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他的心上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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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女子有著一雙情濃的大眼,睫毛很長,下樓時緩擺的胯位,無不勾饞眾人的目光。

  那自然天生的媚勁和野氣,不是漂亮臉蛋可以比的,也不是想學就能學的。

  女人深刻的五官,還有豐美的身姿,無不昭示著她是異族。

  不是夷越人就是烏滋人。

  她隨著光頭男子下到堂間,男人找了個空位坐下,她卻不坐,而是立在男人身後,眼睛在堂間滴溜溜轉,鐵鐐倒不像是鎖著她,而是她手裡的奪命索。

  隨時套住一個不安分的男人。

  堂間坐著的,或多或少手裡都有人命。

  在這家客棧住了幾日的人都知道,這女子是光頭男的奴,且不是一般的奴僕,而是做皮肉生意的奴。

  用這個地界的話說,就是半掩門的私娼。

  光頭男攬客,這異族的奴兒負責接客。

  不過嘛……此私娼非彼私娼,這兩人的皮肉生意要命,就在剛才,樓上怕是又去了一條命。

  光頭男攬客,女人以身侍客,而那客人只要進了屋,上了榻,便活不了,如同那交合的螳螂,雄的被動地將自己獻祭給雌的。

  這對男女做的就是這門勾當。

  進入帳中,在男客最不防備之時,光頭男進屋,將男客殺死,取走其財物。

  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殺雞取卵。

  這時,鄰桌的精瘦男子用筷箸拈起一粒油鹽花生米,丟進嘴裡,譏笑道:「照你們這樣做生意,消息都傳開了,誰還敢上你們的門?就算有那個色心,也沒那個色膽嘍,你這『買賣』……怕是做到頭了。」

  在座之人,心裡都門清。

  光頭男齜露一口黃牙,肥粗的指頭在桌面敲打,嘿嘿笑道:「天底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子漢還少了?」

  光頭男說罷,給身後的女人丟了個眼色。

  女人會意,一雙媚眼往堂間看去,很快找到了目標,一對面生的主僕。

  其他人坐看好戲,這對主僕剛來,並不知裡面的門道,看看誰會成為下一個被噬的雄螳螂。

  女人赤足走到陸銘章這一桌,塌下腰肢,嬌嬈側坐。

  她的目光先在長安面上一掠,接著掃向陸銘章,不再移眼,開腔道:「遠途勞累,官人可要松松筋骨?」

  女人叫黛黛,口音別樣,和她那淺蜜色的皮膚相襯。

  陸銘章看向女人不知何時搭於自己小臂上的手。

  柔弱無骨的手兒沿著寬敞的袖口,舒了進去,滑進男人的衣袖,撫上他的臂膀。

  這男人看起來斯文清俊,可手臂肌肉的觸感卻結實緊韌,一時間指尖越發流連起來,竟想往裡更去一點。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撫過他臂腕內側的肌膚時,突然幾不可察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接著遲疑起來。

  她將手退出,卻並不離開,而是輕輕擱在他的袖口。

  在她問過後,這男人沒有半點反應,不知是什麼意思。

  「官人要不隨奴到二樓?那裡清靜……」黛黛嘴角帶笑,聲如流鶯。

  陸銘章將目光移到女子的面上,看了一瞬,問:「你是夷越人?」

  黛黛很快應答:「是。」

  陸銘章抬手覆於她的手背,握住,黛黛的心好像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握住。

  然而下一刻,那力道一搡,「哐當」一聲,她連人帶椅,結結實實地翻倒在地。

  堂間眾人本著看戲的態度,誰知還真看了一場出人意料。

  立時有人大笑出聲。

  那名精瘦男人看向光頭男,笑道:「你這生意是泡湯嘍,人家不吃你這一套。」

  光頭男氣得臉上橫肉顫了顫,怒喝一聲:「賤人還不滾來!」

  眾人可以料想接下來發生的事,女人回到光頭男身邊,輕則逃不過一頓責罵,重則受一頓皮肉苦。

  這異邦女在他們眼皮子下,挨過幾回光頭男的拳腳,有一回被打得伏在地上起不來身。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女人會像以往那樣,忍氣吞聲地爬起來,回到光頭男身邊領罰時。

