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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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倉此時身處絕壁,假如飛鷹群攻來的話,只能藉助老傘的出色防禦與之周旋,伺機擊殺。

  但他一手要固定身體,一手要應對攻擊,勢必狼狽。

  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回到崖頂之上,而經過剛才的一番攀爬,距離也不遠了。

  季倉繼續手腳並用,奮力往上爬去。

  自從修煉長春功,他身體機能大幅提升,手腳敏捷大勝從前,眼看就要爬到崖頂。

  就在此時。

  咻——

  四五頭飛鷹已經飛到近前,開始朝他撲來。

  季倉用繩索纏住左臂,打開老傘,右手持刀,進入戰鬥模式。

  他已經看清楚飛鷹的滑翔軌跡,其中最快的一隻距離他已不足十丈。

  先砍了這頭!他咬緊牙,做好一擊必殺的準備。

  忽然。

  「呔!那邊的扁毛畜生,看這邊!」一聲洪亮的喝罵聲突然從懸崖頂端炸響。

  緊接著,幾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呼嘯著從崖頂飛出,砸向最前面的飛鷹。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和飛射物瞬間吸引了所有飛鷹注意。

  它們的攻擊節奏被打斷,警惕地尖嘯著,試圖找出干擾的源頭。

  「鐺!鐺!鐺!」

  金屬敲擊銅鑼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間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飛鷹們在聽到這種鐵器聲音後,明顯有些困惑和忌憚,不敢再輕易俯衝攻擊季倉,而是盤旋起來。

  借著這寶貴的喘息機會,季倉立刻抓緊繩索奮力向上攀爬。

  很快就翻上崖頂,顧不上休息,開口問道:「您從哪裡來的銅鑼?」

  「老朽當護心鏡用,一直就在胸口戴著。」

  老藥農嘿嘿一笑,「拿到了就趕快走吧,那一大家子記仇得很,等會兒緩過神來,怕真要找咱們算帳了。」

  季倉深吸口氣,檢查懷中的銀木芝完好無損,再看自己雙手,已是血肉模糊。

  取出傷藥簡單包紮後,他就和老藥農一起朝著山下快步走去。

  蒼鷹憤怒的鳴叫聲依舊在山谷中迴蕩,卻是無可奈何。

  ……

  季倉把毒蛇的身子贈與老藥農,讓他泡酒喝。

  後者開心不已,哼著小曲離開了。

  季倉等他走遠之後,方才動身前往宋成空藏身的山洞。

  這一路他都做過標記,只要跟著標記走,便不愁找到山洞。

  回頭望向那險峻的斷崖,再摸摸懷中來之不易的銀木芝,季倉恍如隔世。

  兩天之內,他從一個對草藥一竅不通的書生,到良師指點、冒險採藥,期間經歷的收穫,不可謂不大。

  山風拂過,帶來絲絲涼意。

  季倉背著竹簍,步伐堅定,最終在穿過一片密林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洞口。

  一種不負所托的喜悅湧上心頭,他不由露出了笑容。

  然而,在踏入洞口一剎那,笑容戛然而止。

  洞內,火堆早已熄滅,光線昏暗。

  宋成空斜靠在石壁上,一動不動,就像一尊雕像。

  「宋兄?」

  季倉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借著微光,看清了宋成空的臉。

  皮膚鬆弛,充斥著毫無生機的灰白色澤。

  雙頰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發紫。

  最讓他難受的,是一股濃郁得仿佛實質的死氣,縈繞在宋成空周圍。

  才短短兩天時間,情況就變得這麼嚴重?

  季倉慌亂地從竹簍里掏出草藥,捧到宋成空面前:「宋兄,我回來了!藥…藥我找齊了!你快看,一株都不少,我們有救了!」

  宋成空原本緊閉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最終聚焦在季倉焦急的臉上。

  看到他,宋成空的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倉弟,回來,回來了就好…」他聲音嘶啞,小得幾乎聽不見。

  「宋兄,你別說話,我馬上去給你熬藥!」季倉說著就要起身,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


  「沒用的,」宋成空輕輕搖頭,「來不及了…從一開始,就沒用…」

  「怎麼會沒用?這是療傷聖藥,你說的!」季倉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宋成空喘息許久,才積攢起一絲力氣:「噬心那個老魔頭,已經踏入了…宗師之境。他打入我體內的,不只是掌力,還有武道意志…專門斷絕生機…神仙難醫!」

  「那你之前吃的藥丸?」

  「那是『七日續命丸』,」宋成空眼中露出一抹歉意,「只能…吊住我七天性命。今天,就是第三天了…大限…將至。」

  季倉徹底呆住了,捧著草藥的手僵在半空,腦里一片空白。

  七日續命丸…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希望。

  他這兩天不眠不休的奔波,拼死從懸崖上採下藥草,原來都只是一個笑話。

  巨大的悲慟與被欺騙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他聲音哽咽。

  「咳咳…」宋成空劇烈地咳嗽起來,一絲黑血從嘴角溢出。

  他看著季倉,眼神溫柔:「好兄弟,我若不騙你,你又怎會甘心離開去采草藥?」

  他頓了頓,目光移到那些草藥上,灰敗的眼中透出一絲光彩。

  「這些藥…不是為我準備的,」他一字一句,「是,為你準備的。」

  季倉猛地抬起頭,滿臉不解。

  「我發現,你的身體有些與眾不同。」

  宋成空渾濁的眼睛裡閃出光芒,「荒廟逃亡時,你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後來我教你地趟刀,開了藥補的方子,再見面時,你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地趟刀平庸無奇,不可能讓一個普通人有如此大變化,唯一解釋就是,你是『藥靈體』。」

  見季倉眼神迷茫,宋成空繼續道,「『藥靈體』是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的,此類人身體與草藥天然親和,能幾乎全部吸收藥效,不讓藥力殘留形成『藥毒』。」

  「同時,他們對草藥有極強的適應性、包容性,任何草藥都能承受。」

  「因為你是藥靈體,服用了我給你開的藥補方子,所以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如此大的變化!」

  「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合理解釋…」

  他看著季倉,腦海中忽然蹦出另外一個想法,旋即就搖搖頭,覺得太過天方夜譚。

  「藥靈體,就是一塊璞玉,而這些藥材。」

  宋成空指著季倉這些天的收穫,「合在一起,可以配製成『洗髓靈液』,為你伐毛洗髓,助你日後踏上武道,成為大俠,甚至,宗師…」

  原來如此。

  季倉幾近石化。

  他一直以為是在報恩,殊不知,直到生命最後一刻,宋成空還在為他嘔心瀝血。

  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季倉猛地抬起頭,抹去淚水:「宋兄,你錯了…我的身體之所以這樣,不是什麼天生異稟,是因為,我修煉了一門功法!」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自己如何發現長春功,如何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修煉,以及身體發生種種奇妙變化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和盤托出。

  說到這裡時,季倉忽然全身一顫,想到了什麼,忙抓住宋成空:「宋兄,我想起來了,你也可以修煉長春功!」

  「既然我這麼笨都能修煉,你天賦異稟,肯定更能修煉!這樣,你的傷就能治好了…」

  季倉忽然不說話了。

  只見原本氣息奄奄的宋成空,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點燃,枯瘦的身軀猛地坐起,死死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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