼記著夫君從前格外喜歡妾身這雙手呢?」

  陸銘章難得臉上一紅,那紅在燭光下微微的,讓他那張端肅的臉生動起來。

  「這是說的什麼話,你的每一處我都喜歡。」他說道。

  若放在平時,戴纓那股想要勾一勾他的勁就又起來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每看到他那冷持自守的模樣,就想去破壞。

  那種感覺就像……讓一個清修之人破戒一般……

  可這一回,她沒有反應,冷著,靜著,乜斜他一眼,一句話不說,像在等著什麼。

  終於,她的手再次被牽起,眼梢的余光中,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撲拂她的手背。

  微涼的唇吻過她手背上的指節,吻她手心的薄繭……

  戴纓眼眶一熱,無聲地看著他,他這個人便是這樣的,情緒不論好壞,一律壓心底。

  好像天大的事,他都能解決,他給她的,從來都是最穩的情緒。

  他就這么小心又虔誠地小吻著,再將她的食指吻於舌下,舌兒來回蠕動,她的指甲輕刮他舌尖的軟肉。

  她的眼尾像染了胭脂,指尖濕濕的,酥酥痒痒。

  他握在她手腕的力道稍稍一緊,她便不由自主地往他跟前挨近兩分。

  她想要和他靠得更近,甚至帶了幾分急迫。

  原來,這一本正經之人,使起勾人的手段來,才是最要命的。

  就在戴纓心神晃蕩之際,那小竄頭又來了。

  別看她腿兒短,跑起來,那叫一個快,總是出其不意地出現,打斷她爹娘的美事。

  阿婠一進來,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撲到娘親懷裡:「爹爹為什麼咬娘親指頭?」

  陸銘章鬆開戴纓的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道:「你娘親指頭疼,爹給她吹一吹。」

  阿婠兩眼一睜,轉頭看向身後的娘親,再捉起她的手,往指頭吹氣:「給娘親呼呼,不疼了。」

  戴纓從宮婢手裡拿過干巾,給她揩拭濕發:「娘親不疼了。」

  「真不疼了?」

  「不疼了。」她說著,看了陸銘章一眼,說道,「叫你爹爹吹一吹,就好了。」

  阿婠嘻嘻笑出聲,坐在娘親懷裡,任她給自己溫柔地絞乾頭髮。

  陸銘章看著女兒,問她:「婠婠,讓你娘親坐著喝喝茶,爹爹給你拭頭髮?」


  阿婠雖說認了陸銘章這個新爹,可到底是「新」的,還沒用順手,於是扭頭不語,那意思就是不願意。

  陸銘章也不強求,以後日子還長,丫頭也還小,他會參與她日後的成長。

  宮燈照亮的小徑,一名宮婢碎步走著,她雙手捧著一方黑木匣,娘娘讓她將這黑木匣燒掉。

  不知這木匣里裝的什麼,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單看這匣子本身,是上等烏木製的,紋理細密,一看就不是凡品,連匣子都這般貴重,可以想到其內裝的必是珍寶。

  這麼一想,宮婢有些意動,暗道,那她現在趁著無人,悄悄地打開看一眼,應該……也不算什麼事罷?

  反正都是要化灰的東西,若真的是珍寶,落在她手裡,也算是它的造化,誰會去追究一件已經燒掉了的東西呢?

  她再次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便躲到一個樹影下,拆了那漆封,「咔噠」一聲,翻開匣蓋。

  宮婢定目去看,期盼又欣喜的神情開始凝固,再轉為疑惑。

  空的?怎麼……是空的……

  明黃的錦緞上什麼也沒有。

  宮婢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不信邪地伸出手指在錦緞上輕輕地按了按,確實是空的,最後將木匣閉上,若無其事離開了。

