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孩子剝出來，給你養
戴纓反手抓住榻邊的老巫醫，老巫醫感覺到腕間的力道，沉思了一瞬，有意將聲調揚起，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娘娘，你聽我說，孩子不會有事的，老天爺開恩了，他不來找你和孩子，孩子和你都不會有事，但是你得使力，孩子才能出來。」
老巫醫見戴纓仍是兩眼迷散，就知她被魘住了，被自己的心魔給纏住了，這可壞事。
她轉身看向陸銘章：「君侯大人，娘娘身上是有力氣的，可她就是不使力。」
陸銘章近到戴纓身邊，開口喚她：「阿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看著我。」
戴纓真就轉過頭，看向陸銘章，此時的她渾身汗水淋漓，一張臉在汗水中越發白了，沒有血色的浮白，她抬起手，他立馬反握住，對她說道：「都過去了，你看看這是在哪裡。」
然而這話沒用，剛才巫醫已經試過，根本不能將她從心障中拽出來。
再這樣下去，一大一小必死無疑，陸銘章咬了咬牙，似是下了某種決定。
他鬆開戴纓的手，站起身，給巫醫使了一個眼色。
巫醫會意，走到他的跟前。
陸銘章又往榻上的妻子看了一眼，問道：「是不是只要讓她使力就成？」
老巫醫點頭道：「對，對，適才娘娘抓老身的腕子，分明是有力的，她就是有心魔，需得開解她，讓她將心障給破了……」
「沒時間了。」他將她的話打斷，「不必破心障。」
驅心魔、破心障，她和孩子等不得，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他招手讓依沐上前，低聲吩咐了幾句，依沐點頭應下，立馬轉身往屋外吩咐。
老巫醫往陸銘章面上看去，見他神色沉沉，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法子。
戴纓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整個床板都在往下陷，好像周圍的物件都在下墜。
光亮離自己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失控的變幻中，她模糊聽到一個聲音，那聲音先時只有一點點，很輕很輕，她調動所有感官去辨認，是人聲。
誰在說話？在說什麼？
「娘娘這是快死了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清亮中雜糅著嬌媚的女聲。
戴纓屏住呼吸，在這個聲音之後，便是安靜，接著一個男人「嗯」著給了回應。
女人哀嘆了一聲，那腔音卻聽不出半點惋惜，只有幸災樂禍：「可惜，可惜……」
「可惜什麼？」男人問。
女人輕笑出聲：「可惜了這個孩子……」
戴纓心頭火起，這個黛黛……我要死了，把你給得意的，我的孩子關你屁事！要你多嘴。
然而，就在她忿忿不平之時，陸銘章開口道：「無妨，她若活不下來，孩子剝出來，給你養。」
戴纓呼吸一窒，陸銘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的神思在激憤中被迅速拉回，循聲看去，接著她再不能移眼。
輕薄的紗幔外，女人正偎在男人懷裡。
陸銘章輕撫著黛黛的後頸，他的衣袖很大，幾欲將她整個人罩在懷裡。
「你放心，待她去了，城主之位就是我的，日後我立你為大妃。」
他的聲音很平靜，一如既往地溫柔，那是他同自己說話時才有的語氣。
她睜大眼，看著一紗之隔的兩人，心頭火越燒越旺，將所有的理智燒沒了，眼睛亮得嚇人，身上不僅恢復了溫度，力氣也回來了。
「陸銘章……」她徑直喚出他的名字，「你……休想！」
思緒回籠，伴隨著撕裂的疼痛，一齊襲來。
這股疼痛讓她想要衝開，火氣猛地灌入胸腔，往下去，壓進腹部，壓向那個拼命想往外沖的小生命。
身下撕扯著，絞著，像是有一隻手伸進身體裡，連帶著骨頭往外拽，要將她整個人扯成兩截。
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一物，那是人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肉里。
