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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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無法偽裝,何晨光從他眼中尋不到一絲求生之意。

  沉寂良久,何晨光微微閉目,旋即猛地睜眼,一雙鷹隼般的銳利眼眸精光迸射。

  何晨光閃電般抬頭望向對面佇立的故友察猜,呵氣如箭。

  「我懂了。」

  僅是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滿載難以言表的悵惘與哀戚。

  見何晨光領會自己心志,察猜臉上展露久違的燦爛笑容,一如當年立於擂台上那個鬥志昂揚的青年。

  察猜抬手緩緩解開自身防彈外衣,隨手拋落地面,同時將腰間懸掛的便攜迷彩包及兩枚手雷盡數丟在腳邊,最終手中僅餘一柄帶倒刺的軍刀,在林間陽光下透出片片雪亮寒芒。

  何晨光亦三下五除二卸除自身裝備,上身只餘一件黑色背心,精悍肌肉輪廓於背心下隱隱浮現,充盈野性與力量的健美。

  其手中是一柄國產合金鋼碳素軍工匕首,表面塗覆迷彩紋樣,將全部殺機斂藏內蘊。

  王艷兵見此情景,不禁出聲提醒:「獵鷹,您打算做什麼?此乃戰場,非是擂台!您忘羽哥如何交待的了嗎?」

  何晨光轉首望向他,眼中充滿懇請。

  「火烈鳥,容我任性一回。他不單是我的敵人,亦是我往昔的友人兼對手。倘若有任何問題,待隊長追究時我一力承擔。」

  見何晨光一臉鄭重其事的神情,王艷兵頓時緘口,不再言語。

  雖不再出聲,其手中緊握的鋼槍卻無半分鬆懈。

  王艷兵已作決斷:只要察猜敢傷及何晨光,去他娘的武術規則,單挑什麼的全是狗屁!

  只要察猜敢動手,他便一槍轟爆這混球的頭顱!

  沉默即代表許可。其實隊員們互遞眼色,不約而同朝後退開數步,為兩人騰出一片較為開闊的空間。

  察猜抬手正握軍刀,將刀刃一側外露身前,此刻眼中唯有何晨光一人,周遭一切風吹草動皆被全然忘卻。

  「何晨光,我不曉您這兩年如何度過。但觀您模樣,便知您現已成為特種兵。然我須告知您:在我故國,當我仍是軍人時,便接受了嚴苛特種訓練。數不清慘絕人寰的考核我悉數挺過,許多您皆無法想像。」

  「自我淪為僱傭兵後,所殺之人與所歷戰鬥,更超乎任何人設想。如今的我已非兩年前的我。您最好當心些,否則或許照面即被我斬殺!」

  何晨光自信地冷冷一笑:「多謝提醒。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的成長亦非您能想像。」

  說著,他瞥了眼察猜淌血的右臂。

  「要不要換左手?」

  察猜搖搖頭。

  「不必了。我仍習慣用右手。我遭遇的那人雖強,但尚不至令我殘廢。」

  何晨光忽亦自顧自地搖頭。

  「信我,那是因他尚未全力以赴。否則您走不到此處。」

  聞聽此言,察猜瞬時沉默下去,不知其思忖何事,但終未否定此說法。

  雖僅一面之緣,張北行之可怖,已在其腦海鐫刻無法磨滅的印象,永難揮散。

  察猜眉頭擰作疙瘩,卻直言道:「您說得對,那人極強。我從未遇過如此強悍之人。您可告知我他的名諱嗎?」

  何晨光點頭:「他是我的隊長,名喚張北行。」

  「張北行?」察猜面色平靜,「很好,我記住了。能與那般高手交手,是我的榮幸。」

  言罷,察猜氣勢驟變,死死瞪向何晨光。

  「來吧,兄弟!」

  何晨光持刀起手式,腰部微沉,旋即爆發出巨大衝力,身形如箭般朝察猜襲去!

  嘭!!

  兩柄軍刀於半空交錯掠過,立時炸出一道金屬撞擊的鏗鏘銳響。

  錯身而過的剎那,察猜急速轉身,揮動戰刀劃出勁風呼嘯,一如既往狠辣霸道。

  何晨光目光一凝,不敢托大,迷彩匕首舞得獵獵生風。

  兩柄軍刀於半空持續碰撞,擦出刺目火花。

  ——蹭!

  ——蹭!