  ……

  次日一早,晨光灰濛濛,陸銘章轉醒,看了一眼身側的妻子,長發像一朵烏雲,鬆軟地鋪散在枕畔。

  寬大的褲腿卷到腿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肚,兩腿夾著被子。

  接著,他又往裡側看去,女兒仰躺著,身上穿著小短衫。

  兩條小短腿一條屈著,一條伸直,肉肉的小腳,腳趾頭微微蜷著,讓人想伸手去捏一捏……

  那日他將手覆在她娘親臉上,小丫頭誤會,為了護她娘親,對他又是打又是踢,怪有氣力。

  陸銘章示意進屋伺候的宮婢去外間,於外間伺候更衣洗漱。

  天色漸亮,戴纓醒過來,見女兒睡得香沉,沒有叫醒她,自己趿鞋下榻,讓宮人侍候梳洗。

  待膳房擺上朝食,戴纓才吩咐宮人將女兒喚醒。

  阿婠一醒來,不讓宮婢給她穿衣,也不讓宮婢給她梳頭,不讓宮婢碰她一下。

  「我娘親呢,讓我娘親來。」

  一名宮婢說道:「回公主的話,娘娘正在和兩位皇子說話。」

  阿婠想跑出去叫娘親,讓娘親給她穿衣裳,梳辮子,讓娘親給她洗臉。

  她現在都不給她洗臉了,也不給她穿衣裳,把她丟給別人。

  小丫頭嘴上不說,心裡記下,這些變動讓她不適應,產生的不安在心裡堆積。

  宮婢為其挑了一件棗紅的交領短襦,裡面搭一件鵝黃色及腳踝的長裙,袖子只到肘彎,露出兩截白軟的小臂。

  中衫下露出蔥綠色的紗褲。

  宮婢們引她坐下,給她套上一雙軟底小繡鞋。

  最後給她扎辮,因為她頭髮稀少,年紀又小,鼓搗不出花式,宮婢仍用紅絲帶給她束兩個發包,一邊各簪一隻小花鈿。

  幾名宮婢將她打扮好,滿意地看了看。

  叫她們說,這位小公主是可愛的,一雙黑亮的眼,皮膚也白,起了情緒,小臉腮就紅通通一片,像掛著兩顆果子。

  不過這份可愛和好看的前提是她不說話。

  那小嘴只要一開,可是氣人,別人的嘴是抹了蜜,她的嘴是抹了毒,不止這個,性子也不太討喜。

  該怎麼說呢,就是……太有脾氣了。

  她們是見過沈大人家的小貴女的,那位小名叫丫丫的小阿姑,她們有時也喚她岫兒小娘子。

  小公主和沈家小阿姑隔著幾歲,性格卻是截然不同。

  那沈家小阿姑就像菩薩身邊的小玉女,長得好看,性格又乖。

  宮婢們再看眼前的小公主……

  兩名宮婢引她到鏡前,微笑道:「這個裝扮,公主可還喜歡?」

  阿婠提了提長裙,邁開腳,大大地走了一步,接著停下,再邁開另一條腿,又走了一步,停下。

  那架勢就像戲台上邁著八字步的武生,幅度大,慢抬快落,再配上她那小身板,看上去滑稽又好笑。

  阿婠蹙著兩道淡淡的眉毛:「這能走路麼?」

  一宮婢說道:「公主碎著步子走,還是可以走的。」

  阿婠將裙擺放下,試著碎步走,行了幾步,「嗐」一聲,將裙擺兜起,說道:「不穿這個,不穿這個,有了它,我怎麼跑呢,絆腿。」

  「這個……」宮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著。

  「快換下它。」阿婠催促道。

  宮婢們無法,只好給她換上一件側邊開高叉的中衫。

  阿婠原地轉了一個圈,邁開步子往屋外跑去,外間,母親正和兩位兄長說話,她來得巧,膳房剛將飯菜上齊。

  於是她一屁股坐到娘親身邊,看著香噴噴的飯食,就要動筷。

  戴纓見了女兒,止住她的動作:「阿婠,先見過兩位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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