穩婆在旁邊叫喚：「娘娘，對，使勁！勁對了！」
戴纓大口喘息，汗水把頭髮黏在臉頰上，耳邊是穩婆們的催促聲。
終於，在又一次更重的疼痛中，聽見穩婆們叫喊：「看見頭了，娘娘，看見孩子的頭了，再使一次勁，就要出來了……」
戴纓閉上眼，咬著牙，又一次使了長長的氣力，然後，整個人驟然一松，屋室安靜了一瞬，在她即將陷入黑暗時，聽到一聲清亮高昂的哭叫。
對她來說，這是世上最美妙的聲音，接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待她再醒來時，周圍很安靜，沒有了血腥氣，而是舒淡的香息，有一點點的風拂上面龐。
戴纓轉頭去看，就見陸銘章正坐在榻沿，看著她。
「孩子呢？」她問。
陸銘章撫了撫她額邊汗濕的碎發，朝一旁招了招手，一位嬤嬤抱著一個杏黃色的襁褓，朝床榻走來。
宮侍屈下身，將臂彎里柔軟的襁褓極為小心地放到戴纓身邊。
那嬤嬤輕聲道：「娘娘你瞧，哥兒多俊吶，老奴從未見過剛落地就這般齊整的嬰孩。」
戴纓側過頭，看向襁褓中的孩子，那么小一個，粉紅的皮膚皺皺的，他緊緊地閉著眼，鼻頭小小的，嘴巴也是小小的，微微蠕動著。
一雙小手從襁褓邊緣掙出來一點點，舉在腮邊。
戴纓越看越喜歡，輕笑出聲，可笑著笑著，眼眶就濕了，那孩子似是有感應，哼唧了幾聲，好像在回應。
「你再一哭，他也跟著哭。」一直未開口的陸銘章揶揄道，「一會兒是哄你呢，還是哄他？」
戴纓破涕為笑，陸銘章見了，松下一口氣，心頭隨之一輕，這一口氣真真是放下了。
母子平安，四個字，千斤萬斤重。
「將哥兒抱去罷，給老夫人瞧瞧。」陸銘章對嬤嬤吩咐道。
嬤嬤應下，再次小心地將襁褓抱起，朝陸銘章和戴纓欠身，退出了屋室。
待人走後，陸銘章微笑著看向榻上的戴纓，她卻閉上了眼，只留給他一張冷臉，剛才的柔韻蕩然無存。
「阿纓……」他挨近她，俯在她的身邊。
戴纓閉著眼，仍是不說話，像是睡過去了，可他知道她並未睡去。
「城主娘娘。」他再次輕喚。
這一聲引得戴纓冷笑出聲：「哪有什麼城主娘娘，只有城主大人。」接著，她睜開眼，眸光乜斜，「是不是，陸城主？」
陸銘章先是一噎，說道：「你這城主之位我不稀罕。」
「是了，陸君侯是大人，自是不稀罕我這小城，您是要一統烏滋，還要遠征的大人物，怎會瞧得上我這小小的城邦。」
「你這是在惱什麼？」接著他又問她，「可要坐起來？」
戴纓「嗯」了一聲，他便將她扶坐起身，往她身後墊了兩個柔軟的引枕，再將薄衾蓋在她的肚腹上。
待她靠坐好後，他才開口：「那是為了你和孩子，總不能讓他窩在這麼個小城，當個城主。」
戴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陸銘章又道：「我給崇兒一個國家，輪到自己親生的，怎麼著也不能比那個差。」
戴纓撇了撇嘴，說道：「大人還跟我裝睡里夢裡，我都聽見了，也看見了。」
「聽見什麼了？」
「你在榻邊抱著黛黛，是也不是？！」
陸銘章一怔，說道：「怎會，夫人想是痛得出現了幻覺。」
「幻覺？」
「阿纓，我的為人你還不信麼？怎會做出那等荒唐事，只這麼聽一耳朵已是覺著荒謬。」他說道。
戴纓想了想，覺著也對：「可真是怪了，怎麼會產生那樣的幻覺，妾身居然看見大人抱著黛黛，還說把妾身的肚兒剝開，取出孩子給她養哩。」
陸銘章笑了兩下，問道：「口渴不渴？給你倒盞茶吃？」
戴纓搖了搖頭，牽著他的衣袖，說：「大人，你靠近一些，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陸銘章不知她要說什麼，側耳靠近，戴纓一手搭著他的肩，一手掩著嘴兒，輕聲道：「我是笨，不是傻，更不是痴……」
說罷，一口咬在陸銘章的耳朵上。
陸銘章「嘶」了一聲，笑著讓她咬。
戴纓見他那樣，鬆了口，往他身上捶了一下，然後將臉撇到一邊不去看他。
「你那會兒使不上力，我只能出此下策。」他說道。
她斜了他一眼，正巧依沐端了補氣血的湯水來，陸銘章接過，親自餵她喝了。
「你歇一歇？」
戴纓點了點頭，他將她平放到榻上，蓋好衾被，就要起身，卻被她拉住：「去哪兒？」
「我去瞧瞧孩子。」
「大人將孩子抱來，我不想他離開我太久。」
「好。」陸銘章低下頭，在她的額上吻了吻，「這就將他抱來。」
