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鴛鴦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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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菜擺了有一會兒,涼了。

  敏兒在一旁侍立,覷見元初公主的面色也是冷的,臉上雖未有怒意,可那平靜的冷感是真正的生了氣。

  「公主,要不婢子去隔壁的院子問一問……」

  敏兒話未說完,元初開口道:「不必過去,阿娜爾不是去了麼?想是有什麼要緊事情耽擱了,我再等等就是了。」

  接著,又等了近一炷香的工夫,人還未來,元初決定不再等了,剛要提起筷箸,長安走了進來。

  他的身上帶著涼涼的潮意,發尾也是濕的,額前的碎發也是濕的,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她跟前謙恭地行禮,而是徑直坐下。

  他也沒有抬眼看她,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元初不明所以,目光很快落在他身後的阿娜爾身上,紅透的臉,濕漉漉捲曲的發尾,衣領處褶皺得厲害。

  只這麼看一眼,再一聯想剛才漫長的等待,傻子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一次,不待長安開口,元初說道:「你們都下去罷。」

  敏兒和阿娜爾應聲退下。

  待屋裡只他二人時,兩人開始提起筷箸用飯。

  然而,阿娜爾和敏兒提前離開,無人給元初布菜,她自己也不朝桌上的餐盤伸筷子,一手端著小瓷碗,一手用筷箸挑起白飯往嘴裡送,之後再慢條斯理地咀嚼、咽下。

  就這麼吃了幾筷子,見對面那人低著眼,吃自己的,根本不理她。

  她便將碗往桌上一放,碗底和桌面磕碰出清脆的一聲響,安靜的氛圍因這一聲而起了細微的變化。

  長安抬起頭看過去,先是在她面上看了一眼,接著目光移到她的碗裡,之後端起手邊的小花碟,替她布了幾樣菜饌,放到她的手邊。

  元初這才重新端碗,她拈了一塊小酥肉放在碗裡,眼也不抬地說道:「大人還是該注意些,莫要只貪眼前一時歡愉,失了分寸,叫人笑話了去。」

  長安本來安安靜靜地吃飯的,她不說話還好,他一開口,他窩了一肚子的氣正愁沒地方發泄。

  而眼前之人正是讓他窩氣的罪魁禍首,他沒找她理論,她倒主動送上門了。

  「公主這話讓我不明白。」他將碗筷乾脆放下,「不妨將話說得再明白些,什麼叫失了分寸,又有誰會笑話?」

  元初想著他做了虧心事,該是默不作聲,沒臉問她的,誰知他還理直氣壯起來,於是心頭的邪火壓不住了。

  「真要我說出來?」

  長安將一條胳膊壓在桌面,那意思就是請她言明。

  元初也不再客氣,說道:「大人若是耐不住,想有個近身伺候的,這也正常,本來嘛,男兒家有個三妻四妾的……誰也不能說什麼,再正常不過。」

  「只是大人不該這般不將我放在眼裡,就是要收用人,也該跟我知會一聲,我難道是那起子小心眼之人,不給不成?」

  在她說完,長安看著她,等她繼續往下說。

  元初見他不語,只當他是默認了,繼而說道:「別說一個阿娜爾了,就是再想要幾個,也不是不能,只是……」

  「只是什麼?」長安問。

  「也該顧全我的臉面,我在這裡等著你來用飯,你卻拽著人鴛鴦戲水,這不是失了分寸是什麼?」

  元初壓住心頭的不平,接著她沒再說話,也不去看對面的長安了,而是紅著眼眶,看向別的地方。

  「公主可容我說兩句?」長安問道。

  元初不語,最後還是以極小的幅度點了點頭。

  「長安雖是一下人,當奴才的,沒見過什麼世面,卻不是沒見過女人,不至於像公主說的這般不堪,更不會不顧忌您的臉面。」

  接著他站起身,「公主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人,你這院子的人還是不要往我那院子去為好。」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長安走後,元初怔愣著眨了眨眼,他這是對自己甩臉了?

  然而,在她氣惱過後,將阿娜爾叫了進來,此時的阿娜爾仍穿著那一身褶皺的濕衣。

  「怎麼回事?」元初問道。

  「公主問得什麼,婢子不知。」阿娜爾佯裝道。

  「還在這裡跟我裝睡里夢裡的。」元初聲音微冷,「你去那邊做什麼了?」


  就剛才長安的反應,顯然不是她想的那樣。

  阿娜爾低下頭,說道:「為長安大人沐身,身上沾了些水,公主若是不喜,婢子日後不到那邊伺候就是了。」

  元初將阿娜爾上下打量一眼,說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並不想待在我跟前,也對,你從前在宮裡當值的,哪裡看得上我這小門小戶。」

  「同我說話,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不如這樣,明兒我就進宮,向娘娘說一聲,仍是將你召回去,你還是城主宮的大宮婢,不必在我這裡伺候了。」

