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下雨天，殺人時，細數天下英雄（中）
雨，淅淅瀝瀝的雨，從漆黑天幕落下，直到打在石上，破成花開模樣。
石頭，被馬蹄踢出，滾到崖邊，又順著坡向下滾去。
閃電恰在此刻劃破天際，帶來轉瞬即逝的白晝。
崖上，年輕武士勒馬，借著光看向崖下。
崖下，是遼闊草原，永邵布部幾百座蒙古包星星點點坐落在此。
武士著鐵甲，高七尺，體魁梧如熊，雙目肅殺似狼，面容粗糙、立體，像是用萬千把刀打磨而成的工藝品。
他身上的鐵甲傳了七代，最初的主人有個使人聞風喪膽的名字，鐵木真，草原上的人們尊稱他為成吉思汗，而流著成吉思汗血液的孩子們，又被他們稱為黃金家族的後代。
馬上武士，林丹汗，就流著成吉思汗的血，是黃金家族的後代，被草原上的牧民們尊稱為庫圖克圖汗。
這個家族的孩子，生來便應該統治這片草原。
可如今這邊草原上的部落卻一個個背棄了當初誓言，有的自立為王，有的甚至還去投奔了東邊那群野人。
努爾哈赤，皇太極，他們的祖先都曾被偉大的可汗斬殺馬下！
林丹汗沒忘記祖宗的這份榮光，他發誓有一日也會像祖宗們一樣抓住這些金人腦後的鞭子，再用長刀一寸寸割下他們的頭。
但眼下他更看重的，是抓緊清理草原上的叛徒，他要像他的祖先那樣，將所有的部族打敗，讓所有的部族臣服！
林丹汗，稱之「天譴」。
而今夜，天譴，找上了永邵布部。
「大汗，武士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聽您的吩咐。」
來者著紅袍，是位苦行僧，他瘦骨如柴，一雙眼睛深深凹陷，臉上的皮膚更是因蒼老而成褶皺，層層耷拉。
林丹汗見到來人，忙翻身下馬去迎，他胯下那匹鬃毛赤紅的烈馬嘶吼了三聲，表達不滿，它曾是整片草原上最烈的馬，林丹汗在八歲那年當著一群武士的面制服了它，那些武士笑著說這孩子未來會是個勇猛無雙的將軍，只可惜他們的讖言雖成真了，但這些武士卻早已死了在災荒和戰爭當中，不能親眼所見。
「老師，我請你為這一戰預言。」
苦行僧是林丹汗的老師，僧人一心向佛，早將俗世的名字丟棄，草原上不管牧民還是貴族乃至君王，見到他，都以老師為稱。
「可汗，我見到了龍獅相搏於野，惡蛟藏東北，伺機躍龍門。」
「結局如何？」
「龍吞雄獅，武震四野，蛟越龍門，驚雷長河，兩龍相爭，天下歸一。」
「老師，您老了，預言也不准了。」
林丹汗翻身上馬，問道：
「您聽見雷聲了嘛？」
「蒙古人害怕打雷，他們認為雷電是天神騰格里的憤怒，所以閃電一來，他們就要找地方藏起來。」
「我的祖先是不怕打雷的人，他常常選擇在雷電交加的雨天行軍，這樣，敗在刀下的人，他們的子孫日後只要一聽見打雷，就會想起我祖先們的鐵騎，就會恐懼，就會臣服。」
「我不懼怕騰格里的憤怒，因為我的身體裡流著那樣的血，祖先們賜予了我尊貴的血與肉，賜予了我天神的祝福，還記得那個讖言嘛，長生天擁有了天空，將海洋與陸地賜予了黃金家族的孩子們。」
「我們執行長生天的意志，我們生來就是草原之主，我們生來就是世界之王！雷霆，雷霆是長生天為我們奏響的戰鼓，一切違背我的部族和牧民，都將被長生天拋棄，死在雨天，死在我的鐵蹄之下。」
林丹汗馭馬駛過老僧。
「老師，您老了，可你身後這些戰士們還年輕著，他們渴望女人，他們渴望財寶，他們想騎最烈的馬，登最高的山！」
