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論文人的自我修養
《破產社長》的發表，如同在平靜的文壇投下了一顆核彈。
新一期《文藝》首印三萬冊在一天內售罄，加印的十萬冊也在一周內預訂一空。
吉田盛這個名字，從備受爭議的新人獎得主，一躍成為現象級、略帶爭議的文學偶像。
街頭巷尾，人們都在討論著那個「破產社長」的故事，以及故事背後血淋淋的時代真相。
而當人們提起這個故事的時候，總是繞不開故事的作者——吉田盛，那個送報工出身的新人。
然而，對於這一切喧囂的銷量數字和媒體讚譽，吉田盛只是淡淡地瞥過一眼，便將其擱置一旁。
他壓了壓鴨舌帽，沒有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在電車停穩那一刻，快速地起身、下車。
穿過下北澤車站，一條滿是二手書店的街道便在眼前，在第二間書店向右轉，再走五十米，便來到一處靜謐的公寓前。
電梯中逐漸向上的數字，停在了「18」。
巨幅落地窗前，東京塔在遠處露出了一角，站在窗前的吉田盛細口抿著冰水，視線向極遠處眺望，
他的手中緊緊捏著那張東京電視台發出的那封邀請函。
【《當代論壇》特別節目：新生代的咆哮——吉田盛 VS平山忠夫】
明天，他將要和平山忠夫正面較量。
桌上，擺滿了平山忠夫的資料和近些年的作品。
「1970年第一屆《春潮》雜誌新人獎首獎，發表了多部長篇小說，銷量可觀，後來進入協會，主攻行政工作......」
「曾經是《文藝》社的簽約作家，當時的的文藝社長......小島康介。」
吉田盛腦海中浮現起藤原說過的話，小島康介是前任社長，他的兒子小島隼，和自己參加了同一屆《文藝》新人獎大賽。
藤原還在最終評選上，力挺自己，小島隼最終落選。
「有意思。」冰杯璧上的冰寒沁入皮膚，讓吉田盛思緒豁然明朗，「平山忠夫曾和小島康介共事，而我又在最終定奪上，力壓小島隼，拿了首獎......平山忠夫和小島康介......」
「攻擊的方向，算是清晰了。」
吉田盛將平山忠夫的資料推到一邊，騰出位置後，便拿出數張白紙，根據自己記憶中對前世文學作品的清晰記憶，開始「調動」。
吉田盛閉上眼，前世的文學記憶如星河般在腦中展開。他需要的不是照搬一部作品，而是萃取那些能徹底顛覆這個時代文壇的思想精髓。
「平山忠夫和他背後的舊時代……他們對我的攻擊，無非圍繞著『作家的職責』、『文學的價值』和『道德的邊界』這老三樣。」
他嘴角泛起一絲冷峻的笑意，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三個關鍵詞，然後開始為他準備好的「彈藥」進行最後的淬火。
直到華燈初上，光影翩然，他才放下了手中的筆。
而此時，紙面上，已經清晰列出了平山忠夫可能對自己發起攻擊的方向，以及吉田盛回擊的觀點和將會被引用到的前世文壇思想精髓。
吉田盛的目光稍稍往平山忠夫的照片上移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這樣，就足夠了。」
......
頭髮稀疏，戴著一副厚厚的鏡片，背帶褲下是一件與其身份並不協調的，被撐大的花襯衫，臉上掛著滿臉油光和空洞迷離的眼神。
這樣的形象，讓吉田盛難以相信他是一位浸淫文壇多年的文人。
這是吉田盛在後台見到平山忠夫的第一印象。
和身邊的藤原打了個眼神後，吉田盛還是選擇上前，主動問好。
「平山前輩，久仰大名。」吉田盛帶著後輩應有的語氣，視線卻直視著對方。
「哼。」平山忠夫輕哼一聲，瞥了一眼，並沒有立刻理會吉田盛，徑直地走到自己的化妝位上，閉上了眼睛。
「吉田盛，作為一名新人，你的確是有些膽量，」平山忠夫語氣冰冷，絲毫感覺不到作為文人的修養，「竟然敢主動要求和我辯論。也好，讓大家都看看，你這個靠著騙人伎倆的新人作家，到底有幾斤幾兩。」
「平山前輩，你怎麼能這麼說......」藤原瞪大了眼睛，就要上前理論。
吉田盛微微揚手，示意藤原不要衝動。
「平山前輩，是不是騙人的伎倆，讀者的反饋和銷量數字是不會騙人的。」吉田盛笑了笑，保持著應有禮節，「說起來，還真要感謝您。若不是您持續不斷地在各大媒體上提起我的名字，恐怕也不會有那麼多讀者因為好奇而去購買《文藝》。從某種意義上說，您是我最意想不到的『推廣大使』。」
「你！」平山忠夫猛然睜眼，臉色由青變紫，一口濁氣堵在胸口。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一個新人，竟敢用如此溫文爾雅的語氣，說出這般剜心刺骨的話，「你別高興得太早！今晚的直播節目之後，吉田盛這個名字，就會在文壇上徹底消失！」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吉田盛就怒罵起來，絲毫不顧及自己是文人的身份。
反觀一旁的吉田盛，他只是輕輕攏了攏大衣，朝著鏡子中五官扭曲的平山微微俯首，帶著嘴角的一絲冰笑，走向了演播廳。
......
