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變數（上）
孫可望？
張獻忠的義子，南明的平定王，滿清的義王。
這可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不論其立場品性，只論能力，他重整四川，收服雲南，一套營莊制度成為南明立足之根基，便稱得上是能臣。
這樣的人物居然被鞏永固搶一步發現、救下，大明的命數，當真在一步步地改變。
朱由檢心中感慨，全然忘卻自己正在朝堂，正想繼續看下去，階下便傳來聲音。
「臣，劉懋，請奏裁減驛站。」
裁減驛站？
藏在朱由檢深處的記憶被忽然喚醒。
闖王李自成是不是就是在今年花錢買了個驛站的小官，結果次年就失業，無處可去，便揭竿起義。
「驛站不能裁減。」
朱由檢將信收好。
他一邊回答，一邊心裡想著要讓鞏永固去收編李自成，不過現在的闖王，應該還叫李鴻基。
「裁減驛站，可歲省金錢數十餘萬，當今天下州縣，困於驛站者約十之七八，驛站用於公務者僅十分之二，用於私事者占十分之八。」
「卿所言極是，不過驛站，事關天下民生，多少百姓生計所望，不可輕言廢減，至於錢財軍費，朕省一些，諸位再多捐一些，總有辦法。」
眼見朱由檢拿天下百姓說事，劉懋也不好再說，便退回列中。
「陛下愛民如子，實乃國家大幸，社稷之福啊。」
黃立極出列誇讚，朱由檢反倒笑應：
「那卿打算捐多少銀兩。」
黃立極苦笑，無奈道：
「臣，捐薄產三百兩。」
「臣，願以家產一千兩，為陛下分憂！」
隊列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黃立極聞聲看去，說話人，正是昨日被群起攻之的兵部尚書崔呈秀。
朱由檢沒有表態，他在等朝中有沒有人來壓這位兵部尚書的風頭。
「臣有奏！」
朱由檢朝隊列看去，說話人是兵部主事錢元愨。
好一個下屬滅上司威風的戲碼。
「太祖時，定六部官員年俸，兵部尚書，正二品，年俸不過糧七百餘石，折銀一百兩，崔呈秀他動輒千兩花銷，臣要問，這些錢都是從何處而來，來的又是否乾淨。」
崔呈秀聞言真是想破口大罵。
一個兵部主事難道還不清楚其中門道？難道沒吃過回扣，貪過銀兩？
這是要和他同歸於盡不成？
另一邊，朱由檢也頗為失望，還以為會有像拍賣會一樣的競價場面，沒想到是有人反手就問崔呈秀那麼多錢是哪來的。
朱由檢想起方才粗略掃過的奏摺，其中有個叫錢嘉征的貢生罵的最凶，看祖籍和主事錢元愨還是同鄉，看來是出自江南大族錢姓，於是問道：
「錢嘉征和你什麼關係？」
「祖上同源，乃吳越王錢鏐後代，是同鄉人。」
「傳他上殿。」
……
「臣，貢生錢嘉征見過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問你，昨日你上奏言去年秋闈，崔呈秀買通考官，為其子崔鐸大開便宜，得中舉人，你可知走的是誰的門路。」
「翰林院檢討，孫之獬。」
孫之獬，朱由檢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此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牆頭草。
他在魏黨專權期間，巴結魏忠賢，在清軍打入山東後，舉族投降，甚至在投降後，為表忠誠，自拉隊伍以鎮民變。
是個被魏黨清流，乃至滿清都看不起的害蟲。
這樣的人，朱由檢也不想喚他上殿，就連看一眼都嫌噁心。
「讓許顯純抓人，去審吧。」
崔呈秀一聽這言，心想不妙，趕緊出列想要辯解，卻一時不知說什麼。
「古人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朕先前不也提過贖罪銀的好點子嘛，俗話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對，保住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崔呈秀心裡是感恩天子的，要知道自己這些人犯的罪死上幾百回都不是問題，如今陛下只要他們交出錢來，就饒他們不死，這不是恩德是什麼？
況且陛下也有苦衷，都是那些該死的清流逼的，他們這些忠臣應為陛下分憂。倒是那些該死清流，依仗家族幾輩子花不完的財富，在朝廷裝高潔！
逼陛下，逼忠臣！實乃賊子！
要有機會，不把他們的老窩掀個底朝天，他崔呈秀都妄為做人。
到時也讓他們瞧瞧，沒錢的人做官，那點年俸夠誰活？
「好了，帶崔兵部下去吧。」
