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公開審案,當場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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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戴萬如說過後,跪於她身後的兩人,一個謝容,一個陸婉兒。

  陸婉兒用手指頂著帕子,拭著臉上不存在的淚珠,謝容則是面無表情,可那微垂的眼中透著的,是瘋狂的殘忍。

  戴萬如尤嫌不夠,繼續道來:「現在想來,落胎也在情理之中,也是可憐人,受不住打擊,魔怔了,整日疑神疑鬼,非說是婉兒害她,分明是她自己心裡過不去那個坎,得了癔症。」

  「還請府尹大人明鑑,莫要被瘋癲之言誤導。」戴萬如說道。

  裴延面上依舊沒有過多的表情,對主簿說道:「記下,謝戴氏證言,指原告體質孱弱,小產乃意料中事,並指其素有癔症,攀誣主母。」

  之後,他追問:「戴氏,我再問你,你夫謝山身為一家之主,可知曉此事?」

  戴萬如剛準備張口說「不知曉」,裴延截住她的話頭,說道:「謝山不僅是朝廷命官,更是謝家一家之主,若他對此全然不知,便是昏聵失察,治家無方,縱容後宅。」

  不及戴萬如開口,謝容搶聲道:「回稟大人,我父親他……」

  一個「不」字剛到嘴邊,裴延一聲怒喝:「本府問你了?!再敢多嘴,刑杖伺候!」

  謝容只能閉上嘴。

  戴萬如被這陣勢唬住,猶豫不過一瞬,說道:「我家老爺自然是知情的。」

  話音剛落,裴延揚聲道:「來人!持本府令牌,並都察院御史簽票,即刻前往謝山衙署,依律,對其予以停職拘傳,即刻至京師府候審。」

  這便是陸銘章為何要裴延親審了,哪怕謝山是官身,監察御史也可直接對官員調查與彈劾。

  戴萬如傻了,停職?拘傳?

  謝山在兩名衙役的「陪同」下,身著官袍,腳步虛浮地走入衙堂,強自維持鎮定,撩衣跪下。

  「下官謝山,見過裴府尹,不知府尹傳喚下官,所為何事?」

  裴延問了同樣的話,而謝山對於戴纓小產一事,他的回答同謝家眾人無異。

  裴延點了點頭,讓主簿記下。

  他將目光越過謝山和戴萬如,看向陸婉兒和謝容,說道:「你二人及眾證人,皆言戴氏體弱瘋癲,然,本府手中也有一份證狀。」

  說罷,看向一旁的主簿,主簿會意,從手邊拿過一張呈文,展開,聲音在堂中清晰響起。

  民女戴纓,叩首謹呈:

