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這案子,真要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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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高路遠,車馬緩行,待謝容和陸婉兒一行人緊趕慢趕回到京都,已是兩個月後。

  老夫人得知陸婉兒隨謝容提前回京,心裡歡喜,戴萬如得知兒子提前回京,亦是喜上眉梢。

  陸家和謝家自有一派興旺氣象,誰知這歡喜勁頭剛剛騰起,就被「啪」的一下打在地上。

  謝容一行人的馬車,剛進京都城門,尚未及踏入謝家或陸家任何一家的門檻,甚至連行李都未來得及卸,便被皇城禁軍當場攔下,並控制住。

  其動作迅捷,乾脆利落,不容任何反抗,謝容一行人直接被下到重牢。

  陸婉兒完全懵怔,整個過程快得讓她反應不過來,等她回過神,直嚷著要見她父親。

  言辭中自是,你們可知我父親是誰、我是陸家人、我是陸家大姑娘……

  甚至尖聲辱罵:「你們這些瞎了眼的混帳東西,放我出去!」

  然而,不論她如何叫嚷、如何威脅、又如何哭罵,整個牢獄如同死了一般,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她自己的聲音,那些看守的獄卒連眼神都未曾往她這邊瞟一下,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相較於她的鬧動,謝容那邊就安靜很多。

  他盤腿坐在地上,目光放空,像是在思索著什麼,眉間蹙起,帶著困惑。

  他二人沒在牢房關太久,當天下午入獄,次日出牢房,但他們沒有歸家,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

  這日,京都刮來一陣風,風中裹挾著一個消息,吹遍了京都城的大街小巷,甚至驚動了宮裡的皇帝。

  街頭巷尾,販夫走卒,士子文人,無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嘿,今日『京師府』開堂審案,你們猜審的是誰?」

  這京師府可不是普通的縣府、州府,而是京都最高級別的行政府衙,其府尹,由重量級文臣或是親王擔任。

  一人好奇地問道:「這可是最高級的府衙,審的是誰?」

  「可不是麼。」那人眼睛發亮,「所以我才問你們,猜猜看,審的是誰?」

  眾人搖頭。

  那人一字一頓道:「陸,家,人。」

  周圍之人驚呼:「陸家?可是樞相家?」

  「正是呢,在咱們京都地界,除了這個陸家,還有哪個陸家能驚動京師府。」

  旁邊又一人插話道:「哎呀,你可別賣關子,一氣說完,審得是誰?」

  「審得是陸家大姐兒還有其夫婿,謝家的那位小官人。」

  眾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好不容易一人再次出聲:「那陸家大姐兒……不是樞相之女麼?」

  「你看你這人,就是他的女兒才要驚動『京師府』,還有那謝家,也是官戶人家,否則鬧不出這樣大的動靜。」

  剛說完,一人嗤笑道:「哎呀,哎呀……那可完了,還審什麼?不必審了,直接叫衙役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狀告者拖出來,先打上幾十殺威棒,這案子不就結了?狀告樞相之女?這不是嫌自己命長麼,活膩味了。」

  眾人一聽,紛紛露出會意又略帶嘲諷的笑容,不知是哪個倒霉蛋做了這狀告之人,自不量力,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居然敢狀告陸家大姐兒。

  笑聲未止,那人又道:「可別笑,這狀告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樞相本人哩!」

  「誰?!」眾人齊聲驚問。

  「陸大人,陸相公他本人。」

  這一下,眾人又沒聲兒了,街道上人群開始漸漸往一個地方涌。

  剛才閒話的一波人紛紛說道:「走,去看看。」

  「快走快走!去晚了怕是擠不進去了!」

  大衍京師府門前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里三層外三層,挨挨擠擠,俱踮腳探脖往府衙內張望。

  更有甚者爬上了附近的牆頭,只為目睹堂內情形。

  巨大的「肅靜」牌,黑底金字,兩排衙役如泥塑木雕般持棍而立。

  堂內的光線比外面暗幾分,叫人心也沉靜幾分,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跪在上面一定很冷,很疼。

  再看,堂正中一張寬闊得令人心驚的公案,上面整齊擺放著簽筒、驚堂木、硃筆,還有厚厚的卷宗。


  案後,那張高大的座椅還空著。

  儘管門檻外聚滿了人,卻詭異地安靜著,只有衣料窸窣響,還有腳步雜沓聲。

  直到一人從後堂緩步走出,人群中有人低聲道:「竟然是裴大人,裴大人親審!」

  「這案子……怕是真要捅破天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堂上之人是個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他沒有穿尋常官員升堂時的緋袍,而是穿著一身深紫官服,補子上是猙獰的獸紋,彰顯著他非同尋常的身份與權柄。

  他撩衣坐下,身姿不去刻意挺拔,然而往那裡一坐,卻自有豐迥氣度。

  此人名裴延,本職為京師府府尹,正二品,加銜為都察院御史,監察機構最高長官之一。

  其職責,「糾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更重要的是,裴延其人出了名的剛正,鐵面無私,不近人情,人給他起了個綽號「裴閻王」。