  此女從地上站起,滿不在乎地理了理衣衫,重新走到陸銘章身後,雙手搭於其雙肩。


  準備再軟語勾逗一番,儼有不將他絆住,不罷休之勢。

  陸銘章從前的身份,往那裡一立,端肅的神態,就叫人退避。

  有女子心懷愛慕也好,別有用心也罷,哪敢這般堂而皇之地近身。

  正巧此時店夥計將飯菜擺上桌,陸銘章拈起筷箸,眾人以為他會拈菜時,他手腕一翻,筷尾精準地抵在了女人手腕的麻筋上。

  不輕不重,卻足以讓黛黛的手瞬間失去力道,不由自主地從他的肩頭滑落,這是情願用筷子,也不願用手碰她一下。

  接著他將筷箸往旁邊一丟,他的親隨為他又添新筷。

  黛黛這回徹底失了顏面,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走回光頭男身側。

  光頭男見她沒將事情辦成,且不聽指令,開口便罵,罵聲不堪入耳。

  罵了還不過癮,反手從腰間抽出油鞭,就要往黛黛身上招呼。

  預料中的鞭打沒有,只有「砰」的一聲,眾人去看,光頭男撞翻桌椅,仰倒在地。

  那名叫黛黛的女子高高抬起的腿,還未收回。

  待光頭男好不容易從地面站起,人還未立穩,女子一個迴旋,一腳踩在凳面,借力騰身而起,騎於光頭男的頸項,雙腿用力一絞。

  「咔嚓」一聲,光頭男如泥一般,癱倒於地,死了。

  剎那間,堂間眾人停下碗筷,沒了動靜,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此女扮豬吃虎。

  那光頭男是奴,這女人才是主。

  想來那些個男客也是死於她手,她故意扮演受限於光頭男,從而勾搭男子,再殺之,卻不知出於何種目的,如此行事。

  不過在座的皆不是善茬,在一瞬時的愕怔後,恢復如初,各自吃喝,死了一個人而已。

  在殺了光頭男後,黛黛輕鬆解開手上的鐵鐐,重新走回陸銘章那桌。

  撿起他剛才丟掉的筷子,問夥計要了一個碗,就著一桌飯菜若無其事地吃起來。

  「你們去夷越?」她問。

  陸銘章沒有理會她,而是叫夥計來,長安會意,從隨身的木匣取出一個捲軸,一點點展開。

  「可有見過?」長安問夥計。

  夥計只稍稍看一眼,搖頭道:「不曾見過。」

  說罷就要走,長安一把將他拽住,捺其手於桌面,再問:「看都未看清,便說不曾見過?!再看!」

  夥計嘿笑道:「郎君見諒,非是沒看清,而是這般漂亮的嬌娘,真若到了紅礁這個地界,是活不了的。」

  接著他又道,「若有這般神女來,小的不會忘,是以只需瞥一眼,便曉得見未見過。」

  「郎君就是問遍店裡其他人,也是這麼一句,未曾見過。」

  長安真就拿著捲軸,問遍在座的其他人,結果如店夥計所說的一般無二,沒人見過。

  就在長安坐回時,對面的黛黛揚了揚下巴:「拿來我看看。」

  長安瞅了她一眼,看向自家主人,陸銘章點了點頭,他才將畫軸在黛黛面前展開。

  黛黛想要探手去碰,長安往後一避,說道:「莫要伸手。」

  黛黛撇了撇嘴,探脖向前,半眯起她那雙大眼。

  畫上女子鬆鬆地編著一根粗粗的辮子,辮子擺在身前,眼中帶著溫軟的笑意,她的身後有一架屏風,紗屏上畫了一隻墨燕。

  「可有見過?」陸銘章問。

  黛黛想了想,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一句:「你們從哪裡來?」

  陸銘章不答。

  她又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告訴你。」

  「燕國。」他說道。

  「所以,官人從那樣遠的地方渡海而來,只是為了尋這畫中女子?」

  陸銘章看向她,問:「可有見過?」

  黛黛先是笑,她生得好看,又年輕,笑聲像是泠泠的泉水,彎成月牙的眼睛在纖長的睫毛下,迷醉人心。

  她笑著搖頭,一字一頓道:「不,曾,見,過。」

  陸銘章便不去理她,重新執起筷箸用飯,長安將畫卷收起,小心地收回木匣。

  吃過兩口飯菜,陸銘章放下碗筷,長安跟著放碗,兩人就要起身離開。


  「官人急著走?」黛黛站起身,走到陸銘章身前,仰頭看向他,說,「紅礁沒有你找的人,這位阿姑不會在這兒。」

  陸銘章本也不打算在紅礁久留,準備去港口問尋下一趟樓船。

  「照你們走的這個路線,這位阿姑應該落腳在夷越。」她說道,「小女子是夷越人,二位郎君去了那裡,言語不通,風俗不知,行事必定不便,不如我隨二位一道?」

  長安搶先一步問:「你跟著我們出於什麼目的?」

  黛黛並不看向長安,而是望向陸銘章,伸出一指,虛虛抵於他的胸口:「我不是跟著你,我是跟著他……」

  「等他找不到畫中女子,心灰意冷之時,我就來當他的心上人兒。」

  此話大膽且挑逗,然而,她笑得明艷大方,風情的玩笑下是讓人為之一振的認真。

  陸銘章睨她一眼,沒有說話,和長安一前一後出了店面,黛黛跟在他們身後,聲音遠遠傳來。

  「那女子是你什麼人?」

  「她叫什麼?」

  「怎麼不說話,你同我說了,我也好替你們打聽。」

  「哎呀……夷越那樣大,找起來怕是不易呢……」

  無論她說什麼,皆沒有聲音回應她。

  當她問了一句:「不玩笑,夷越地界簡直太大,到底去哪一片吶?總得告知我這個嚮導罷。」

  過了一會兒,男人的聲音傳來:「夷越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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