  元初說罷,阿娜爾心頭驚跳,撲通一聲跪下,打著哭腔道:「公主恕罪,婢子一時糊塗,糊了心竅,再不敢了。」

  她若真這麼被遣送回宮,城主豈是好糊弄的,只怕她日後在宮裡的日子也不好過,還不如在這公主府里自在。

  「再不敢什麼了?」元初問她。

  「再不敢有任何不該有的心思。」

  阿娜爾說得口不對心,就在剛才,她抱著換洗的衣衫進到沐間,原想借這個機會近長安的身。

  誰知剛一進沐間,視線還沒在水霧中尋到落腳處,迎面而來一潑水,嚇得她驚呼出聲。

  接著,水聲中傳來兩個字:「出去。」

  這若放在普通人身上,自是灰溜溜地出去了,之後再擔驚受怕想著該如何請罪。

  然而阿娜爾沒有,她用衣袖將臉上的水漬拭去,往長安走去,她敢這樣,也是度量著長安好脾氣,再一個她自認為沒有男人可以忍得住送上門的誘惑。

  他的這一份克制維持不了多久。

  她緩緩走到沐桶邊,鬢邊的濕發黏在臉腮,為她增添了嬌媚,淺蜜色的皮膚在薄薄的霧氣中更加淹潤。

  聲音帶著潮濕氣:「婢子願意到大人身邊伺候,求大人全了婢子的……」

  不及她說完,長安從水裡起身,一把揪住她的前襟,將人生生提離地面。

  阿娜爾雙腳離地,這會兒才感到怕,她雙手扒著對方的手臂,平日裡看起來那樣溫和的人,手臂卻像鐵一般,那股力氣死死地焊著她,讓她掙脫不得。

  「是自己出去,還是我請你出去?」長安問道,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聽不出半點怒氣,然而越是這樣越讓人驚惶。

  「我……婢子……自己出去……求大人饒恕。」

  長安將手一松,阿娜爾腿軟站立不住,直接歪倒在地,接著又哆嗦著起身,跑出了屋子。

  現在她面對元初的盤問,心裡又不甘心又羞憤。

  經過這一次,她也清楚在長安跟前只怕沒希望了,於是在元初問她時,她便表明態度,不再往那院子去。

  元初並不想要這麼個人在身邊,若按她從前的性子,必是將人打罵一頓攆走了事。

  然則今時不同往日,她在別人的地盤,阿娜爾又是戴纓指派來的,有這麼一個身份在,就十分不好處置。

  不論是將她打發離開,還是將她送回城主宮,都會傷了她和戴纓之間的和氣。

  「阿娜爾,你若是本分當差,我留你在這府里,但你心裡那點伎倆,還是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

  元初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和這府里的人一樣,必然是想著,怎的兩人住在一個屋檐下,夫妻不像夫妻的,便想著趁機鑽空子,壓到我的頭上來。」

  「婢子不敢。」就算是實情,阿娜爾也斷不會承認。

  「不敢麼?」元初嗤笑道,「我不同你爭辯,但可以明確告訴你一樣,你聽好了。」

  「我的人,你想不得,我的人,你動不得。」

  接著,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踱到阿娜爾面前,抬起腳,踩在阿娜爾的手背上,沒有用力,可這已是一個極其侮辱性的動作,她的聲音自上而下傳到阿娜爾的耳中。

  「自我記事起,只要是我想要的,不管是人還是物,沒有得不到的。」她腳下用力,碾著阿娜爾的手背,「就算我不要他了,也不是你這奴才能肖想的。」

  元初將腳收回,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不再說話了。

  阿娜爾跪在地上,若說剛才她的下跪還只是敷衍,只是為了給自己找退路,而現在,她的尊嚴和心氣在元初剛才的話語中,被戳了個體無完膚。

  那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才有的語態,本身就是一種威壓。


  直到這會兒,她才算真正意識到元初的身份,她是公主,是羅扶的公主。

  「婢子不敢再生妄念。」阿娜爾將頭伏於地面。

  「去罷。」

  就在阿娜爾起身準備離開時,元初追說了一句,「日後,你無需在我這屋子裡伺候了,就在院子裡找些活做。」

  既然不好送回去,又打發不掉,便放在府里閒養著,只要不在她眼前礙事。

  阿娜爾微微攥緊手心,應下了,然後出了屋子。

  次日,元初起身後,由小丫頭敏兒給她穿衣洗漱。

  「大人今日未去宮裡當值,一會兒可要請長安大人過來用早飯?」敏兒問道。

  元初有些驚怪,長安在城主宮的時候,比在她這府里的時間更長,怎麼今日不去當值?

  「既然在府里,去請罷。」

  當長安過來時,桌上已擺了飯菜,待兩人用過朝食,長安並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猶豫了一下,問元初可要出城走走。

  「大人不去宮裡?」元初問道。

  「不去,會在家中待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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