說罷就要起身，衣袖仍被她拉著，他望著她，在她的額上又落了一吻，她方鬆開手……
「娘娘，你聽我說，孩子不會有事的，老天爺開恩了，他不來找你和孩子，孩子和你都不會有事，但是你得使力，孩子才能出來。」
老巫醫見戴纓仍是兩眼迷散，就知她被魘住了，被自己的心魔給纏住了，這可壞事。
她轉身看向陸銘章：「君侯大人，娘娘身上是有力氣的，可她就是不使力。」
陸銘章近到戴纓身邊，開口喚她：「阿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看著我。」
戴纓真就轉過頭，看向陸銘章，此時的她渾身汗水淋漓，一張臉在汗水中越發白了，沒有血色的浮白，她抬起手，他立馬反握住，對她說道：「都過去了，你看看這是在哪裡。」
然而這話沒用，剛才巫醫已經試過，根本不能將她從心障中拽出來。
再這樣下去，一大一小必死無疑，陸銘章咬了咬牙，似是下了某種決定。
他鬆開戴纓的手，站起身，給巫醫使了一個眼色。
巫醫會意，走到他的跟前。
陸銘章又往榻上的妻子看了一眼，問道：「是不是只要讓她使力就成？」
老巫醫點頭道：「對，對，適才娘娘抓老身的腕子，分明是有力的，她就是有心魔，需得開解她，讓她將心障給破了……」
「沒時間了。」他將她的話打斷，「不必破心障。」
驅心魔、破心障，她和孩子等不得，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他招手讓依沐上前，低聲吩咐了幾句，依沐點頭應下，立馬轉身往屋外吩咐。
老巫醫往陸銘章面上看去，見他神色沉沉，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法子。
戴纓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整個床板都在往下陷，好像周圍的物件都在下墜。
光亮離自己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失控的變幻中，她模糊聽到一個聲音，那聲音先時只有一點點，很輕很輕，她調動所有感官去辨認，是人聲。
誰在說話？在說什麼？
「娘娘這是快死了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清亮中雜糅著嬌媚的女聲。
戴纓屏住呼吸，在這個聲音之後，便是安靜，接著一個男人「嗯」著給了回應。
女人哀嘆了一聲，那腔音卻聽不出半點惋惜，只有幸災樂禍：「可惜，可惜……」
「可惜什麼？」男人問。
女人輕笑出聲：「可惜了這個孩子……」
戴纓心頭火起，這個黛黛……我要死了，把你給得意的，我的孩子關你屁事！要你多嘴。
然而，就在她忿忿不平之時，陸銘章開口道：「無妨，她若活不下來，孩子剝出來，給你養。」
戴纓呼吸一窒，陸銘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的神思在激憤中被迅速拉回，循聲看去，接著她再不能移眼。
輕薄的紗幔外，女人正偎在男人懷裡。
陸銘章輕撫著黛黛的後頸，他的衣袖很大，幾欲將她整個人罩在懷裡。
「你放心，待她去了，城主之位就是我的，日後我立你為大妃。」
他的聲音很平靜，一如既往地溫柔，那是他同自己說話時才有的語氣。
她睜大眼，看著一紗之隔的兩人，心頭火越燒越旺，將所有的理智燒沒了，眼睛亮得嚇人，身上不僅恢復了溫度，力氣也回來了。
「陸銘章……」她徑直喚出他的名字，「你……休想！」
思緒回籠，伴隨著撕裂的疼痛，一齊襲來。
這股疼痛讓她想要衝開，火氣猛地灌入胸腔，往下去，壓進腹部，壓向那個拼命想往外沖的小生命。
身下撕扯著，絞著，像是有一隻手伸進身體裡，連帶著骨頭往外拽，要將她整個人扯成兩截。
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一物，那是人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肉里。
穩婆在旁邊叫喚：「娘娘，對，使勁！勁對了！」
戴纓大口喘息，汗水把頭髮黏在臉頰上，耳邊是穩婆們的催促聲。