朱由檢看向崔呈秀，這位將入詔獄，還將失去大部分財產的兵部尚書，在被兩名太監抬起的那刻臉上竟無一點怨恨，非要形容的話，只能說是感動涕零。
實乃我朝忠良啊。
朱由檢繼續道：
「昨日，崔呈秀上奏言常熟錢謙益在天啟二年，主持浙江鄉試時，有受賄之過。朕看來，實為誹謗，受賄一事與他無關，舞弊者早做懲處，他也因失察之過被奪俸兩年，江南錢家多忠良之輩啊，詔錢謙益歸京。」
「聖主當陽，有敢言之士，萬死何辭焉。」
錢嘉征跪地大呼，聲調中略帶哭腔。
當朝天子，實乃聖主啊！
崔呈秀那條老狗，為污衊忠良，甚至連五年前地方的小案都敢呈到御前說事，這不是蒙蔽聖聽？這不是計害忠良？
虧得有聖上裁決。
辛遇雄主，我朝忠貞之士當萬死不辭，直言進諫，匡扶大明江山。
朱由檢看向階下錢嘉征，這位比他兄長年紀還要大上不少的老貢生此刻是激動難掩。
「內閣擬一道旨，看看順天府何處有缺，讓錢嘉征去幫畢懋康做事。」
「臣，當萬死以謝君恩！」
錢嘉征再拜再呼，看的朱由檢也有些興奮。
這滿朝文武，誰言不忠？依朕看都是忠臣，都是忠臣啊！
此後，朱由檢又讓各部官員舉薦兵部尚書的後繼人選。
有了前面連黜崔呈秀、孫之獬，提拔錢嘉征、錢謙益之事，今日說話的官員明顯多了起來。
是好兆頭。
但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平日話最多的黃立極自捐錢以後便一言不發，內閣其餘人也是如此。
畢竟天子今日處理了崔呈秀，說不定明日就要輪到自己，當然惶恐。
朱由檢可沒心思去管這些碌碌之輩，他們要真害怕，就乖乖交贖罪銀，朱由檢自然讓他們安詳晚年。
聽了好一會兒，朱由檢把眾官員舉薦之人以及自己心中的人選分為兩類。
有才卻無資歷者，如大名知府盧象升，陝西布政使司右參政洪承疇。
有資歷卻才能平庸者，如閻鳴泰、王在晉之流。
當真是英雄不逢時，滿朝盡庸才啊。
思考片刻，考慮到兵部尚書不僅要知兵善任，更要在這個關頭調和鼎鼐，熟悉中原與遼東事務，朱由檢道：
「既一時無合適人選，那就辛苦袁可立，袁先生，暫任此職。」
「另外，內閣擬旨，宣盧象升入京述職，加封右僉都御史銜。」
至於洪承疇。
朱由檢一頓，突然想到鞏永固那封關於陝西的信自己還未讀完，忙地展開。
可接下來的內容卻著實讓他一驚。
朱由檢將信收好，示意王承恩傳於英國公，深呼吸，平靜了心情，神色坦然道：
「陝西，反了。」
張獻忠的義子，南明的平定王，滿清的義王。
這可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不論其立場品性，只論能力，他重整四川，收服雲南，一套營莊制度成為南明立足之根基，便稱得上是能臣。
這樣的人物居然被鞏永固搶一步發現、救下，大明的命數，當真在一步步地改變。
朱由檢心中感慨，全然忘卻自己正在朝堂，正想繼續看下去，階下便傳來聲音。
「臣，劉懋，請奏裁減驛站。」
裁減驛站？
藏在朱由檢深處的記憶被忽然喚醒。
闖王李自成是不是就是在今年花錢買了個驛站的小官，結果次年就失業，無處可去，便揭竿起義。
「驛站不能裁減。」
朱由檢將信收好。
他一邊回答，一邊心裡想著要讓鞏永固去收編李自成，不過現在的闖王，應該還叫李鴻基。
「裁減驛站，可歲省金錢數十餘萬，當今天下州縣，困於驛站者約十之七八，驛站用於公務者僅十分之二，用於私事者占十分之八。」
「卿所言極是，不過驛站，事關天下民生，多少百姓生計所望，不可輕言廢減，至於錢財軍費，朕省一些，諸位再多捐一些，總有辦法。」
眼見朱由檢拿天下百姓說事，劉懋也不好再說，便退回列中。
「陛下愛民如子，實乃國家大幸，社稷之福啊。」
黃立極出列誇讚，朱由檢反倒笑應：
「那卿打算捐多少銀兩。」
黃立極苦笑，無奈道：
「臣，捐薄產三百兩。」
「臣，願以家產一千兩，為陛下分憂！」
隊列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黃立極聞聲看去，說話人，正是昨日被群起攻之的兵部尚書崔呈秀。
朱由檢沒有表態，他在等朝中有沒有人來壓這位兵部尚書的風頭。
「臣有奏！」
朱由檢朝隊列看去，說話人是兵部主事錢元愨。
好一個下屬滅上司威風的戲碼。
「太祖時，定六部官員年俸，兵部尚書，正二品，年俸不過糧七百餘石，折銀一百兩，崔呈秀他動輒千兩花銷，臣要問，這些錢都是從何處而來，來的又是否乾淨。」
崔呈秀聞言真是想破口大罵。
一個兵部主事難道還不清楚其中門道？難道沒吃過回扣，貪過銀兩？
這是要和他同歸於盡不成？
另一邊，朱由檢也頗為失望，還以為會有像拍賣會一樣的競價場面，沒想到是有人反手就問崔呈秀那麼多錢是哪來的。