「老人是做不了這些的，您就留在阿拉克綽特，與因特塔囊一道守著故鄉的月亮吧。」
林丹汗突然怒吼一聲，他身下馬兒也隨之嘶鳴，隨即狂奔起來。
林丹汗拔出彎刀，在馬兒狂奔方向的盡頭，有一群著黑甲、騎高馬的武士。
武士拔刀，以刀尖與林丹汗手中彎刀相撞。
刀鳴聲撕裂了夜的寧靜，林丹汗驅馬迴轉，來到首排武士的中間，吼道：
「執行長生天的意志！榮光大元！」
武士們隨之山呼：
「榮光大元！！」
山呼喚來了閃電。
仿佛就如林丹汗所言，長生天庇佑著黃金家族的孩子，而黃金家族的孩子則在人間代行它的意志。
雷鳴震天動地，林丹汗策馬前奔，黑潮般的馬群就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馬蹄如雷，勝雷！
黑潮席捲山坡，湧入草原。
騎士們縱橫於白帳之間，女人的尖鳴、男人的怒吼接連響起，直至天際泛起魚肚，屠殺，才終於結束。
憋了一夜的大雨，在此刻傾盆而下。
白日大雨，是為不祥。
林丹汗提刀，雨打在刀上，混著鮮血流下。
刀者，本就不祥！
「把高過車輪的男人都殺掉！」
林丹汗策馬迴轉，渾身是傷的女人和孩子們被鐵鏈拴住雙臂和脖頸，排成一列，在騎士的咒罵聲中往前慢行。
「孩子，你在看什麼？」
林丹汗突然拉馬，奴隸隊伍停步，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林丹汗身前孩子。
那孩子斜眼看著林丹汗，滿眼咒怨。
「你殺了我的阿爸。」
林丹汗聞言拔刀，白刃破風，下一秒，那孩子身首分離，血濺了林丹汗一臉。
「都殺了！」
「我們的糧食養不活這些人。」
說話間，林丹汗又揮刀殺死了站在那孩子前頭，滿面血淚的母親。
孩子和女人都是堅韌的動物。
女人像樹，任憑風大雨急，卻道平常，何其堅韌。她們會獨自養大這些孩子，告訴他們祖輩的故事，再教會孩子們仇恨和如何握刀。
孩子如草，富有生命力而又頑強，所遭磨難越多，等破土而出那日，便多強大。
林丹汗知道，如果今天不把他們殺死，等這些孩子長大，等自己老到握不住刀了，他們就會來殺掉自己。
「大雨已經下起來了！」
「長生天用大雨洗刷我們身上的罪孽，引渡我們同胞亡魂通向彼岸。」
「為黃金家族效忠的武士啊，他們的靈魂註定要歸去天上，而與黃金家族為敵之人，他們的魂魄則墮入九淵，永世不得超生！」
「來年，等我們回到這裡，草也肥沃。」
林丹汗驅馬離去，人群一武士驅馬跟上。
那武士瓜子臉，八字鬍，面色滄桑，還長了雙山羊似的眼睛，草原上的人叫他精明的齊賽諾延。
林丹汗停馬，看向身邊武士。
「偉大的庫圖克圖汗，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繼續西行。」
「可這裡的糧食餵不飽我們英勇的戰士，狼群里已經有不一樣的聲音了。」
「齊賽諾延，你想說什麼。」
「可汗，你殺了孩子和女人們，永邵布部和他的兄弟們會和我們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林可汗頓了頓，抬頭，忽望見天際有禿鷲正在盤旋。他想起兒時，父親曾將他抱到馬上，指著禿鷲，告訴他那是保護英勇武士的聖物，只要它出現在戰場上，得到庇佑的武士就將勇往無前。
林可汗突然大笑起來，策馬前奔，聲音散在雨里：
「我們早就不死不休了！」
說話間，林可汗伸手拿弓，取箭，彎弓射鷹。
