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殺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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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持之際,偏是此時,殿外來報。

  昨夜,於京城內殺死錦衣衛千戶陳忠之人,抓住了。

  依聖旨,當押入宮內,由天子定罪。

  朱由檢起身,此刻已是顧不得祖宗禮儀,和那尚跪拜在地的群臣,獨自出殿。

  他心中的那股怒火壓的太久了,正待燎原之機。

  「都起來,隨朕出去!」

  朱由檢放下話,隨即踏入皇極宮外。

  群臣起身,由英國公與黃立極二人帶隊,列左右,依官位分前後出殿。

  袁崇煥,則跟於天子身後,行在諸文武大臣以前。

  天子此番行為,是極不合禮制之事。

  本應由言官們上奏,要求皇帝歸殿,甚至向祖先道歉。

  可偏是天子剛顯聖威,加之在踏出大殿那刻,群臣看到階下之景,頭皮都不由發麻起來,哪還管得了什麼祖宗之制。

  階下兩側,飛魚服,繡春刀,是錦衣衛,共計五十二人。

  虎背蜂腰螳螂腿,閻羅怒目千官悚。

  兩列之間,北鎮撫司閻王,許顯純,劍指臥地一人。

  那人,滿面血灰,衣衫襤褸,四肢被縛,張口聲呀呀,仔細看,才能發現是因舌頭斷了半截。

  眾大臣皆是疑惑,此人為誰?又是為何事淪落至此?

  唯有人群中的成國公向後一步,藏至群臣間。

  階下人,那雙盡灰的瞳孔,他這輩子也不會忘卻。

  「罪臣,恐驚上位了。」

  許顯純見朱由檢走來,忙上前,與兩側錦衣衛跪地而迎。

  朱由檢喚眾人平身,接過許顯純雙手獻上的繡春刀,問:

  「此人,便是殺害陳忠者?」

  「全由上位定奪!」

  朱由檢轉頭,看向袁崇煥,宣其上前,一改先前平靜,咬牙:

  「幾日前,鎮撫司中有一年輕人,剛正篤志,朕惜之,提拔為千戶,卻蒙難翌日。」

  「兇手就在跟前,孤恨不得手刃之,挫其骨、揚其灰,報心頭恨。」

  朱由檢持繡春刀,走到那人跟前,起劍,置於頸上。

  「元素,你來教朕,如何下手。」

  袁崇煥聞言大驚,天子種種行事已是超乎他的意料,如今又要殺人,這算什麼,殺雞儆猴?

  可他又不得不答。

  「上位只需舉劍,再劈下,能用多大力氣,便用多大力氣。」

  語畢,袁崇煥眼前,那位看似文弱的天子便已高舉長劍,隨即劈下,頓時,血濺三尺,人首分離。

  朱由檢長嘆口氣,像是將積在心口的重擔全部吐出了,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轉頭冷冷地看向袁崇煥,笑道:

  「袁卿,可是這般?」

  望著地上那攤愈濃愈紅,還在不斷流開去的血水,震驚的何止階上群臣,袁崇煥亦然。

  那種不可抗拒的威嚴和殺氣完全不像是一位十九歲的年輕人所有的。

  走南闖北多年,他自認為見慣了大場面、瞧盡了英雄氣,漠北風塵里的輕軍,遼東飛雪下的鐵騎,隻身敢犯敵軍,大戰幾天幾夜的敵酋努爾哈赤,笑談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儒將孫承宗……

  讀罷史書,看盡南北,古往今來,英雄幾何?

  不過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還有當朝的太祖、成祖。

  袁崇煥少年時常嘆,恨不得與太祖同生,驅韃虜、定天下,又惜不能於成祖時,鞍前馬後,隨左右,遠征漠北、封狼居胥。

  他袁崇煥,生來就應該跟隨在這些英雄身邊,成就番經天緯地的大業!

  在此之前,天子五問,袁崇煥心中除震驚外更多的是不服,畢竟如天子所言,袁崇煥眼中,一位不操兵戈之業,深居宮中的年輕天子如何能夠指揮他這滿腹經綸,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將軍。

  不過此刻,他似乎在這位揮劍殺人的荒謬天子身上,看到了千古間無數英豪的影子,那一刻,他失了神。

  朱由檢持劍,朝袁崇煥緩步而去,他輕踏金磚,一步一言。


  「今,長城內外,天災不斷,朕懷仁慈之心,願依祖制,視內外一家。」

  「然,女真賊寇,弒主背盟、屠戮遼民,是視天下蒼生為芻狗,當我漢家江山為後庭。」

  「朕只恨,恨不得親征,於萬軍中,取皇太極之首,告祭祖廟、九州英靈!」

  「今,朕欲將重事托卿,卿言恐朝中有讒言,又恐邊疆驕將難服。」

  「朕有一計,便是由朕為督師,監薊遼諸事,統帥遼東軍馬,而卿為輔臣。」

  朱由檢雙手捧住繡春刀,遞於袁崇煥跟前,後者急忙拜伏,將頭死死抵住磚面,抬起兩手接刀。

  「孤,提刀殺人,是為忠臣鳴冤。」

  「更是要對天下說,這殺伐事,唯朕可行。」

  「孤今贈刀與卿,亦非是言卿可替孤行殺伐事,而是願卿每見此刀,便如朕於身邊,行事不敢自斷。」

  朱由檢將那把尚未去盡血污的刀放在袁崇煥手上,便走過還未緩過神的袁崇煥,朝諸臣而去。

  階上,孫承宗與袁可立二人相視一笑。

  昨夜,二人出宮時談及此事,孫承宗將心中顧慮言出,二人思前想後,卻沒有對策。

  孫承宗年老,復用袁崇煥是遲早之事,可袁崇煥心傲,眼裡容不得沙,每操必言上下一心,方能成事,實則為恃權專行。況且,戰略上,他也非穩妥決策之人,卻是愛用損敵一千,自損八百之術。

  可為將,帶兵打仗、治理一方,卻不可為統帥,行決斷大事。

  但望盡天下,能讓袁崇煥服氣者,孫承宗以後,竟是沒有。

  剛愎自用、強勢專權……

  不管之後他對金戰事如何,都必然會先在遼東掀起驚濤駭浪。

  今朝,天子詔其進見,先恩後危,挫其銳氣,又以五問,殺其桀驁。

  最終,用賊人血,畫為句號,徹底讓袁崇煥俯首。

  在二人看來,想要馴服袁崇煥,不能靠錢與權,天子的至高禮遇不過會使他感恩戴德,卻不能讓他從心底臣服。

  說句大不敬之言,袁崇煥能做忠臣,卻不會願意用生命去聽從和守護庸人。畢竟,他要做的是縱橫天下的雄獅,畢竟,他心懷在這片土地上開創千古功業的偉大夢想。

  甚至,為了這個夢,孫承宗不確定袁崇煥會不會賭上京師甚至天子。

  想要讓這般孤傲的男人臣服,不用縱橫天下的英雄氣,不用刀與血將他徹底打敗,如何可能?

  天子,會識人,也有手段。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那股縱橫捭闔、睥睨天下的英雄氣。

  朱由檢回殿,重登大位,群臣也隨之歸位。

  袁崇煥跟在諸文武大臣之後,入殿上前,拜伏山呼:

  「罪臣,袁崇煥,拜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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