朱由檢想起方才粗略掃過的奏摺，其中有個叫錢嘉征的貢生罵的最凶，看祖籍和主事錢元愨還是同鄉，看來是出自江南大族錢姓，於是問道：
「錢嘉征和你什麼關係？」
「祖上同源，乃吳越王錢鏐後代，是同鄉人。」
「傳他上殿。」
……
「臣，貢生錢嘉征見過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問你，昨日你上奏言去年秋闈，崔呈秀買通考官，為其子崔鐸大開便宜，得中舉人，你可知走的是誰的門路。」
「翰林院檢討，孫之獬。」
孫之獬，朱由檢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此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牆頭草。
他在魏黨專權期間，巴結魏忠賢，在清軍打入山東後，舉族投降，甚至在投降後，為表忠誠，自拉隊伍以鎮民變。
是個被魏黨清流，乃至滿清都看不起的害蟲。
這樣的人，朱由檢也不想喚他上殿，就連看一眼都嫌噁心。
「讓許顯純抓人，去審吧。」
崔呈秀一聽這言，心想不妙，趕緊出列想要辯解，卻一時不知說什麼。
「古人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朕先前不也提過贖罪銀的好點子嘛，俗話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對，保住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崔呈秀心裡是感恩天子的，要知道自己這些人犯的罪死上幾百回都不是問題，如今陛下只要他們交出錢來，就饒他們不死，這不是恩德是什麼？
況且陛下也有苦衷，都是那些該死的清流逼的，他們這些忠臣應為陛下分憂。倒是那些該死清流，依仗家族幾輩子花不完的財富，在朝廷裝高潔！
逼陛下，逼忠臣！實乃賊子！
要有機會，不把他們的老窩掀個底朝天，他崔呈秀都妄為做人。
到時也讓他們瞧瞧，沒錢的人做官，那點年俸夠誰活？
「好了，帶崔兵部下去吧。」
朱由檢看向崔呈秀，這位將入詔獄，還將失去大部分財產的兵部尚書，在被兩名太監抬起的那刻臉上竟無一點怨恨，非要形容的話，只能說是感動涕零。
實乃我朝忠良啊。
朱由檢繼續道：
「昨日，崔呈秀上奏言常熟錢謙益在天啟二年，主持浙江鄉試時，有受賄之過。朕看來，實為誹謗，受賄一事與他無關，舞弊者早做懲處，他也因失察之過被奪俸兩年，江南錢家多忠良之輩啊，詔錢謙益歸京。」
「聖主當陽，有敢言之士，萬死何辭焉。」
錢嘉征跪地大呼，聲調中略帶哭腔。
當朝天子，實乃聖主啊！
崔呈秀那條老狗，為污衊忠良，甚至連五年前地方的小案都敢呈到御前說事，這不是蒙蔽聖聽？這不是計害忠良？
虧得有聖上裁決。
辛遇雄主，我朝忠貞之士當萬死不辭，直言進諫，匡扶大明江山。
朱由檢看向階下錢嘉征，這位比他兄長年紀還要大上不少的老貢生此刻是激動難掩。
「內閣擬一道旨，看看順天府何處有缺，讓錢嘉征去幫畢懋康做事。」
「臣，當萬死以謝君恩！」
錢嘉征再拜再呼，看的朱由檢也有些興奮。
這滿朝文武，誰言不忠？依朕看都是忠臣，都是忠臣啊！
此後，朱由檢又讓各部官員舉薦兵部尚書的後繼人選。
有了前面連黜崔呈秀、孫之獬，提拔錢嘉征、錢謙益之事，今日說話的官員明顯多了起來。
是好兆頭。
但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平日話最多的黃立極自捐錢以後便一言不發，內閣其餘人也是如此。
畢竟天子今日處理了崔呈秀，說不定明日就要輪到自己，當然惶恐。
朱由檢可沒心思去管這些碌碌之輩，他們要真害怕，就乖乖交贖罪銀，朱由檢自然讓他們安詳晚年。
聽了好一會兒，朱由檢把眾官員舉薦之人以及自己心中的人選分為兩類。
有才卻無資歷者，如大名知府盧象升，陝西布政使司右參政洪承疇。
有資歷卻才能平庸者，如閻鳴泰、王在晉之流。
當真是英雄不逢時，滿朝盡庸才啊。
思考片刻，考慮到兵部尚書不僅要知兵善任，更要在這個關頭調和鼎鼐，熟悉中原與遼東事務，朱由檢道：
「既一時無合適人選，那就辛苦袁可立，袁先生，暫任此職。」
「另外，內閣擬旨，宣盧象升入京述職，加封右僉都御史銜。」
至於洪承疇。
朱由檢一頓，突然想到鞏永固那封關於陝西的信自己還未讀完，忙地展開。
可接下來的內容卻著實讓他一驚。
朱由檢將信收好，示意王承恩傳於英國公，深呼吸，平靜了心情，神色坦然道：
「陝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