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是那個家
程航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望著那些即將奔向網吧、KTV、燒烤攤的「同齡人「，他終於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操蛋的重生，要適應的遠不止是剛結束的高考，這副18歲青春男高的軀殼裡，還特麼困著一頭習慣了雪茄紅酒、指點江山的老獅子，結果現在卻連根紅塔山都搞不到！
程航最終只能叼著剛從書包里翻到的棒棒糖過過嘴癮，雖然他也忘了是誰放他書包里的了，不過還挺甜，就是為什麼是粉色的……
他就這般晃晃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穿過與記憶重疊的斑駁小巷，便到了大馬路上，這是他高二某次逃課時偶然發現的一條近路，沒想到過了那麼多年竟然還記得。
程航抬起頭看了看對面的老舊小區，垂落的爬山虎，倚著晚風微微晃蕩，門口的李叔正坐在木藤椅上輕輕搖晃，一旁的收音機伴著電流的呲呲聲響傳出戲劇的鑼鼓餘音，餘暉微斜著走過，頓時截成了烏、亮兩個場景。
想當初考上粵城大學後，程航便很少回家，更別提畢業後，偶爾才回家看看父母，而且基本上也是急匆匆的來，急匆匆的走，根本無心去慢下來，看一看家鄉。
或許只有在某天，跟發小或者其他朋友聚完會、吹完水，在回家的堵車途中，才會分出一點昂貴的心思看一看家鄉的風景，直到綠燈亮起，便又會將這一瞬的懷念拋到腦後，回到忙碌的節奏。
「李叔，聽曲兒呢？」程航提高了幾分音量，大聲的喊道。
李叔慢慢睜開帶著褶皺的雙眼，在看到程航後溫和的應了一句：「是啊航啊，考試考怎麼樣，聽你媽說你最近熬夜複習啊，要注意身體啊。」
「基本基本吧……」程航頓了頓，餘光瞥到收音機旁的紅色煙盒，當即就眼疾手快敲出一根叼在嘴中，咔擦一聲點起火後輕輕吸了一口，感受著熟悉的韻味在胸腔遊走。
「李叔，你年紀大了，這煙莫經常抽，這包我幫你沒收了，不許抽了啊。」
不等李叔回應，程航便自顧自的揣進兜里，嘴上則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啊李叔看你到大，未等到你的水果，現在得被你先拿去一包煙。」李叔笑著說道，不過作為長輩，他還是慢慢地叮囑了幾句：「抽菸雖不是什麼大事，但也不能多抽，要注意注意啊。」
「嘿嘿嘿，知了李叔。」
看著程航笑嘻嘻的離去，李叔無奈的搖了搖頭，扭過頭剛要倒茶，卻發現了程航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好的茶盞，輕笑一聲，又躺回藤椅上，聽著收音機里傳來的劇響。
「小茶童，昨日猶在膝前繞呀……」
「今朝已是，少年郎，步履揚塵光……」
「看伊笑影燦似朝陽，暖了心頭慰了腸……」
程航一路小跑，兩分半後便站在一扇不鏽鋼門前，他剛要輕輕敲下，望著中間玻璃倒印出的模糊人影，程航想了想，改為砰砰砰的大力拍門，嘴上還大聲的喊著爸媽。
不出意外的，等門打開後，迎接程航的就是一聲聲謾罵，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手上拿著鍋剷出現在程航的視線里，她擰緊眉頭的開了門後便頭也不回的往廚房走去。
但嘴上的銳利批評卻是沒有停下：「整天這麼吵吵鬧鬧的，二十多歲人了，能不能沉穩點……#*#*#*………」
程航也不管批評了他啥，手上脫著鞋，嘴上則是「嗯嗯嗯」的回應。
家裡生存法則第一條，不管爸媽說什麼，對的留著，其他的全當空氣，尤其是在他們這種特別傳統的地區，但凡頂一句嘴，那威力不亞於一枚核彈，渣都沒得剩。
這是程航幾十年來積累的寶貴經驗，以至於後面還開發出2.0版本，直接主動出擊，假裝接了個電話就遁走。
程航剛要回房，但老媽陳秀梅突然叫住了他，隨後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遞給他，順口問了一嘴考得怎麼樣。
「基本基本吧。」