演播廳內，燈光熾熱。
主持人簡短開場後，火藥味瞬間瀰漫。
平山忠夫攻勢兇猛，在主持人的配合引導下，他拋出關於「吉田盛作為新人，罔顧傳統文學，利用文字引起社會焦慮和恐慌」的觀點，並從各個方面逐一羅列了自己的看法和論據，
其聲之大，其勢之盛。
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試圖將觀眾的思維往「吉田盛是個壞蛋」的認知上引導。
直到開篇陳詞結束結束，平山扶了扶眼鏡，扔出了第一個質疑：「吉田君，你口口聲聲說文學是手術刀。但手術刀的前提是精準和冷靜。你的《破產社長》，對犯罪細節進行過度渲染，這究竟是冷靜的解剖，還是為了銷量在迎合大眾的獵奇心理？你這把刀，恐怕已經沾上了銅臭。」
在他的針對之下，觀眾席中已經有人開始對吉田盛低聲議論起來，就連坐在一旁的主持人臉上，也露出了不屑和質疑的神色。
他的這個提問，直接把吉田盛打上了「為了錢財不顧手段」的功利形象。
很顯然，他確實有備而來，他知道該從哪些方面入手，讓吉田盛無法一記反擊。
平山忠夫......好狠的手段！
當時鐘上的時間數字開始倒計時的時候，吉田盛並未立即反駁，而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認真思考這個尖銳的問題。
隨後，他看向平山，目光沉靜如水。
「請問，當我們向公眾展示一枚切除下來的病變器官時，目的是為了渲染疾病的恐怖，還是為了警示世人？」
「我筆下所有的細節，都不是為了刺激感官，而是為了追求一種極致的真實。只有將傷口毫無遮掩地呈現出來，人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病痛』的可怕，從而產生『治病』的警覺。泡沫經濟下的道德淪喪、人性扭曲，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社會病症』。」
「如果坦誠的展示被視為『迎合獵奇』，那是否意味著，我們寧願蒙上眼睛，假裝膿瘡不存在？文學的嚴肅性，恰恰在於它敢於不迴避任何真實的勇氣。至於銅臭……」
他微微一頓，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一部作品的價值，應由它是否反映了時代真相來決定。讀者們用購買力為之投票，正說明他們渴望看到真相。這與其說是『銅臭』，不如說是良知與真相的共鳴。」
他沒有提高聲調，聲音反而比平時更加沉穩清晰，卻像一記無聲的驚雷，在全場炸開。
在現場觀眾的鼓掌聲中，他凜冽的目光，對上了平山驚詫的眼眸。
平山忠夫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強詞奪理！你這是詭辯！歌德說過：『你若要喜愛你自己的價值，你就得給世界創造價值。』你所創造的，除了焦慮和批判，還有什麼價值？過去的文學巨匠，無不在作品中給予人希望和救贖，你的希望在哪裡？在哪裡？！詭辯！你就是詭辯！」
吉田盛微微眯起雙眼，平山忠夫竟然比他想像中，有著更深的文學涵養，這個質問比前一個更棘手。
回答倒計時開始，看著逐漸走動的數字，吉田盛卻忽然沉默了下來......