  民女本非謝氏家婢,乃以良家妾禮聘入門,然,自踏謝府,未得一日喘息……

  念訴狀者是男子,可聽在眾人耳中,猶如那戴氏真就站在眼前,她的聲音,她的情緒,穿過紙,透過字,傳於高堂上。

  「在謝家……沒有一日是直著身子活的,晨起必至正房外,屏息跪候,不論寒暑。」

  「陸氏梳妝,亦需民女跪侍一旁,稍有不慎,便遭辱罵踢打。」

  「謝家上下,視妾如無物,即使懷胎六月,亦須立規矩,腹中悸動時,曾斗膽求坐,少夫人說,妾身的腰板不能太硬,既然站不住,那便跪著。」

  「一碗墮胎藥強灌於妾身肚腹,刀絞一般,血流不止,那孩子終於來到這世上,只剩一口氣,沒了,小小的一團,握著小手,渾身青黑……」

  那主簿念到此處,哽了哽喉,看向堂下。

  堂下幾人面色各異,謝山這個家主,咬了咬腮幫,還看不出什麼。

  陸婉兒眼皮斂著,看似安靜,可她頭上簪的珠翠卻在顫抖。

  戴萬如比她要穩,她抬著頭,下巴仍照先前那樣微揚,可眼睛也是向下的。

  只有謝容,兩眼望著主簿,好像對戴纓在謝家遭受的苛待全然不知情一般。

  他不知情,他真的不知,在他於府衙當值時,她在府里受的竟是這個待遇。

  這幾人,真正噁心到主簿的只有謝容那張惶惶無措的臉。

  府衙外圍觀的眾人一片唏噓,雖說妾室身份不如正室,卻也不至於如此輕賤,這已是有意磋磨人了。

  主簿將目光收回,掃向手中的狀紙,他很想看看,當他念出接下來的狀詞後,這幾人會是什麼反應。

  他銜接上前一句話,繼續念道:「妾身讓丫鬟買通了婆子,讓她將孩子悄悄給我……」

  「我怕他冷,用自己的貼身衾褥,將孩兒裹了,埋在了院子的東南牆角下,可土仍然很冷,很硬,孩子便睡在那裡……」


  「孩子沒了之後……我就被關在了西院,白日有人守著,晚上院門從外頭鎖了,終日,我心裡疼,身上也疼,無一日不疼,卻拼著一口氣活下來,還想要再活久些。」

  「民女泣血上告,伏惟青天大人,明察秋毫,使民女冤得雪,兒仇得報。」

  及至此時,安靜的府衙再也不安靜了,議論之聲漸起,低低的,嗡嗡著。

  「造孽喲……」

  「真真是惡毒,既然容不下人,放人一條生路也好哇。」

  「嘖!這哪裡是防人,分明像在防鬼一般,老天有眼,要遭報應的!」

  在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幾人霍地抬頭,臉色煞白,睜瞪著眼,心跳加快,預感到了不好,張口結舌,一個字也吐不出。

  驚堂木再響,在那震耳的尾音中,裴延開口道:「戴氏用自己的貼身錦褥,包裹孩子遺骸,埋於謝家西院的東南牆角下。」

  接著,他不給任何喘息之機,一手綰起寬大的袍袖,一手抓取黑色簽令,朝堂下重重一擲。

  「著衙役,持本府令牌,即刻前往謝家,清場圍擋,掘地取證,仵作隨行,當場驗屍!若有阻攔,立拿不饒!」

  衙役們轟然應諾,帶刀迅捷出動。

  公堂內外,死寂一片,陸婉兒牙齒打顫,腦子空白,戴萬如也好不到哪裡去,謝容則縮肩耷腦,捂著臉痛哭起來。

  在等待差役復命的這一過程中,陸婉兒高喊起來:「我要見我父親,我父親是大衍朝樞相,府尹大人,你和我父親是同僚,不會不知道他,對不對?」

  裴延點了點頭:「樞相,本府自然知曉。」

  陸婉兒松下一口氣,說道:「府尹大人,我想見我父親,可否請我父親前來?只需告知他,我遇上了麻煩,只要他來就好了,只要父親來了,一切問題都可以解決……」

  裴延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漫不經心道:「本府……請不動樞相,不過……」

  他有意將尾音延長,繼續道:「不過,陸大姐兒不必著急,樞相已在一個地方候著你了,你,會見到他的。」

  當衙役並仵作回來復命時,府衙之外的圍觀者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仵作肅著臉,從一干人證身邊走過,帶著一陣陰涼的風,他走到堂中,拱手道:「屬下前來復命。」

  「說來。」裴延點頭。

  「屬下們趕去謝家,按照戴氏訴狀上所說,西院東南牆角下有一片新土,在那裡挖出了一具嬰兒的遺骸。」

  一語畢,圍觀者又是一片唏噓哀嘆。

  遺骸已然腐爛,不過對於經驗豐富的老仵作來說,想要從中提取真相併不難。

  「稟大人,胎兒肌骨青黑,銀針刺入骨竅,取出時……通體烏黑,光亮全無,以皂角水反覆擦洗亦不能去,可見其藥性之劇烈,此藥太過狠毒,屬下只粗略驗了一番,先向大人復命。」

