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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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城的雨季,那雨,下一陣便過去了,來得快,去得也快。

  而這日的雨從下午開始,一直持續到夜裡,淅淅瀝瀝,沒有停的架勢。

  不時伴著輕微的雷鳴電閃。

  城主宮的守衛們手持刀器,交替巡視。

  城門的火光在雨夜中照不亮太遠,當他們察覺時,那些人已走了過來。

  「什麼人?!」

  城門衛看著眼前這些冒雨而來的人。

  他們身形高大,頭身披著雨具,臉完完全全隱在帽檐之下,腳上踩著涼草鞋,褲腿捲起,露出一雙像石頭一般結實有力的小腿。

  城衛們立刻警覺,豎起手裡的刀器,對向眼前的百來人。

  這些人中為首之人,走上前,城門衛看清,是一名擁有淺色眸子的少年。

  他的臉上掛著水珠,雖有雨具遮擋,半身衣衫仍被淋濕,只聽他說道:「大人,我們是來修『故土小院』的工匠。」

  「工匠?」城衛狐疑道,「工匠們早已散工,出了宮,你們哪裡來的工匠?」

  少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從腰間掏出一塊符牌,遞上去:「大人看,這是宮裡的通行符,我是工頭。」

  城衛接過符牌翻看,還真是城主宮的通行符。

  看過後,他將通行符丟回少年手裡,點頭道:「我們沒得到命令,夜間宮裡的貴人們已歇下,就算有通行符也不能放你們進去……」

  城門衛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身後響起:「放他們進來。」

  城衛轉頭看,趕緊退到一邊,扣胸行禮:「赫里主事。」

  赫里頷首道:「小城主的意思,前幾日小院出了事故,如今多加人手,趁夜趕工,為的就是讓『故土小院』早日竣工。」

  城衛應是,揮手讓身後的兵衛們散開,放人進去。

  就在這百來人進入宮門時,一名年輕的城衛出聲道:「站住!」

  百來人不得不停住腳,他們低著頭,身上的衣衫濕皺在身上,愈發顯得他們的身體堅硬如石。

  年輕城衛走到其中一人身邊,將他上下打量,最終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間:「那是什麼?」

  赫里舉著傘走了過來,順著城衛的目光看去,後背瞬間冒汗。

  那人腰後突出的深色物,分明是一個刀柄。

  赫里心裡暗道一聲,完了,吾命休矣!他和夫人才得了一小女兒,還沒享受到小棉襖的貼心。

  就在他哀嘆時,為首的少年走了來,一聲不言語地探手到那人的後腰,取出一物,拿到眾人面前。

  「大人你看,是錘子。」他面容帶笑,「我們是工匠,身上自然帶著『吃飯』的傢伙。」

  年輕城衛定目看去,見是錘頭,這才沒說什麼,也沒再阻攔,將人放行。

  在這些工匠們進入城主宮,城衛們繼續盡職盡責地巡視。

  赫里舉傘在前面行著,他腰背僵直,傘柄滑膩膩的,被他捏出了汗。

  這條賊船,他是上了就不能下,想要下船,可以,船傾,大家一起死。

  空寂的雨夜,只有水落在傘面的聲音,還有身後紛沓的腳步聲。

  他回過頭,看向為首的少年,然後有意緩下兩步,在他面上看了看。

  「小郎,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少年回看向赫里,將一張臉坦然露出來,以便這位主事大人看清楚,他說:「確實見過。」

  赫里覺著少年眼熟,然而,無論如何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哪裡?」他追問。

  少年笑,聲音輕微:「我同阿姐才來默城時,城主宮見過。」

  江念初進城主宮,朔陪同一道。

  赫里怔了怔,說:「不是指這一次,而是更久遠。」

  朔轉過頭,不再看他,目光望向雨里:「那你好好想想,在哪裡見過我。」

  赫里再去看少年,這麼一看,記憶堵塞,連先前那點熟悉感也沒了。

  越去想,越記不起來。

  他沒在這一事上糾結,收回所有心神,接下來有一場關乎他身家性命的震動。


  他現在無比後悔,當初就不該貪那女人的錢,不貪她的錢,就不會和她有所牽扯,不牽扯……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端看今夜成敗。