他盯著平山得意的目光，遲遲未語，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即將要放棄的時候，他默默地從懷中，拿出了一篇文章。
新一期《文藝》首印三萬冊在一天內售罄，加印的十萬冊也在一周內預訂一空。
吉田盛這個名字，從備受爭議的新人獎得主，一躍成為現象級、略帶爭議的文學偶像。
街頭巷尾，人們都在討論著那個「破產社長」的故事，以及故事背後血淋淋的時代真相。
而當人們提起這個故事的時候，總是繞不開故事的作者——吉田盛，那個送報工出身的新人。
然而，對於這一切喧囂的銷量數字和媒體讚譽，吉田盛只是淡淡地瞥過一眼，便將其擱置一旁。
他壓了壓鴨舌帽，沒有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在電車停穩那一刻，快速地起身、下車。
穿過下北澤車站，一條滿是二手書店的街道便在眼前，在第二間書店向右轉，再走五十米，便來到一處靜謐的公寓前。
電梯中逐漸向上的數字，停在了「18」。
巨幅落地窗前，東京塔在遠處露出了一角，站在窗前的吉田盛細口抿著冰水，視線向極遠處眺望，
他的手中緊緊捏著那張東京電視台發出的那封邀請函。
【《當代論壇》特別節目：新生代的咆哮——吉田盛 VS平山忠夫】
明天，他將要和平山忠夫正面較量。
桌上，擺滿了平山忠夫的資料和近些年的作品。
「1970年第一屆《春潮》雜誌新人獎首獎，發表了多部長篇小說，銷量可觀，後來進入協會，主攻行政工作......」
「曾經是《文藝》社的簽約作家，當時的的文藝社長......小島康介。」
吉田盛腦海中浮現起藤原說過的話，小島康介是前任社長，他的兒子小島隼，和自己參加了同一屆《文藝》新人獎大賽。
藤原還在最終評選上，力挺自己，小島隼最終落選。
「有意思。」冰杯璧上的冰寒沁入皮膚，讓吉田盛思緒豁然明朗，「平山忠夫曾和小島康介共事，而我又在最終定奪上，力壓小島隼，拿了首獎......平山忠夫和小島康介......」
「攻擊的方向，算是清晰了。」
吉田盛將平山忠夫的資料推到一邊，騰出位置後，便拿出數張白紙，根據自己記憶中對前世文學作品的清晰記憶，開始「調動」。
吉田盛閉上眼，前世的文學記憶如星河般在腦中展開。他需要的不是照搬一部作品，而是萃取那些能徹底顛覆這個時代文壇的思想精髓。
「平山忠夫和他背後的舊時代……他們對我的攻擊，無非圍繞著『作家的職責』、『文學的價值』和『道德的邊界』這老三樣。」
他嘴角泛起一絲冷峻的笑意，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三個關鍵詞，然後開始為他準備好的「彈藥」進行最後的淬火。
直到華燈初上，光影翩然，他才放下了手中的筆。
而此時，紙面上，已經清晰列出了平山忠夫可能對自己發起攻擊的方向，以及吉田盛回擊的觀點和將會被引用到的前世文壇思想精髓。
吉田盛的目光稍稍往平山忠夫的照片上移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這樣，就足夠了。」
......
頭髮稀疏，戴著一副厚厚的鏡片，背帶褲下是一件與其身份並不協調的，被撐大的花襯衫，臉上掛著滿臉油光和空洞迷離的眼神。
這樣的形象，讓吉田盛難以相信他是一位浸淫文壇多年的文人。
這是吉田盛在後台見到平山忠夫的第一印象。
和身邊的藤原打了個眼神後，吉田盛還是選擇上前，主動問好。
「平山前輩，久仰大名。」吉田盛帶著後輩應有的語氣，視線卻直視著對方。
「哼。」平山忠夫輕哼一聲，瞥了一眼，並沒有立刻理會吉田盛，徑直地走到自己的化妝位上，閉上了眼睛。
「吉田盛，作為一名新人，你的確是有些膽量，」平山忠夫語氣冰冷，絲毫感覺不到作為文人的修養，「竟然敢主動要求和我辯論。也好，讓大家都看看，你這個靠著騙人伎倆的新人作家，到底有幾斤幾兩。」
「平山前輩，你怎麼能這麼說......」藤原瞪大了眼睛，就要上前理論。
吉田盛微微揚手，示意藤原不要衝動。
「平山前輩，是不是騙人的伎倆，讀者的反饋和銷量數字是不會騙人的。」吉田盛笑了笑，保持著應有禮節，「說起來，還真要感謝您。若不是您持續不斷地在各大媒體上提起我的名字，恐怕也不會有那麼多讀者因為好奇而去購買《文藝》。從某種意義上說，您是我最意想不到的『推廣大使』。」
「你！」平山忠夫猛然睜眼，臉色由青變紫，一口濁氣堵在胸口。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一個新人，竟敢用如此溫文爾雅的語氣，說出這般剜心刺骨的話，「你別高興得太早！今晚的直播節目之後，吉田盛這個名字，就會在文壇上徹底消失！」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吉田盛就怒罵起來，絲毫不顧及自己是文人的身份。
反觀一旁的吉田盛，他只是輕輕攏了攏大衣，朝著鏡子中五官扭曲的平山微微俯首，帶著嘴角的一絲冰笑，走向了演播廳。
......