沒等下一個問題，程航頂著老娘擰緊的眉峰與怒目，端著水果，腳底抹油地鑽進了房間。
程航將手中的果盤隨手擱在桌面，筆袋一扔，合上眼，向後倒去，徑直躺在這張陪他從幼兒園走到大學的木床上。
合上眼，熟悉的硬床板，熟悉的舊氣息，從窗外吹入的炸粿條的香氣……
程航感覺他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八歲剛高考完的那個日子。
程航就這般躺在床上，任由窗外的餘暉拍在他的臉上，直到吐出一口濁氣，隨即從床上彈起來，穿著拖鞋啪嗒啪嗒的往客廳走去，滴滴兩聲打開空調，嘴裡一邊問著：「阿媽，阿爸呢？」
陳秀梅從廚房走了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看著牆上的指針滑動：「應該是要落班了，不見你回家了會關心下阿媽怎麼樣。」
「嘿嘿嘿，阿媽這不是就在面前嘛，歌里都有唱，世上只有媽媽好～」
陳秀梅一臉嫌棄的擺手打斷程航的演唱會，連忙轉身回到廚房繼續煲湯。
程航則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著《仙劍》，一邊往嘴裡一口一口地塞著水果。
家就是這樣，不管在外邊兒多累多忙多煩躁，只要在家裡，總能喚醒身體裡的放縱節點，當然…要頂著爸媽的批鬥。
「程航！把腳放下來！你看看你都什麼樣子！坐沒坐相！」
程航聳了聳肩，只得乖乖把腳放下，這時家門咔噠一聲打開，只見一道挺拔身姿的四十歲老帥哥闖入了視線中，老爹程文輝的進門，立即幫程航吸引了火力，而程航則喊了句「阿爸」後就立馬遁入了房間。
程文輝手上脫著鞋，對著程航的叫喊，只是很平靜地「嗯」了一聲。
而陳秀梅眼見無法鎖定程航，只得虎視眈眈的看向程文輝，將憋著的氣通通甩出。
「你看看你們父子倆！能不能把鞋子擺好放正！是不是這些小事都得讓我來干！」
程文輝愣了愣，只得無奈的蹲下身擺好鞋子。
雖說二人是父子倆，但性格上程航遠不如他老爹那般沉穩，程文輝由於常年奮鬥在教育線上，因此身上總是帶著些以前當老師時的嚴肅刻板，而偏偏程航的混不吝的性格卻是讓程文輝二人感到頭疼，甚至於後面十幾年他們都在想，怎麼倆人老實本分一輩子，生出來的兒子就這麼跳脫。
待牆上的指針划過6點，程航幫著端出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熟地排骨湯，依陳秀梅的話來說，這天氣濕熱，要多去去濕氣。
「阿爸阿媽，吃飯了啊！」
「你們吃先。」
看著先收拾廚房的老媽，程航擠了進去準備幫幫手，結果就被一句「別添亂」推了出來。
程航無奈的聳了聳肩，只得先盛碗湯放涼些，他也不知道這收拾完再吃飯的習慣從啥時候有的，直到後續十幾年都是這樣，就連買了洗碗機也沒改過。
等陳秀梅收拾完，程航也剛剛喝下一口熱湯，感受著舌尖的回甘，程航頓時胃口大開，開始朝著桌上的粿肉、白切雞什麼的發起強烈攻勢，像是餓了幾天一般狼吞虎咽。
「能不能吃慢點，又莫人跟你搶。」看著兒子大口大口的吃飯模樣，陳秀梅雖說面上還是一副嚴肅的說教，但還是打心眼兒里的開心。
「這說明什麼，說明阿媽做的飯好吃，好吃到根本停不下來。」
「排你最會說。」
看著又盛了一碗飯的程航，陳秀梅心裡忍不住的開始盤算。
如果考上大學，那就還有四年，我跟啊老程就可以輕鬆點了，等他再找個工作，娶個老婆，就準備退休吧，在家帶帶孫子孫女多好。
陳秀梅的想法其實很符合全天下當媽的想法，只要孩子一長大，就盼著成家，成家了，就眼巴巴的盼著退休，好回家帶帶孫子孫女，什麼功夫茶，什麼廣場舞，都不如搬個小藤椅坐在陽台，等著那聲脆生生的「阿嫲」（奶奶）來得實在。
……
吃過飯後，程航便準備出門逛逛，往腳上套鞋的途中，老媽陳秀梅還從錢包里拿了一百塊錢遞給他。
「渴了就買涼茶喝，什麼油的炸的少吃點，莫喝酒，莫去水邊……」
「知啦知啦！」
程航一把接過手中的紅色大鈔就揣進兜里，剛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在鞋柜上拿了個打火機。
眼見木門咔噠一聲合上，截斷了陳秀梅的念叨，於是她只好扭過頭，虎視眈眈地看著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程文輝，將一連串的輸出砸到了他身上。
