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廷推
「照例廷推吧，最後人選，由朕定。」
朱由檢放下這句話後，便拿起桌上紙筆寫起字來。
昨夜模擬夜襲，當獎罰有度，周遇吉幾人該獎，加之本就是有能之人，便提拔到身邊做事，至於那些個爭功的，朱由檢打算讓他們重回毅勇營改造。
斬了毅勇營的旗，想來張之極也清楚該怎麼獎勵他們。
詔書既罷，朱由檢掃過一排「貼黃」，將有關崔呈秀的那封抽了出來。
昨日，崔呈秀以陳年舊案為奏，抨擊錢謙益有「謀私」「結黨」之嫌。
朱由檢是絕不相信這篇奏出自他手，於是遣錦衣衛暗中調查，這一查，順藤摸瓜查出了兵部尚書背後的參謀，溫體仁。
「臣，薦今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讀，溫體仁，溫大人，任萬曆、天啟兩朝，素有孤忠之名。」
朱由檢抬頭，望向起身說話的張瑞圖。
看來溫大人交友頗為廣泛啊。
朱由檢對溫體仁頗有印象。
這位崇禎年間的權臣，是少數能始終身居高位，而得崇禎信任之人。
只是此人治國領軍能力不佳，品性更是糟糕，唯一排的上號的就是揣摩君意、左右逢源的本事。
按正史，在崇禎元年重排內閣時，溫體仁於內閣成員已定的情況下，破開口子，擠掉了錢謙益入閣。
真是又蠢又壞！
「詔他來見駕吧，朕當面看看這位孤忠之臣。
「臣以為，當使錢謙益，錢大人入閣。」
還未等張瑞圖落座，黃立極便忙地起身道：
「臣等粗鄙，錢大人世族簪纓，詩禮傳家，忠貞素著。若擢入內閣，既可垂範士林，為天下讀書人之楷模；亦能為上位廣聚英才，攏四海俊傑之心，光陛下聖德。」
「你以為呢？」
朱由檢看向錢謙益。
錢謙益趕忙拜伏，連連推辭：「閣老言重，臣區區翰林，才疏學淺，遠不及各位大人。」
「錢大人謙虛了。」
朱由檢道：
「朕拜讀過錢大人及門生著作，其中有些內容頗得朕意。」
「你們講文章當經世致用，不可空談，而何為之，該返經歸本，研究經典學問。」
「臣惶恐！」
「惶恐什麼？依朕看是極有道理的，尤其是清議之風，我看如今朝中缺的就是清議之風，一個個不敢面刺寡人之過，回了家進了書房到想起來朕哪裡哪裡做的不對，提筆便行雲流水。」
「是文不對人啊。」
「臣等有罪。」
眾人拜伏山呼，朱由檢忙叫眾卿起身，又道：
「所以錢大人，聽黃閣老這麼一說，朕確實有心讓你入閣。」
「蒙陛下厚愛，黃閣老舉薦，臣惶恐。」
當然惶恐。
錢謙益怎麼也沒料到陛下會讀東林文章。
天啟年間，閹黨專權，大肆打壓異黨，禍亂朝綱。
身居其中的信王因此對結黨一事痛恨不已，不光是對魏忠賢等人，對東林眾人也一直沒什麼好眼色，怎還會去看他們著的文章？還有自己的看法總結。
不過這一切也並非無跡可尋。
錢謙益這些年遊歷各地，近日行至北直隸，竟奇怪發現街頭小巷的藝人嘴中不再說三皇五帝、三國水滸，取而代之的，是當今天子如何英雄聖明。
「雷霆一怒淨宮闈，聖心憐民收亂兵」，話本如此道。
於是錢謙益開始托人打聽朝中諸事，這才得知陛下就龍飛以來，似乎變了個人，全無當初為信王時的謹慎多疑，而是滿腹經綸，一身天子朝氣，儼然是聖君模樣。
今日進京，見了朝中故人，也皆說天子有龍氣，壓住了魏閹這條惡犬，只是不知何時動手斬殺，而等現入殿中，錢謙益真見到了天子和諸朝臣，他又有另一番看法。
天子不僅有龍氣，還有少見的讀書氣、浩然氣！
多少人讀了一輩子書最後卻成了酸臭腐儒，而陛下不過舞象之年，卻養成了浩然氣！
這是天生聖人啊！
朱由檢下榻，將錢謙益扶起。
正逢此時，屋外通傳，溫體仁請見。
朱由檢傳其入殿。
溫體仁，頭戴方巾，雙目深邃，八字鬍，著緋袍，袍繡孔雀，腰系金荔枝帶。
「臣，溫體仁，叩見陛下，陛下聖躬金安。」
「朕安。」
朱由檢坐回榻上。
「溫大人，張閣老說你素有孤忠之名，你以為呢？」
「孤忠不敢當，依臣看，這滿朝文武皆是孤忠之輩。」
「好說法。」朱由檢再道：
「張大人舉你入閣，你以為呢？」
「臣學才淺薄，資歷尚輕，以為不足入閣。」
