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戰罷歸來看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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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戴纓看來,最好的生活,就是和心愛之人相愛相守,哪怕她的愛人普通、平凡,只要能長相廝守,她便心滿意足,因為她要的是一份觸手可及的溫暖。

  可是,這恰恰是陸銘章眼下唯一無法給予她的。

  不是他不願給,而是她和他走到這一步,立於高台,太多的身不由己,就像當初在北境,他的身後有那麼多的追隨者,如今她也一樣,她的身後有一座城。

  他回來的時間那樣短,好像昨天才回的,怎麼又要走了?她理解他,一路走來,怎能不理解呢?也正因為理解,她想要蠻橫一回。

  她在他這裡,總是不講理的。

  她的吻從他的眉間離開,擦著他的面廓落到他的肩窩,唇舌輕啟,咬了下去,她沒有省力,牙齒嵌入他的皮膚,像一個吸食精血的妖。

  這斯文又清貴的「書生」沒有半點掙扎,她咬著他,他便也要在她身上討利。

  仿佛要通過這略帶痛楚的親密,將彼此融進骨血,他們廝纏到最後,終是他更勝一籌。

  「這次,是不是很難?」她覺著自己問的是廢話,哪一次不難。

  在陸銘章那裡,不論她問什麼,他都會儘量給予回答,但是這一次,他沉默了,什麼也沒說。

  戴纓沒再問下去,將心裡的擔憂和害怕統統壓回心底,抱著他,讓他微濕的熱度浸潤著自己。

  心想著,送他離開後,她要出城去寺廟上香,求菩薩保佑,保佑他凱旋。

  陸銘章走的那日清晨,她為他整束衣裝,在他腰間系掛她親結的纓穗。

  「妾系朱纓護君身,戰罷歸來看纓紅。」

  那日,不止默城的百姓,還有其他城邦的百姓趕過來,夾道拜送,直到大隊人馬離去,人群久久不散。

  上一次,戴纓牽著釋奴在高閣望著他的身影歸來,這一次她牽著兩個孩子望著他離去,再見不知是幾時……

  高閣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翻飛。

  「娘親,父親這次為什麼不帶兄長一起?」釋奴搖了搖母親的手。

  不及戴纓回答,阿瑟鄭重地開口道:「父親對我說,他此去有重要軍務,讓我留下來。」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釋奴,表情一派認真,「保護默城,保護你和母親,這是父親交給我的任務。」

  戴纓牽著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陸銘章知道此去危險,沒個定數,所以將阿瑟留了下來。

  她再抬起頭時,已經看不到什麼了,只有空茫的大地和蒼鬱的天際。

  次日,戴纓引著兩個孩子帶著一隊宮人去了城外的寺廟,誠心祈福,保佑陸銘章平安歸來。

  ……

  彌國強占三城時,就等著烏滋的反應,既是試探,也是挑釁。

  若是烏滋興兵,那好,他們正要收拾它,若是烏滋隱忍怯懦,那更好了,他們就可進一步擴張,一點點將烏滋蠶食。

  所以,當孟真聽屬下傳報,烏滋整備軍器,安營紮寨時,他並不驚怪,一切都在預料中。

  而他要做的,就是正常發揮,將烏滋的人馬擊退,滅了他們奪回三城的念頭,在經過一番挫敗和打壓之後,彌國就會派說客赴烏滋,談定一系列不平等條款。

  不過後半截的事不是他操心的,陛下另有安排。

  彼時,官廨前廳的燈一直亮著。

  一小廝一面繫著衣帶,一面朝這邊走來,他走到值房中,用手敲了敲桌面,桌案後趴伏著一人,那人懵怔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眼角泛著淚光。

  「讓你當值,你倒睡得香。」前來換值的小廝說道。

  當值小廝打了個哈欠,他實在太困了,連日來軍情緊急,上下皆忙,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沒能好好休息,他抬眼,透過窗口往外看去。

  廳上的光還亮著,透過半掩的窗隱隱看到裡間的人影,門外立著一人,那人面無表情,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掃視。

  前來換值的小廝循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嘆息道:「要打仗了,不知會是個什麼結果。」

  當值的小廝無聲地搖了搖頭。

  廳堂的燭光在破曉時分熄滅,眾將散去。

  而另一邊,孟真於府衙中聽著屬下匯報有關對方的軍情,營寨已紮下,炊煙燃起。


  「陸銘章的前鋒已至百里外,兵力不下兩萬。」羅顏跪地說道。

  孟真「嗯」了一聲,目光並未移開輿圖:「他倒是來得快。」

  羅顏往孟真臉上看去,只見其神情嚴肅,眉頭皺得緊。

  大將從不輕視敵人,哪怕對方軍力不如他們,哪怕他不將他們放在眼中,然而不論對方是強大還是弱小,他對戰時的態度一貫認真。

  這種態度仿佛天生自帶,就像他在完成雕塑一樣,只要經他的手,他都會傾注心血去好好完成。

  「陸銘章此人……」孟真說道,「尤擅步步為營的碾壓。」

  羅顏問:「將軍了解過此人?」他補充道,「此人收攏烏滋中部,多以利誘之,或是武力迫之,未曾大動兵馬,將軍怎知他的兵道?」

  孟真從輿圖上抬眼,指頭在桌案上輕點:「他大動兵馬的時候,你我還跟在陛下身後,對那起子自以為是的宗室貴族做小伏低。」

  他們是跟著陛下一路血雨腥風殺出來的,這其中的兇險詭譎比之戰場上明刀明槍的搏殺,更加震駭人心,也更考驗人的心智與韌性。

  好在他們是勝的一方。

  羅顏是孟真的副將,是他麾下的得力軍將,就如同孟真是阿伏乾的左膀右臂一樣。

  羅顏沉吟片刻,記憶回溯到他們走來的低谷,之後又問:「他是什麼人?」

  孟真沒有多說,只道了一句:「比肩咱們陛下的人物。」

  接著,他的語氣一轉,分析道:「陸銘章此人沒打過敗仗,莘城、費城還有鐵虞城,這三城被奪,於他而言是奇恥大辱,此番必然是挾怒而來,欲求一戰而定,傳令三城,加固城防,深溝高壘,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城。」

  「大將為何不直接迎戰?」

  孟真招了招手,讓屬下上前。

  羅顏湊近桌案,孟真指向三城之後的一大片版圖,上寫書了一個「彌」字。

  他說道:「他傾力而來,所求者何?不過是我彌國『暫借』的這三城。」

  羅顏點了點頭,孟真繼續道:「此三城於他而言,是必救的失地,但對我們來說……」他輕笑一聲,「卻是可戰可守的前沿,他攻,我守,可懂?」

  能跟在孟真身邊之人,不會蠢笨,羅顏立馬領會其意,接過話:「他久攻不下則士氣必墮,而我們……只要各城守將恪盡職守,不出現紕漏,陸銘章縱然善戰,也不過是浪打在鐵壁上,勢頭再猛,終會退去。」

  孟真欣慰地點了點頭,鼓勵手下繼續說下去。

  羅顏面上帶笑:「屆時,待對方久攻不下,師衰兵頹,便是我方出兵,收復更多烏滋邊地之時!」

  「不錯,正是此理。」孟真說道,「讓各軍按先前所定的方略準備罷。」

  他倒真想和此人迎面較量一場,陸銘章的事跡他讓人探過,只是,他不會因為私心或是任何無關理由而動搖他的方略。

  經他指揮的作戰,不僅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他要做的,就是耗干對方的銳氣,待其人衰馬乏,疲態顯露,便是他們收網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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