  「此藥入腹,不似尋常損胎,而是直接攻入胞宮,頃刻間斷絕母體供養,催逼嬰孩墜落……」

  老仵作又道,「若大人想要得知更多細情,還需再費功夫,或以熱水、醋熏之……」

  老仵作腦中猝然閃過挖掘出那孩子時的樣子,揮開泥土,露出失了光澤的錦被……驗屍實是一件極為殘忍的事情,他有些說不下去,繼而轉開話頭。

  「此毒之害,猶不止於胎兒,服之,胎兒立斃,母體會氣血崩壞,致使生機大損,耗竭根本。」

  案子審到這裡,結果再顯而易見不過,堂下那些人的身份驟變,從證人變成了罪人。

  裴延緩緩從案後站起,目光睥睨:「陸婉兒,謝容,今有胎兒遺骸為證,毒殺之事鐵證如山,你二人先前所供『體弱小產』、『瘋症攀誣』等言辭,與實證全然相悖,分明是串通合謀,虛構情由,意圖脫罪!」

  陸婉兒沒有看向裴延,也沒有看向身邊的謝容,她只是張目四望,找著什麼,然而她沒找到,於是那目光便慌亂無所依處。

  謝容白著臉,一聲不言語。

  「戴氏,你身為苦主之嫡親姑母,不辨是非,當堂作偽證,誣陷受害人瘋癲,其心可誅,其行可鄙!國法昭昭,公堂之上,豈容爾等如此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這次裴延沒有拍響驚堂木,而是將手按於驚堂木上,不許堂下之人再度狡辯。

  他沉聲道:「今據《大衍刑律》,謝陸氏,陸婉兒,以毒戕害妾室子嗣,手段陰狠毒辣,罪無可赦,依律,判……斬刑!」


  陸婉兒仿佛沒有聽到這一聲判令,仍在張目四看,嘴裡痴喃喃地念著:「父親,父親在哪兒,我要見我父親……」

  宣判聲繼續,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地傳到衙堂內外。

  「謝容,身為大衍朝廷命官,縱妻行兇,事發後非但不思悔罪,反協同其妻陸婉兒遮掩,偽造證詞,誣陷苦主戴氏,擾亂司法,其罪非輕,依律數罪併罰,革去所有功名官職,杖一百,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接著,裴延將目光落在戴萬如身上。

  此時的戴萬如哪還有剛才的倨傲,那刻意端持的姿態早已在聽說戴纓將孩子掩埋於牆角時,全盤土崩瓦解。

  甚至在裴延宣判她的罪責之時,她被恐懼堵住了耳朵。

  尖銳的嗡鳴中,她接下來的命運一點點清晰:「戴氏,戴萬如,當堂作偽證,誣陷他人,依律杖八十,徒五年,其餘作偽僕役、醫者,各杖六十,徒三年!」

  最後,是謝山這個一家之主。

  「謝山身為朝廷命官,非但不能修身齊家,反而縱子行兇,縱妻為惡,你之罪責,待主罪審明,一併處理,現本府以都察院御史之權,革去你所有官職和功名,押於堂下,聽候發落。」

  一聲令下,謝山整個人已然癱軟,被衙役當場扒去官服,卸去官帽。

  一家之主被拿,謝家算是徹底完了,一鍋端。

  而戴纓之父,戴萬昌,因他曾書寫過一封控斥戴纓的書信,其內容便是給他定罪的證據。

  京師府已通知平谷當地府衙,該打該殺,依律嚴懲。

  眾人以為這就完了,按照章程,下面該是下令,將一干人犯簽字畫押,押入大牢,將案卷整理,上報刑部覆核,再由京師府擇日施刑。

  這是正常的流程。

  誰知驚堂木再度響起,帶著殺意。

  立於堂上的裴延一探手,抓取簽筒中顏色最為鮮艷的朱簽,手腕一沉,朱簽破空砸下,「啪」的一聲脆響。

  「京師府衙,三班衙役聽令!」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震顫人心。

  「在!」衙役轟然應聲。

  「即刻將人犯陸婉兒驗明正身,除去釵環,押入重囚車,赴刑場,斬刑,立即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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