演播廳內，燈光熾熱。
主持人簡短開場後，火藥味瞬間瀰漫。
平山忠夫攻勢兇猛，在主持人的配合引導下，他拋出關於「吉田盛作為新人，罔顧傳統文學，利用文字引起社會焦慮和恐慌」的觀點，並從各個方面逐一羅列了自己的看法和論據，
其聲之大，其勢之盛。
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試圖將觀眾的思維往「吉田盛是個壞蛋」的認知上引導。
直到開篇陳詞結束結束，平山扶了扶眼鏡，扔出了第一個質疑：「吉田君，你口口聲聲說文學是手術刀。但手術刀的前提是精準和冷靜。你的《破產社長》，對犯罪細節進行過度渲染，這究竟是冷靜的解剖，還是為了銷量在迎合大眾的獵奇心理？你這把刀，恐怕已經沾上了銅臭。」
在他的針對之下，觀眾席中已經有人開始對吉田盛低聲議論起來，就連坐在一旁的主持人臉上，也露出了不屑和質疑的神色。
他的這個提問，直接把吉田盛打上了「為了錢財不顧手段」的功利形象。
很顯然，他確實有備而來，他知道該從哪些方面入手，讓吉田盛無法一記反擊。
平山忠夫......好狠的手段！
當時鐘上的時間數字開始倒計時的時候，吉田盛並未立即反駁，而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認真思考這個尖銳的問題。
隨後，他看向平山，目光沉靜如水。
「請問，當我們向公眾展示一枚切除下來的病變器官時，目的是為了渲染疾病的恐怖，還是為了警示世人？」
「我筆下所有的細節，都不是為了刺激感官，而是為了追求一種極致的真實。只有將傷口毫無遮掩地呈現出來，人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病痛』的可怕，從而產生『治病』的警覺。泡沫經濟下的道德淪喪、人性扭曲，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社會病症』。」
「如果坦誠的展示被視為『迎合獵奇』，那是否意味著，我們寧願蒙上眼睛，假裝膿瘡不存在？文學的嚴肅性，恰恰在於它敢於不迴避任何真實的勇氣。至於銅臭……」
他微微一頓，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一部作品的價值，應由它是否反映了時代真相來決定。讀者們用購買力為之投票，正說明他們渴望看到真相。這與其說是『銅臭』，不如說是良知與真相的共鳴。」
他沒有提高聲調，聲音反而比平時更加沉穩清晰，卻像一記無聲的驚雷，在全場炸開。
在現場觀眾的鼓掌聲中，他凜冽的目光，對上了平山驚詫的眼眸。
平山忠夫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強詞奪理！你這是詭辯！歌德說過：『你若要喜愛你自己的價值，你就得給世界創造價值。』你所創造的，除了焦慮和批判，還有什麼價值？過去的文學巨匠，無不在作品中給予人希望和救贖，你的希望在哪裡？在哪裡？！詭辯！你就是詭辯！」
吉田盛微微眯起雙眼，平山忠夫竟然比他想像中，有著更深的文學涵養，這個質問比前一個更棘手。
回答倒計時開始，看著逐漸走動的數字，吉田盛卻忽然沉默了下來......
他盯著平山得意的目光，遲遲未語，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即將要放棄的時候，他默默地從懷中，拿出了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