  別說狀告之人是陸銘章本人,就算狀告者不是陸銘章,是個平頭百姓,只要證據確鑿,落在裴延手裡,此案也絕不會有任何徇私。

  不過話說回來,此案若不是陸銘章出面,也請不動這尊「鐵面神」親自坐堂。

  堂下,暗色的青石板上,跪著兩人。

  眾人只觀得其背影,一男一女,身著華貴服飾,料想必是那陸家大姐兒和謝家姑爺。

  然而堂上卻不見身為狀告之人的陸相。

  一聲驚堂木響,威嚴而冰冷的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謝陸氏,戴氏戴纓,指你於其孕期下藥,致其小產,你可認罪?」

  陸婉兒自打進了京都城門,再被帶到牢房,次日被帶到這京師府衙,她整個人都是懵怔的,直到這一聲驚堂木響,上首那人問出了第一句話。

  她方清醒過來,心裡因未知情況自然生成的害怕頓時散去,瞭然了,這是戴纓告到了京師府,雖說她還沒弄清,為何戴纓能請動京師府尹出面。

  陸婉兒心裡有了底,知道自己接下去該怎麼做了,在這一點上,是她和謝容,乃至整個謝家眾人的共識。

  甚至包括平谷戴家,他們都是一體的,他們圍成一個圈,而戴纓就是這個圈子裡的瘋子。

  她朝上方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淒婉道:「大人明鑑!冤枉!」

  「冤從何來?」裴延聲音平平。

  「戴氏自入謝家便體弱多病,大病沒有,小病不斷,這是闔府皆知的事,她那一胎,郎中原就說胎像虛浮,需萬分小心。」

  陸婉兒紅著眼,一副賢良模樣,從懷中抽出帕子,拭腮上的淚珠,「自她肚子顯懷,那更是了不得,延醫問藥,身前離不得人,就連妾身這個正頭娘子,免了她的日常問安不說,還常往她屋中陪她敘話。」

  說到後面,她更是泣聲道:「妾身還往城外的寺廟為其祈福,保她母子平安,豈料她是個福薄的,沒能保住那孩子。」

  「戴氏承受不住喪子之痛,自此神思恍惚,常疑心有人害她……妾身知她心中苦楚,從不計較,只細心寬慰。」

  陸婉兒又是一聲怨嘆,「她……她竟無憑無據地誣陷妾身……大人,妾身實在冤枉!」

  裴延將她話中之意提取,反問:「謝陸氏,你說,戴纓自打入謝府身體就不好?」

  「回大人的話,是。」

  「你不曾下藥致使她小產?」他再問。

  陸婉兒回道:「不曾。」

  府衙外圍觀的男女老少開始議論紛紛:「聽說這戴纓是謝小官人的表妹,連著親哩,嘖嘖,這是心懷怨妒,自己身子不爭氣,便借小產誣陷陸家大姐兒。」

  有的人點頭,有的人不出聲,靜待接下來的斷案。

  裴延微微抿唇,不知是否經常肅著臉的原因,剛毅的唇邊有兩道輕微的褶痕。

  那樣子叫人看了……即使他不做表情,也讓人覺著他這人性子不太好,像是不耐煩似的。

  陸婉兒可不敢仗著陸家人的身份對其冒犯,回過話後,藉由拭淚的動作,趕緊低下頭。

  安靜中,裴延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他是問向跪在一旁的謝容。

  謝容回道:「回府尹大人的話,內子所言句句屬實,戴氏小產,謝某亦痛心疾首,所請的數位郎中,皆可作證,實為天命,非人為。」


  這還不算,他又說道:「戴氏因傷心過度,以致……言行失常,她指控的下藥,純屬無中生有,還望大人體察下情,莫要聽信病中妄言。」

  這一下,再沒有任何疑問,連謝家小官人自己都這般說了,案件已然明了。

  就是戴纓自己的問題,小產了,然後藉此契機攀誣陸家大姑娘。

  先時大家還抱著同情的態度,這會兒只覺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裴延在謝容的面上睃了一眼,嘴角的褶痕微微加深,他的聲音不高,可只要他開口,堂內外,就只有他的聲音。

  「傳相關人證。」

  不一會兒,謝家僕役和幾名郎中被帶上堂來,跪在後側。

  而這幾名來自謝家的僕役,還有幾名郎中的供詞同陸婉兒和謝容無異,皆是戴纓自身底子不好,小產一事無關他人。

  裴延不再追問,轉而對副案的主簿說道:「記下,被告二人及僕役三人、醫者,供稱原告體弱小產,後因悲慟致心疾,指控系妄言。」

  接下來,他一拍驚堂木:「傳謝家主母,謝戴氏,戴萬如。」

  觀案的百姓見一身著麗服的中年婦人在衙差的帶引下走到堂中,再斂衣跪下。

  只不過,她不似兒媳陸婉兒那般輕泣,而是神色端嚴,下巴輕揚,帶著自持身份的倨傲。

  「謝戴氏,你乃戴纓嫡親的姑母,戴纓小產之事,你可知情?實情如何?」

  戴萬如雙手端於身前,即使她跪著,也把腰板挺得直直的。

  「回府尹大人的話,妾身知曉,我那侄女兒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她的情況妾身再清楚不過,在娘家做姑娘時便病痛不斷,嫁入我謝家,更是參湯藥丸當飯吃。」

  她將聲音有意提高:「她那胎,別說郎中,就是尋常婆子看了,也都暗暗搖頭,說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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