「那你以為錢大人如何？」
「簪纓世家，朝中清流。」
聞言，朱由檢面無表情地將桌頭兩封奏書扔到地上。
一封是崔呈秀罪告錢謙益的奏本。
另一封，是崔呈秀袒露奏本內容為溫體仁所作的認罪書。
朱由檢當然不會把錦衣衛調查的摺子給他們看，那不是引起朝臣惶恐嘛，沒有人會想活在監視底下，所以他準備充分。
「溫大人好一個孤忠啊。」
王承恩撿起摺子，從黃立極開始，傳閱閣臣與六部尚書，最後經錢謙益到了溫體仁手上。
溫體仁不過掃了一眼，便拜伏道：
「臣，知罪。」
不止是溫體仁，就連推薦他的張瑞圖也跟著拜伏，連呼臣有罪。
「張閣老舉人，何罪之有啊？」
眾人揣摩朱由檢言外之意，那就是說溫體仁有罪唄？
溫體仁心中暗嘆倒霉，公公來家傳他時，說的是天子要御前問話，有意召他入閣，溫體仁因此還給了那公公好大一筆銀子作為答謝。
怎麼進門就是當頭一棒。
溫體仁反應過來。
這套路不是問話，倒和那日袁崇煥入殿的場景極為相似。
天子是要問罪啊！
溫體仁腦子轉的快，心裡也有桿秤，知道天子討厭什麼，喜歡什麼，只要順著這個來，天子不管問什麼，他都能應對上來。
他立刻答道：
「臣與崔大人，君子之交，崔大人好古玩，臣略懂之，便時常聚在一起討論。」
「那就不是結黨嘍？」
「絕非結黨，我與崔大人除古玩外，絕不談其餘諸事，是君子之交。」
「那為何要幫崔呈秀抨擊錢大人。」
「君子之交，臣只是不願看摯友蒙難、君王受欺，況臣所舉，確有此事。」
「此事已了，何故再談。」
「當時一心為國，唯有鋤奸之念，卻忘了此事已了，是臣有罪。」
朱由檢閉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溫體仁真是好一張鐵嘴！
我朝又多一張不粘鍋啊。
朱由檢看向跪在地上的溫體仁，溫體仁是滿面正氣，仿佛他是那戲台上蒙冤的忠臣，而朱由檢則是濫殺無辜的昏君。
好啊，你要做孤臣、忠臣，那朕滿足你，就當一回昏君！
朱由檢一字一頓，仿若只道平常。
「朕，要治你的死！」
朱由檢放下這句話後，便拿起桌上紙筆寫起字來。
昨夜模擬夜襲，當獎罰有度，周遇吉幾人該獎，加之本就是有能之人，便提拔到身邊做事，至於那些個爭功的，朱由檢打算讓他們重回毅勇營改造。
斬了毅勇營的旗，想來張之極也清楚該怎麼獎勵他們。
詔書既罷，朱由檢掃過一排「貼黃」，將有關崔呈秀的那封抽了出來。
昨日，崔呈秀以陳年舊案為奏，抨擊錢謙益有「謀私」「結黨」之嫌。
朱由檢是絕不相信這篇奏出自他手，於是遣錦衣衛暗中調查，這一查，順藤摸瓜查出了兵部尚書背後的參謀，溫體仁。
「臣，薦今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讀，溫體仁，溫大人，任萬曆、天啟兩朝，素有孤忠之名。」
朱由檢抬頭，望向起身說話的張瑞圖。
看來溫大人交友頗為廣泛啊。
朱由檢對溫體仁頗有印象。
這位崇禎年間的權臣，是少數能始終身居高位，而得崇禎信任之人。
只是此人治國領軍能力不佳，品性更是糟糕，唯一排的上號的就是揣摩君意、左右逢源的本事。
按正史，在崇禎元年重排內閣時，溫體仁於內閣成員已定的情況下，破開口子，擠掉了錢謙益入閣。
真是又蠢又壞！
「詔他來見駕吧，朕當面看看這位孤忠之臣。
「臣以為，當使錢謙益，錢大人入閣。」
還未等張瑞圖落座，黃立極便忙地起身道：
「臣等粗鄙，錢大人世族簪纓，詩禮傳家，忠貞素著。若擢入內閣，既可垂範士林，為天下讀書人之楷模；亦能為上位廣聚英才，攏四海俊傑之心，光陛下聖德。」
「你以為呢？」
朱由檢看向錢謙益。
錢謙益趕忙拜伏，連連推辭：「閣老言重，臣區區翰林，才疏學淺，遠不及各位大人。」
「錢大人謙虛了。」
朱由檢道：
「朕拜讀過錢大人及門生著作，其中有些內容頗得朕意。」
「你們講文章當經世致用，不可空談，而何為之，該返經歸本，研究經典學問。」
「臣惶恐！」
「惶恐什麼？依朕看是極有道理的，尤其是清議之風，我看如今朝中缺的就是清議之風，一個個不敢面刺寡人之過，回了家進了書房到想起來朕哪裡哪裡做的不對，提筆便行雲流水。」