「去南邊吧，大明的九邊離我們不遠了，去那裡，他們要的女人和糧食，都在那裡！」
石頭，被馬蹄踢出，滾到崖邊，又順著坡向下滾去。
閃電恰在此刻劃破天際，帶來轉瞬即逝的白晝。
崖上，年輕武士勒馬，借著光看向崖下。
崖下，是遼闊草原，永邵布部幾百座蒙古包星星點點坐落在此。
武士著鐵甲，高七尺，體魁梧如熊，雙目肅殺似狼，面容粗糙、立體，像是用萬千把刀打磨而成的工藝品。
他身上的鐵甲傳了七代，最初的主人有個使人聞風喪膽的名字，鐵木真，草原上的人們尊稱他為成吉思汗，而流著成吉思汗血液的孩子們，又被他們稱為黃金家族的後代。
馬上武士，林丹汗，就流著成吉思汗的血，是黃金家族的後代，被草原上的牧民們尊稱為庫圖克圖汗。
這個家族的孩子，生來便應該統治這片草原。
可如今這邊草原上的部落卻一個個背棄了當初誓言，有的自立為王，有的甚至還去投奔了東邊那群野人。
努爾哈赤，皇太極，他們的祖先都曾被偉大的可汗斬殺馬下！
林丹汗沒忘記祖宗的這份榮光，他發誓有一日也會像祖宗們一樣抓住這些金人腦後的鞭子，再用長刀一寸寸割下他們的頭。
但眼下他更看重的，是抓緊清理草原上的叛徒，他要像他的祖先那樣，將所有的部族打敗，讓所有的部族臣服！
林丹汗，稱之「天譴」。
而今夜，天譴，找上了永邵布部。
「大汗，武士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聽您的吩咐。」
來者著紅袍，是位苦行僧，他瘦骨如柴，一雙眼睛深深凹陷，臉上的皮膚更是因蒼老而成褶皺，層層耷拉。
林丹汗見到來人，忙翻身下馬去迎，他胯下那匹鬃毛赤紅的烈馬嘶吼了三聲，表達不滿，它曾是整片草原上最烈的馬，林丹汗在八歲那年當著一群武士的面制服了它，那些武士笑著說這孩子未來會是個勇猛無雙的將軍，只可惜他們的讖言雖成真了，但這些武士卻早已死了在災荒和戰爭當中，不能親眼所見。
「老師，我請你為這一戰預言。」
苦行僧是林丹汗的老師，僧人一心向佛，早將俗世的名字丟棄，草原上不管牧民還是貴族乃至君王，見到他，都以老師為稱。
「可汗，我見到了龍獅相搏於野，惡蛟藏東北，伺機躍龍門。」
「結局如何？」
「龍吞雄獅，武震四野，蛟越龍門，驚雷長河，兩龍相爭，天下歸一。」
「老師，您老了，預言也不准了。」
林丹汗翻身上馬，問道：
「您聽見雷聲了嘛？」
「蒙古人害怕打雷，他們認為雷電是天神騰格里的憤怒，所以閃電一來，他們就要找地方藏起來。」
「我的祖先是不怕打雷的人，他常常選擇在雷電交加的雨天行軍，這樣，敗在刀下的人，他們的子孫日後只要一聽見打雷，就會想起我祖先們的鐵騎，就會恐懼，就會臣服。」
「我不懼怕騰格里的憤怒，因為我的身體裡流著那樣的血，祖先們賜予了我尊貴的血與肉，賜予了我天神的祝福，還記得那個讖言嘛，長生天擁有了天空，將海洋與陸地賜予了黃金家族的孩子們。」
「我們執行長生天的意志，我們生來就是草原之主，我們生來就是世界之王！雷霆，雷霆是長生天為我們奏響的戰鼓，一切違背我的部族和牧民，都將被長生天拋棄，死在雨天，死在我的鐵蹄之下。」
林丹汗馭馬駛過老僧。
「老師，您老了，可你身後這些戰士們還年輕著，他們渴望女人，他們渴望財寶，他們想騎最烈的馬，登最高的山！」
「老人是做不了這些的，您就留在阿拉克綽特，與因特塔囊一道守著故鄉的月亮吧。」
林丹汗突然怒吼一聲，他身下馬兒也隨之嘶鳴，隨即狂奔起來。
林丹汗拔出彎刀，在馬兒狂奔方向的盡頭，有一群著黑甲、騎高馬的武士。