「你吃飽了就兩手一放開始看電視是吧，是不是什麼活兒都要我來干……」
這操蛋的重生，要適應的遠不止是剛結束的高考，這副18歲青春男高的軀殼裡，還特麼困著一頭習慣了雪茄紅酒、指點江山的老獅子，結果現在卻連根紅塔山都搞不到！
程航最終只能叼著剛從書包里翻到的棒棒糖過過嘴癮，雖然他也忘了是誰放他書包里的了，不過還挺甜，就是為什麼是粉色的……
他就這般晃晃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穿過與記憶重疊的斑駁小巷，便到了大馬路上，這是他高二某次逃課時偶然發現的一條近路，沒想到過了那麼多年竟然還記得。
程航抬起頭看了看對面的老舊小區，垂落的爬山虎，倚著晚風微微晃蕩，門口的李叔正坐在木藤椅上輕輕搖晃，一旁的收音機伴著電流的呲呲聲響傳出戲劇的鑼鼓餘音，餘暉微斜著走過，頓時截成了烏、亮兩個場景。
想當初考上粵城大學後，程航便很少回家，更別提畢業後，偶爾才回家看看父母，而且基本上也是急匆匆的來，急匆匆的走，根本無心去慢下來，看一看家鄉。
或許只有在某天，跟發小或者其他朋友聚完會、吹完水，在回家的堵車途中，才會分出一點昂貴的心思看一看家鄉的風景，直到綠燈亮起，便又會將這一瞬的懷念拋到腦後，回到忙碌的節奏。
「李叔，聽曲兒呢？」程航提高了幾分音量，大聲的喊道。
李叔慢慢睜開帶著褶皺的雙眼，在看到程航後溫和的應了一句：「是啊航啊，考試考怎麼樣，聽你媽說你最近熬夜複習啊，要注意身體啊。」
「基本基本吧……」程航頓了頓，餘光瞥到收音機旁的紅色煙盒，當即就眼疾手快敲出一根叼在嘴中，咔擦一聲點起火後輕輕吸了一口，感受著熟悉的韻味在胸腔遊走。
「李叔，你年紀大了，這煙莫經常抽，這包我幫你沒收了，不許抽了啊。」
不等李叔回應，程航便自顧自的揣進兜里，嘴上則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啊李叔看你到大，未等到你的水果，現在得被你先拿去一包煙。」李叔笑著說道，不過作為長輩，他還是慢慢地叮囑了幾句：「抽菸雖不是什麼大事，但也不能多抽，要注意注意啊。」
「嘿嘿嘿，知了李叔。」
看著程航笑嘻嘻的離去，李叔無奈的搖了搖頭，扭過頭剛要倒茶，卻發現了程航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好的茶盞，輕笑一聲，又躺回藤椅上，聽著收音機里傳來的劇響。
「小茶童，昨日猶在膝前繞呀……」
「今朝已是，少年郎，步履揚塵光……」
「看伊笑影燦似朝陽，暖了心頭慰了腸……」
程航一路小跑，兩分半後便站在一扇不鏽鋼門前，他剛要輕輕敲下，望著中間玻璃倒印出的模糊人影，程航想了想，改為砰砰砰的大力拍門，嘴上還大聲的喊著爸媽。
不出意外的，等門打開後，迎接程航的就是一聲聲謾罵，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手上拿著鍋剷出現在程航的視線里，她擰緊眉頭的開了門後便頭也不回的往廚房走去。
但嘴上的銳利批評卻是沒有停下：「整天這麼吵吵鬧鬧的，二十多歲人了，能不能沉穩點……#*#*#*………」
程航也不管批評了他啥，手上脫著鞋，嘴上則是「嗯嗯嗯」的回應。
家裡生存法則第一條，不管爸媽說什麼，對的留著，其他的全當空氣，尤其是在他們這種特別傳統的地區，但凡頂一句嘴，那威力不亞於一枚核彈，渣都沒得剩。
這是程航幾十年來積累的寶貴經驗，以至於後面還開發出2.0版本，直接主動出擊，假裝接了個電話就遁走。
程航剛要回房，但老媽陳秀梅突然叫住了他，隨後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遞給他，順口問了一嘴考得怎麼樣。
「基本基本吧。」
沒等下一個問題，程航頂著老娘擰緊的眉峰與怒目，端著水果，腳底抹油地鑽進了房間。
程航將手中的果盤隨手擱在桌面，筆袋一扔，合上眼，向後倒去，徑直躺在這張陪他從幼兒園走到大學的木床上。
合上眼，熟悉的硬床板，熟悉的舊氣息，從窗外吹入的炸粿條的香氣……