「是文不對人啊。」
「臣等有罪。」
眾人拜伏山呼，朱由檢忙叫眾卿起身，又道：
「所以錢大人，聽黃閣老這麼一說，朕確實有心讓你入閣。」
「蒙陛下厚愛，黃閣老舉薦，臣惶恐。」
當然惶恐。
錢謙益怎麼也沒料到陛下會讀東林文章。
天啟年間，閹黨專權，大肆打壓異黨，禍亂朝綱。
身居其中的信王因此對結黨一事痛恨不已，不光是對魏忠賢等人，對東林眾人也一直沒什麼好眼色，怎還會去看他們著的文章？還有自己的看法總結。
不過這一切也並非無跡可尋。
錢謙益這些年遊歷各地，近日行至北直隸，竟奇怪發現街頭小巷的藝人嘴中不再說三皇五帝、三國水滸，取而代之的，是當今天子如何英雄聖明。
「雷霆一怒淨宮闈，聖心憐民收亂兵」，話本如此道。
於是錢謙益開始托人打聽朝中諸事，這才得知陛下就龍飛以來，似乎變了個人，全無當初為信王時的謹慎多疑，而是滿腹經綸，一身天子朝氣，儼然是聖君模樣。
今日進京，見了朝中故人，也皆說天子有龍氣，壓住了魏閹這條惡犬，只是不知何時動手斬殺，而等現入殿中，錢謙益真見到了天子和諸朝臣，他又有另一番看法。
天子不僅有龍氣，還有少見的讀書氣、浩然氣！
多少人讀了一輩子書最後卻成了酸臭腐儒，而陛下不過舞象之年，卻養成了浩然氣！
這是天生聖人啊！
朱由檢下榻，將錢謙益扶起。
正逢此時，屋外通傳，溫體仁請見。
朱由檢傳其入殿。
溫體仁，頭戴方巾，雙目深邃，八字鬍，著緋袍，袍繡孔雀，腰系金荔枝帶。
「臣，溫體仁，叩見陛下，陛下聖躬金安。」
「朕安。」
朱由檢坐回榻上。
「溫大人，張閣老說你素有孤忠之名，你以為呢？」
「孤忠不敢當，依臣看，這滿朝文武皆是孤忠之輩。」
「好說法。」朱由檢再道：
「張大人舉你入閣，你以為呢？」
「臣學才淺薄，資歷尚輕，以為不足入閣。」
「那你以為錢大人如何？」
「簪纓世家，朝中清流。」
聞言，朱由檢面無表情地將桌頭兩封奏書扔到地上。
一封是崔呈秀罪告錢謙益的奏本。
另一封，是崔呈秀袒露奏本內容為溫體仁所作的認罪書。
朱由檢當然不會把錦衣衛調查的摺子給他們看，那不是引起朝臣惶恐嘛，沒有人會想活在監視底下，所以他準備充分。
「溫大人好一個孤忠啊。」
王承恩撿起摺子，從黃立極開始，傳閱閣臣與六部尚書，最後經錢謙益到了溫體仁手上。
溫體仁不過掃了一眼，便拜伏道：
「臣，知罪。」
不止是溫體仁，就連推薦他的張瑞圖也跟著拜伏，連呼臣有罪。
「張閣老舉人，何罪之有啊？」
眾人揣摩朱由檢言外之意，那就是說溫體仁有罪唄？
溫體仁心中暗嘆倒霉，公公來家傳他時，說的是天子要御前問話，有意召他入閣，溫體仁因此還給了那公公好大一筆銀子作為答謝。
怎麼進門就是當頭一棒。
溫體仁反應過來。
這套路不是問話，倒和那日袁崇煥入殿的場景極為相似。
天子是要問罪啊！
溫體仁腦子轉的快，心裡也有桿秤，知道天子討厭什麼，喜歡什麼，只要順著這個來，天子不管問什麼，他都能應對上來。
他立刻答道：
「臣與崔大人，君子之交，崔大人好古玩，臣略懂之，便時常聚在一起討論。」
「那就不是結黨嘍？」
「絕非結黨，我與崔大人除古玩外，絕不談其餘諸事，是君子之交。」
「那為何要幫崔呈秀抨擊錢大人。」
「君子之交，臣只是不願看摯友蒙難、君王受欺，況臣所舉，確有此事。」
「此事已了，何故再談。」
「當時一心為國，唯有鋤奸之念，卻忘了此事已了，是臣有罪。」
朱由檢閉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溫體仁真是好一張鐵嘴！
我朝又多一張不粘鍋啊。
朱由檢看向跪在地上的溫體仁，溫體仁是滿面正氣，仿佛他是那戲台上蒙冤的忠臣，而朱由檢則是濫殺無辜的昏君。
好啊，你要做孤臣、忠臣，那朕滿足你，就當一回昏君！
朱由檢一字一頓，仿若只道平常。
「朕，要治你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