終於，在又一次更重的疼痛中，聽見穩婆們叫喊：「看見頭了，娘娘，看見孩子的頭了，再使一次勁，就要出來了……」
戴纓閉上眼，咬著牙，又一次使了長長的氣力，然後，整個人驟然一松，屋室安靜了一瞬，在她即將陷入黑暗時，聽到一聲清亮高昂的哭叫。
對她來說，這是世上最美妙的聲音，接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待她再醒來時，周圍很安靜，沒有了血腥氣，而是舒淡的香息，有一點點的風拂上面龐。
戴纓轉頭去看，就見陸銘章正坐在榻沿，看著她。
「孩子呢？」她問。
陸銘章撫了撫她額邊汗濕的碎發，朝一旁招了招手，一位嬤嬤抱著一個杏黃色的襁褓，朝床榻走來。
宮侍屈下身，將臂彎里柔軟的襁褓極為小心地放到戴纓身邊。
那嬤嬤輕聲道：「娘娘你瞧，哥兒多俊吶，老奴從未見過剛落地就這般齊整的嬰孩。」
戴纓側過頭，看向襁褓中的孩子，那么小一個，粉紅的皮膚皺皺的，他緊緊地閉著眼，鼻頭小小的，嘴巴也是小小的，微微蠕動著。
一雙小手從襁褓邊緣掙出來一點點，舉在腮邊。
戴纓越看越喜歡，輕笑出聲，可笑著笑著，眼眶就濕了，那孩子似是有感應，哼唧了幾聲，好像在回應。
「你再一哭，他也跟著哭。」一直未開口的陸銘章揶揄道，「一會兒是哄你呢，還是哄他？」
戴纓破涕為笑，陸銘章見了，松下一口氣，心頭隨之一輕，這一口氣真真是放下了。
母子平安，四個字，千斤萬斤重。
「將哥兒抱去罷，給老夫人瞧瞧。」陸銘章對嬤嬤吩咐道。
嬤嬤應下，再次小心地將襁褓抱起，朝陸銘章和戴纓欠身，退出了屋室。
待人走後，陸銘章微笑著看向榻上的戴纓，她卻閉上了眼，只留給他一張冷臉，剛才的柔韻蕩然無存。
「阿纓……」他挨近她，俯在她的身邊。
戴纓閉著眼，仍是不說話，像是睡過去了，可他知道她並未睡去。
「城主娘娘。」他再次輕喚。
這一聲引得戴纓冷笑出聲：「哪有什麼城主娘娘，只有城主大人。」接著，她睜開眼，眸光乜斜，「是不是，陸城主？」
陸銘章先是一噎，說道：「你這城主之位我不稀罕。」
「是了，陸君侯是大人，自是不稀罕我這小城，您是要一統烏滋，還要遠征的大人物，怎會瞧得上我這小小的城邦。」
「你這是在惱什麼？」接著他又問她，「可要坐起來？」
戴纓「嗯」了一聲，他便將她扶坐起身，往她身後墊了兩個柔軟的引枕，再將薄衾蓋在她的肚腹上。
待她靠坐好後，他才開口：「那是為了你和孩子，總不能讓他窩在這麼個小城，當個城主。」
戴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陸銘章又道：「我給崇兒一個國家，輪到自己親生的，怎麼著也不能比那個差。」
戴纓撇了撇嘴，說道：「大人還跟我裝睡里夢裡，我都聽見了，也看見了。」
「聽見什麼了？」
「你在榻邊抱著黛黛，是也不是？！」
陸銘章一怔，說道：「怎會，夫人想是痛得出現了幻覺。」
「幻覺？」
「阿纓，我的為人你還不信麼？怎會做出那等荒唐事，只這麼聽一耳朵已是覺著荒謬。」他說道。
戴纓想了想，覺著也對：「可真是怪了，怎麼會產生那樣的幻覺，妾身居然看見大人抱著黛黛，還說把妾身的肚兒剝開，取出孩子給她養哩。」
陸銘章笑了兩下，問道：「口渴不渴？給你倒盞茶吃？」
戴纓搖了搖頭，牽著他的衣袖，說：「大人，你靠近一些，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陸銘章不知她要說什麼，側耳靠近，戴纓一手搭著他的肩，一手掩著嘴兒，輕聲道：「我是笨，不是傻，更不是痴……」
說罷，一口咬在陸銘章的耳朵上。
陸銘章「嘶」了一聲，笑著讓她咬。
戴纓見他那樣，鬆了口，往他身上捶了一下，然後將臉撇到一邊不去看他。
「你那會兒使不上力，我只能出此下策。」他說道。
她斜了他一眼，正巧依沐端了補氣血的湯水來，陸銘章接過，親自餵她喝了。
「你歇一歇？」
戴纓點了點頭，他將她平放到榻上，蓋好衾被，就要起身，卻被她拉住：「去哪兒？」
「我去瞧瞧孩子。」
「大人將孩子抱來，我不想他離開我太久。」
「好。」陸銘章低下頭，在她的額上吻了吻，「這就將他抱來。」
說罷就要起身，衣袖仍被她拉著，他望著她，在她的額上又落了一吻，她方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