程航感覺他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八歲剛高考完的那個日子。
程航就這般躺在床上，任由窗外的餘暉拍在他的臉上，直到吐出一口濁氣，隨即從床上彈起來，穿著拖鞋啪嗒啪嗒的往客廳走去，滴滴兩聲打開空調，嘴裡一邊問著：「阿媽，阿爸呢？」
陳秀梅從廚房走了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看著牆上的指針滑動：「應該是要落班了，不見你回家了會關心下阿媽怎麼樣。」
「嘿嘿嘿，阿媽這不是就在面前嘛，歌里都有唱，世上只有媽媽好～」
陳秀梅一臉嫌棄的擺手打斷程航的演唱會，連忙轉身回到廚房繼續煲湯。
程航則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著《仙劍》，一邊往嘴裡一口一口地塞著水果。
家就是這樣，不管在外邊兒多累多忙多煩躁，只要在家裡，總能喚醒身體裡的放縱節點，當然…要頂著爸媽的批鬥。
「程航！把腳放下來！你看看你都什麼樣子！坐沒坐相！」
程航聳了聳肩，只得乖乖把腳放下，這時家門咔噠一聲打開，只見一道挺拔身姿的四十歲老帥哥闖入了視線中，老爹程文輝的進門，立即幫程航吸引了火力，而程航則喊了句「阿爸」後就立馬遁入了房間。
程文輝手上脫著鞋，對著程航的叫喊，只是很平靜地「嗯」了一聲。
而陳秀梅眼見無法鎖定程航，只得虎視眈眈的看向程文輝，將憋著的氣通通甩出。
「你看看你們父子倆！能不能把鞋子擺好放正！是不是這些小事都得讓我來干！」
程文輝愣了愣，只得無奈的蹲下身擺好鞋子。
雖說二人是父子倆，但性格上程航遠不如他老爹那般沉穩，程文輝由於常年奮鬥在教育線上，因此身上總是帶著些以前當老師時的嚴肅刻板，而偏偏程航的混不吝的性格卻是讓程文輝二人感到頭疼，甚至於後面十幾年他們都在想，怎麼倆人老實本分一輩子，生出來的兒子就這麼跳脫。
待牆上的指針划過6點，程航幫著端出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熟地排骨湯，依陳秀梅的話來說，這天氣濕熱，要多去去濕氣。
「阿爸阿媽，吃飯了啊！」
「你們吃先。」
看著先收拾廚房的老媽，程航擠了進去準備幫幫手，結果就被一句「別添亂」推了出來。
程航無奈的聳了聳肩，只得先盛碗湯放涼些，他也不知道這收拾完再吃飯的習慣從啥時候有的，直到後續十幾年都是這樣，就連買了洗碗機也沒改過。
等陳秀梅收拾完，程航也剛剛喝下一口熱湯，感受著舌尖的回甘，程航頓時胃口大開，開始朝著桌上的粿肉、白切雞什麼的發起強烈攻勢，像是餓了幾天一般狼吞虎咽。
「能不能吃慢點，又莫人跟你搶。」看著兒子大口大口的吃飯模樣，陳秀梅雖說面上還是一副嚴肅的說教，但還是打心眼兒里的開心。
「這說明什麼，說明阿媽做的飯好吃，好吃到根本停不下來。」
「排你最會說。」
看著又盛了一碗飯的程航，陳秀梅心裡忍不住的開始盤算。
如果考上大學，那就還有四年，我跟啊老程就可以輕鬆點了，等他再找個工作，娶個老婆，就準備退休吧，在家帶帶孫子孫女多好。
陳秀梅的想法其實很符合全天下當媽的想法，只要孩子一長大，就盼著成家，成家了，就眼巴巴的盼著退休，好回家帶帶孫子孫女，什麼功夫茶，什麼廣場舞，都不如搬個小藤椅坐在陽台，等著那聲脆生生的「阿嫲」（奶奶）來得實在。
……
吃過飯後，程航便準備出門逛逛，往腳上套鞋的途中，老媽陳秀梅還從錢包里拿了一百塊錢遞給他。
「渴了就買涼茶喝，什麼油的炸的少吃點，莫喝酒，莫去水邊……」
「知啦知啦！」
程航一把接過手中的紅色大鈔就揣進兜里，剛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在鞋柜上拿了個打火機。
眼見木門咔噠一聲合上，截斷了陳秀梅的念叨，於是她只好扭過頭，虎視眈眈地看著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程文輝，將一連串的輸出砸到了他身上。
「你吃飽了就兩手一放開始看電視是吧，是不是什麼活兒都要我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