  一行人行到岔路口,一半人去了南殿的『故土小院』,小城主蘇恩的殿寢在那裡,另一半往北殿行去。

  北殿,城主蘇勒的殿宇。

  「城主殿前,每晚三班巡邏,每班十二人,分成四組,交錯巡視,防備最嚴,幾乎沒有死角,未免打草驚蛇,一會兒換防的時候,東迴廊盡頭,靠近側殿後窗的位置,會有半盞茶的空漏。」

  赫里說完後,給朔睇了一個眼色,朔立馬給身後的幾十名「工匠」打了個手勢。

  暗黑的雨夜,一瞬時的空漏,殿門開啟又關閉。

  牆影之下,只有赫里一人,他撐著油紙傘怔怔著望著寬大的殿門。

  雨聲覆蓋了一切聲音,洗刷了所有的痕跡。

  他沒有離去,而是撐傘往南殿去,走到一處,停下腳步,傘面稍稍抬起,不遠處,修建一半的「故土小院」亮起了燈火,有了敲打的響動。

  一半的「工匠」們正在賣力地做著活計,而另一半的「工匠」們正在殺人。

  在這修建的耳目之下,待到天亮,也該放晴了。

  次日,天微微亮,小築女東家在赫里的陪同下進宮,無人阻攔,她堂而皇之地進了正殿。

  蘇恩得知戴纓被他父親傳召入宮,興興頭頭往正殿而去。

  然而,當他到了正殿前,發現殿前的守衛全是生面孔,不過他沒在意這些小事。

  他一向不在意「吃喝玩樂」以外的事情。

  推開正殿的大門,他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閉上。

  殿裡暗著,許是下了一整夜的雨的原因,空氣透著潮霉味。

  蘇恩往前走了兩步,整個殿宇安靜得只有他的腳步聲。

  他往殿中掃視,視線停在一處,在寢屋和廳堂的隔斷旁,坐著一人。

  不是戴纓卻又是誰。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自他進來,她視線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直到他注意到她。

  「纓姑,你怎麼連個聲氣也不出?」蘇恩走上前,停在戴纓面前,手指發癢,想多親近一分,但這裡是他父親的正殿,於是忍了下來。

  「我父親為何事一大早召你前來?」他問她,接著轉頭看向四周,「我父親呢,怎麼沒見著他?」

  戴纓緩緩站起身,輕擺下巴:「城主大人在裡面,小城主去看看。」

  蘇恩揭開珠簾,抬腳往裡去。

  珠簾還在盪著,剛進去的蘇恩沖了出來,臉色一片煞白,眼眶中的瞳仁震顫不止。

  慌亂中不知該看向何處,終於,眩暈之中,他找到了目標。

  「你……你殺了他?!」

  戴纓上前兩步,腰背挺直,側過頭,珠簾後,展露出來的床榻上,是一條光光的胳膊,五根手指僵屈著。

  「小城主若不想死,就照我的話去做,否則……你也是這個下場。」

  蘇恩咬牙道:「你殺了我父親!還讓我聽你的話。」他大喝一聲,「賤人,找死!」

  眨眼之間,掌風照著戴纓的面門襲去。

  然而下一刻,他整個人倒飛出去,「砰」地砸在地面,往後滑出一段距離,直到抵上牆面才停下。

  他抬頭,看過去,戴纓面前站著的正是那個叫朔的少年。

  僅僅一拳,什麼花式都沒有,蘇恩覺著自己的臟器碎了似的,呼吸都疼。

  蘇恩慢慢靠著牆面撐起身,嘴角溢出血。

  朔向蘇恩走去,這讓蘇恩駭得身體一瑟縮。

  不及朔完全靠近,他已沒口子的討饒:「聽,聽,我聽你們的,留我一命。」

  朔看向戴纓,直到戴纓點頭,他才讓到一邊。

  「好,聽話就好,只要你按我說的,我便留你一命。」她說道。

  蘇恩不知這女人要做什麼,但無論她要做什麼,是何打算,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應下。

  對於一個貪圖享樂的紈絝,恨怒很快被求生的欲望給代替。

  ……

  最近默城發生了幾件可以說道的事。

  一是,自那一場夜雨之後,城主病了,說是染了風寒,病勢洶洶,一直不見好,久纏病榻。

  城中一應事務交給赫里主事和小城主蘇恩代管。

  二是,在城主病重期間,默城傳出一道驚天奇聞,這個消息比城主病重更讓人津津樂道。

  這條奇聞便是,有人尋到了默城第二代城主,也就是那位女城主的後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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