武士拔刀，以刀尖與林丹汗手中彎刀相撞。
刀鳴聲撕裂了夜的寧靜，林丹汗驅馬迴轉，來到首排武士的中間，吼道：
「執行長生天的意志！榮光大元！」
武士們隨之山呼：
「榮光大元！！」
山呼喚來了閃電。
仿佛就如林丹汗所言，長生天庇佑著黃金家族的孩子，而黃金家族的孩子則在人間代行它的意志。
雷鳴震天動地，林丹汗策馬前奔，黑潮般的馬群就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馬蹄如雷，勝雷！
黑潮席捲山坡，湧入草原。
騎士們縱橫於白帳之間，女人的尖鳴、男人的怒吼接連響起，直至天際泛起魚肚，屠殺，才終於結束。
憋了一夜的大雨，在此刻傾盆而下。
白日大雨，是為不祥。
林丹汗提刀，雨打在刀上，混著鮮血流下。
刀者，本就不祥！
「把高過車輪的男人都殺掉！」
林丹汗策馬迴轉，渾身是傷的女人和孩子們被鐵鏈拴住雙臂和脖頸，排成一列，在騎士的咒罵聲中往前慢行。
「孩子，你在看什麼？」
林丹汗突然拉馬，奴隸隊伍停步，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林丹汗身前孩子。
那孩子斜眼看著林丹汗，滿眼咒怨。
「你殺了我的阿爸。」
林丹汗聞言拔刀，白刃破風，下一秒，那孩子身首分離，血濺了林丹汗一臉。
「都殺了！」
「我們的糧食養不活這些人。」
說話間，林丹汗又揮刀殺死了站在那孩子前頭，滿面血淚的母親。
孩子和女人都是堅韌的動物。
女人像樹，任憑風大雨急，卻道平常，何其堅韌。她們會獨自養大這些孩子，告訴他們祖輩的故事，再教會孩子們仇恨和如何握刀。
孩子如草，富有生命力而又頑強，所遭磨難越多，等破土而出那日，便多強大。
林丹汗知道，如果今天不把他們殺死，等這些孩子長大，等自己老到握不住刀了，他們就會來殺掉自己。
「大雨已經下起來了！」
「長生天用大雨洗刷我們身上的罪孽，引渡我們同胞亡魂通向彼岸。」
「為黃金家族效忠的武士啊，他們的靈魂註定要歸去天上，而與黃金家族為敵之人，他們的魂魄則墮入九淵，永世不得超生！」
「來年，等我們回到這裡，草也肥沃。」
林丹汗驅馬離去，人群一武士驅馬跟上。
那武士瓜子臉，八字鬍，面色滄桑，還長了雙山羊似的眼睛，草原上的人叫他精明的齊賽諾延。
林丹汗停馬，看向身邊武士。
「偉大的庫圖克圖汗，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繼續西行。」
「可這裡的糧食餵不飽我們英勇的戰士，狼群里已經有不一樣的聲音了。」
「齊賽諾延，你想說什麼。」
「可汗，你殺了孩子和女人們，永邵布部和他的兄弟們會和我們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林可汗頓了頓，抬頭，忽望見天際有禿鷲正在盤旋。他想起兒時，父親曾將他抱到馬上，指著禿鷲，告訴他那是保護英勇武士的聖物，只要它出現在戰場上，得到庇佑的武士就將勇往無前。
林可汗突然大笑起來，策馬前奔，聲音散在雨里：
「我們早就不死不休了！」
說話間，林可汗伸手拿弓，取箭，彎弓射鷹。
「去南邊吧，大明的九邊離我們不遠了，去那裡，他們要的女人和糧食，都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