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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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五日,清晨。

  雞鳴幾聲。

  朱由檢便被王承恩從榻上叫醒。

  睡眼朦朧,全身疲憊。

  他下意識舉起手,想去拿枕邊手機,看看時間,卻摸了個空。

  「陛下,要早朝了。」

  聞言,他這才反應過來,如今自己是大明皇帝朱由檢,哪還有什麼手機可玩。

  起床,簡單洗漱後,便著素衣,入皇極宮,登殿。

  鼓三響,鐘鳴,午門開,文武大臣列左右入殿。

  禮儀官三呼,諸臣跟,拜伏,這才走過了每日的流程。

  若說昨日登基時,聽著山呼,看著諸臣拜伏,朱由檢心中還頗為激動,那到了今日,睡不醒的他心裡只剩憂憤。

  怪不得前幾個皇帝都不愛上朝。

  朱由檢看向站在朝臣最前端的幾人。

  英國公,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等等,皆是佝僂白髮。

  這不折騰老人家嘛。

  朱由檢閉上嘴,強忍住個哈欠,便端坐起來,學著前世電視劇里的皇帝那樣。

  「諸愛卿,有事上奏。」

  大殿內一片安靜。

  須臾,位於文臣之首的黃立極捧笏出列。

  「臣問陛下安。」

  「安。」

  「臣有本要奏。」

  「奏。」

  「昨日五軍營都督府不幸走水,烈焰肆虐,軍籍餉簿皆焚毀無存。臣懇請陛下降旨,敕令三法司會同五城兵馬指揮司即刻徹查火起緣由,以明究竟。」

  「好,朕准了。」

  黃立極入列,施鳳來隨即出列。

  「臣問……」

  「免了。」

  「順天府尹劉順前已乞骸骨歸鄉,現今員缺待補。伏乞聖心獨斷,簡選賢能充任此職,以重京師治安。」

  「敕吏部會同內閣,推堪任者數,列履歷政績,三日內具本呈奏御前。」

  「臣,遵旨。」

  ……

  如是這般,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比如戶部招人要錢,工部修墓要錢,禮部置辦喪儀也要錢……

  對此,天子不過一句話:「沒錢!」

  就這般爭論一個時辰有餘,早朝結束。

  朱由檢照例留下四位閣臣與英國公往乾清宮議事。

  不過今日有些特殊,魏忠賢代替了王承恩的位置,在朱由檢身邊伺候。

  朱由檢想做個有人情味的皇帝,你好我好大家好,於是開口道:

  「廠公年紀也大了,來人搬個錦墩,與眾朝臣一道坐著。」

  魏忠賢聞言,趕忙叩拜謝恩。

  這幾日,他在鎮撫司同許顯純拿人抄家,順帶將天子雷霆一怒淨宮闈,聖心憐民收亂兵的事編成說唱,交給坊間藝人傳頌,讓上位在民間有了聖君天子美譽。

  魏忠賢本以為皇帝是個說大過做的人。

  沒想到遇到事是真往前沖啊。

  不過這樣也有不好,畢竟先帝當年一派他去江南,就落水生了病。

  先帝他不是懶政,而是不敢管。

  所以魏忠賢心裡終究還是有些害怕。

  當朝天子賜他寶劍,許他終年,可若是一不小心暴斃,下位皇帝會拿他魏忠賢怎樣,可說不準。

  因此,天子,你萬萬不能死啊。

  魏忠賢起身,又跪下!

  「臣前些日,同錦衣衛指揮僉事許顯純,清理閹黨餘孽百來人,抄家共計銀兩五十萬餘,大小田產商鋪過百計。」

  「魏伴伴辛苦了,審問已是不易,還有心把朕這幾日所為編成小說供市民了解,忠心可見一斑。」

  「唯忠君爾!」

  短短兩日,內簾入帳五十萬兩。

  查的還是些素位屍餐的小官,沒把刀子放到動脈上。


  如今,他對朝局的掌控依舊疲弱,更別說對地方的控制。

  不過好在如今空出許多官位,朱由檢好擇人填缺。

  「人抓了,可這些位置上的活還得有人去做,內閣和司禮監抓緊纂個名單,呈上來。」

  眾人起身拜伏,同聲道是。

  「至於朝會上,先帝入陵等等,明明早有安排之事,工部禮部如何又要伸手和朕拿錢?」

  「魏忠賢去查,要快。」

  要快?

  魏忠賢立馬反應過來陛下的意思。

  這是要查?

  不如說隨便拿個由頭抓人。

  當然,在座的可不止魏忠賢一個聰明人。

  黃立極也立馬反應過來天子的意思,起身道:

  「臣謹奏陛下,伏惟聖鑒,前日垂詢孫承宗等數人,今已奉詔陛見。此皆曉暢軍務、忠貞體國之士,陛下欲加擢用實為明察。」

  「然兵部員缺確已充實,愚以為或可另設贊畫軍機之職,暫隸戎政衙門參贊樞務;亦可待九卿中若有遷轉出缺,擇其賢者補之。」

  「至若陛下問及兵部堂官或有名實難副者,愚見……」

  「好了,朕知道你要說什麼,朕自有安排,就不用閣老操心。」

  「臣,遵旨。」

  黃立極還真是個眼力尖的。

  內閣輔臣中,朱由檢里最滿意的就是他。

  聽自己要處理禮部、工部,就把兵部給搬出來。

  朱由檢是打算讓閹黨狗咬狗,但也不想場面太過難看,畢竟這些人以後還要一起幫自己做事。

  一定要團結啊。

  彈劾之類,專人專做,朝中沒有直筆的清流可怎麼行。

  等發現自己有意收拾「閹黨」,奏書自然不絕。

  「接下來,是有關三大營。」

  「臣,請陛下責問五軍營都督,失查致兵變,疏忽致走水,按律應當問罪。」

  「英國公,孤說過,不咎。」

  「不咎則難平眾,陛下言要查失火之由,便應宣三司聯審,從此處下手。」

  「那是你兒子。」

  「朝堂之上無父子,唯有君臣。」

  張維賢再拜再叩。

  「好了,日後功過相抵。那日場上,孤說過沒有罪臣,沒有逆賊,聖人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南門立木,孤答應了就要做到,不然日後何以服眾?」

  「天子明鑑!」

  張維賢雖是一同拜伏,但顯然還不罷休,欲言又止。

  朱由檢不相信英國公真是出於公事公辦,才進言要他懲處張之極。

  他更願意相信是在這風口浪尖上,英國公站在一位父親的角度,不想讓家中獨子與自己一同陷入難局。

  「英國公倘若心中有憤,回府按家法懲處朕管不著。」

  「但五軍營都督一職,除非是之極親至御前,手遞辭呈,不然再有人言,朕一律視作妖言惑眾,離心之話。」

  「臣,不敢。」

  不等張維賢起身,天子離座,算時辰,宣旨要見的孫承宗、袁可立,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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