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妻不是你的,兒也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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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都窺探出了對方的意圖。

  你想讓我上鉤,我偏不讓你如意,不僅不如你的意,還要把你給耗死。

  這就是阿伏乾的對應之策,沒有廢話,沒有虛招,就是要你死,但陸銘章也不是吃素的。

  一個是自小在軍營摸爬滾打,一個是自小浸淫官場那套,孰高孰低不好評判,卻各有自己的伎倆。

  「既然他要一個破綻,我便賣他一個破綻。」陸銘章說道。

  沈原讀懂了這句話的意思,驚聲道:「君侯,不可!」

  能有什麼破綻?眼下,那阿伏干已生猜忌,這個時候,越是露出破綻,越是讓阿伏干證實自己的想法。

  除非……那個破綻就是君侯自己……

  阿伏干此次親臨,不為別的,為的是取君侯項上人頭,所以,他這是打算讓自己做那誘餌,引阿伏幹上鉤?!

  當陸銘章將決議道出時,眾將一片反對。

  「元帥不可親身犯險!」

  陸銘章稍一抬手,示意不必多勸:「他若不來,我不過白走一趟,他若來了……」

  正好,只當解決私人恩怨了,阿伏干不會不來。

  當信報兵將消息呈報於阿伏干時,他好半天沒有說話,坐於下首的馬善見了,看出皇帝這是意動了。

  「陛下,陸銘章此舉更是說明他在引我方上套。」

  那陸銘章已是走投無路,將他烏滋所有軍力集結,攻入北線,馬善不知此人為何要殊死一搏,在他想來,並不明智。

  當初,彌國侵占烏滋三座邊城,之後烏滋不僅將這三座邊城搶回,還搶了他們的三城,不僅如此,其麾下宇文杰更是斬殺大將孟真。

  後來,陛下帶重兵一夜之間攻陷默城。

  難道說,因為這個讓陸銘章失控?逞匹夫之勇?若是如此,那此人根本不配做他們陛下的對手。

  「陸軍在我國境內,只集結主力部隊,攔住他們的去路,他們就耗不起。」馬善說道。

  他以為在勸過這句話後,陛下會點頭回應,然而,他說道:「傳令,支三萬軍騎,隨我直撲陸銘章所在的前鋒營,另三萬軍騎分三路,於側後方接應。」

  馬善仍是極力勸說:「陛下!您只需坐鎮後方,怎能親身涉險!」

  阿伏干抬手止住:「不必再言,下去準備罷。」

  馬善只得應諾,出了主帳。

  密密麻麻的軍兵,從上方俯瞰,就像成群結隊的行軍蟻,往一個地方匯集。

  終於,狼煙起,鼓聲響,殺聲震天。

  盾牌碎裂的聲音、戰馬的嘶鳴聲、兵刃相交的鏗鏘聲,混雜著吶喊與慘叫。

  中間一片高地,兩人騎於馬上,靜默對峙。

  阿伏干看著對面那人,看了很久,陸銘章同樣回看著他。

  他們沒有紅眼的怒恨,沒有緊咬腮幫,甚至連按轡的姿態都是隨意放鬆的。

  這兩人,放在任何一個場景,任何一個故事裡,都該是主角,不該同框。

  一個是驚才綽絕,順承天意的權臣,十二歲中舉,一步一階,階下皆是陷阱,終上青雲。

  一個是與天爭勝,渾身傲桀,逆風翻盤的草莽,十二歲入營,步步血泊,步下是刀刃,逆死路,終稱尊位。

  陸銘章是冬天的懸月,清輝萬里,而阿伏干截然相反,他是落入海里的岩漿。

  喧殺聲中,陸銘章目光下移,落在阿伏乾的腰間,那裡掛著一枚紅色的平安結。

  妾系朱纓護君身……

  阿伏干在陸銘章的目光中,扶上腰間的紅纓。

  他一面捋著纓穗,一面說道:「陸君侯,何必如此衝動,舉全國之力破我國北線,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陸銘章不輕易發笑的一人,可這會兒,卻是忍不住嗤笑一聲,不過他沒有說別的話,笑容陡然淡去,開門見山道:「將我妻兒歸還,兩國休戰,否則,不死不休。」

  「妻兒?」阿伏干問,「阿纓麼?他如今已是吾妻,你不知?」

  接著他又略帶深意地輕念,「妻兒……妻不是你的,兒自然也不是你的,你可知丫頭叫什麼名?」

  陸銘章按轡的手緊了緊,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靜,面目木然,他向來情緒收放自如,沒人能從他的面上瞧出端倪。


  正如從前那些「老狐狸」,還有阿諛他的下級,這些人不論是想對付他,還是想迎合他,皆是無功而返,尋不出他的任何破綻和喜惡。

  然,儘管他已努力克制,可阿伏干是會說話的,他的下一句話直接讓陸銘章破功。

  「孩子單名一個『婠』字。」阿伏干揚起拇指,朝向自己,「跟我姓,肖婠。」

  陸銘章哪裡能忍,自己的女兒認別人為父,揚起長槍,凌空一揮。

  兩人不再乾耗著,終有一戰,阿伏乾的目光將周圍一掃,揚戟說道:「陸銘章,你可敢與我一戰?!」

  「有何不敢,來戰!」

  兩位主帥,終於在火光與鮮血交織的戰場上,正面相對。

  阿伏干一夾馬腹,衝出去,同一時陸銘章出馬挺槍迎上。

  阿伏干手中是一把長戟,戟杆粗如兒臂,戟身沉重,尋常人根本掄不動。

  他單手握戟,借著戰馬衝刺的勢頭,一記直刺,戟尖直取陸銘章的胸膛。

  這一刺又快又狠,戟刃破空,仿佛要將空氣都撕裂開來。

  這斬勢,陸銘章沒有硬接,他雙腿夾緊馬腹,身體猛地向左側傾斜,避開一擊。

  然而,阿伏乾的攻勢並未結束,他手腕一抖,長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以戟上的月牙小枝,直斬陸銘章的脖頸。

  此招變得極快,沒有絲毫停滯。

  陸銘章剛剛躲過一刺,身形還未穩住,眼見橫掃已至,來不及多想,向後一仰,整個人幾乎平躺在馬背上。

  他面色不改,借著仰躺的姿勢,右手長槍自下而上撩起,直刺阿伏干肋下。

  「鐺」的一聲脆響,阿伏干回擋。

  兩相同時發力,一個向前推刺,一個向前抵戟,較起了力氣,座下戰馬承不住這駭人的力道,四蹄不安地踢踏。

  短短一盞茶的工夫,兩人交手數合,不分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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