  兩人出手皆無半分留情,用的俱是最簡捷直接的軍隊殺招。

  疾風驟雨般的刀光朝對方要害部位劈砍,攻防態勢不停變幻。兩人面色皆十分凝重,揮舞軍刀同時手腳並用,時不時便挨上一腳或一拳。


  拳拳到肉的猛烈呼嘯聲,不絕於耳!

  旁觀的徐天龍忍不住脫口讚嘆:「這兩人確定曾是朋友?下手怎一個比一個狠辣?」

  始終未放鬆警惕的王艷兵在一旁冷哼。

  「別光顧著瞧熱鬧,注意警戒。若出岔子,在這小陰溝裡翻船,隊長定得扒了咱們的皮。」

  最具發言權的宋凱飛聞言,頓時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此時,何晨光與察猜的激戰已趨白熱化。刀鋒碰撞交錯,金屬鏗鏘發出刺耳鳴音。兩人瞪大的眼中滿是憤怒的鮮紅血絲。

  「呃啊!何晨光!」

  「喝!」

  兩人同時怒吼,舉起手中鋒利戰刀,刀光如雪朝對方傾瀉而去。

  不死不休!

  熱帶原始雨林遍布糾葛纏繞的藤蔓,古木參天。直升機自頭頂掠過時,肉眼可見隱約濕氣升騰而起。

  熱帶雨林天氣變幻莫測,毫無規律可循。或許前一刻尚艷陽高照,下一刻忽降傾盆大雨。

  ——轟隆隆!

  密不透風的雨林上空驟然烏雲匯聚,陽光瞬被濃黑雲層吞噬,道道雷霆閃電於雲間蜿蜒遊走。

  整片天空陰冷如一塊冰寒鐵幕,令那些膽敢窺探大自然奧秘者無不心驚膽顫,心生敬畏。

  轟!

  又是一道霹靂巨響。

  一束粗壯如樹幹般的雷霆剎那撕裂天幕黑雲。

  滂沱大雨毫無徵兆自雲間潑灑而下。

  嘩啦啦啦!

  雨水墜落,持續敲打林間茂密枝葉,噼啪作響,仿佛欲洗滌一切血腥罪惡與鮮血。

  面色漸顯蒼白的察猜背靠一株巨樹,血流如注。

  一道電光划過,照亮何晨光那張神色晦暗不明的臉龐。

  其手中提著一柄沾滿鮮血的軍刀,刀槽內血水正隨天降雨水一同滴滴答答墜向地面,於腳下土地匯聚成蜿蜒溪流。

  兩人的較量已然落幕,勝負自可見分曉。

  「能死於兄弟之手,是件值得欣悅之事。願我的罪孽皆可被洗滌乾淨。」

  殺人者,人恆殺之。

  此為察猜留存世間的最終話語。

  何晨光怔怔立於原地,望向已氣絕身亡的察猜,渾身氣力恍若被抽空。

  王艷兵自不遠處走上前,輕拍何晨光肩頭,令其整個人鬆弛下來。

  「走吧。覬覦衛星的境外勢力絕不止這一撥,咱們須儘快與隊長會合。」

  何晨光默然頷首,自察猜身上收回視線,轉身跟上隊友離去的步伐。

  ……

  北斗衛星墜落地點!

  張北行大馬金刀坐於距衛星最近的一株焦黑古樹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剛剛拆解下的黑匣子。

  正是凝聚國家無數科學家歷代心血的北斗衛星軍用晶片!

  至於剩餘的全部衛星殘骸,正由倖存哨所官兵全力拆解破除。

  既然無法整體運離,便盡數毀壞,不留給敵人絲毫希望。

  邊防哨所戰士們在收斂戰友遺體後,即刻展開忙碌的破壞作業。

  只是眼神不時瞥向不遠處坐著的張北行。幾名好奇的戰士更情不自禁聚首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據說就他一人,便將那伙強悍僱傭兵全數擊退,簡直是個狼滅!」

  「確實夠狠。我以往倒也聽聞特種兵乃偵察兵中的精英,狼牙特種兵更是精英中的王者,卻仍低估了『特種部隊』四字的分量啊。」

  「咱們與人一比,實在太弱。若我能被選入特種部隊便好了。」

  「是啊。若咱們自身有此實力,或許排長便不會犧牲了。」

  提及排長為國捐軀,幾人又不約而同沉默下去。

  樹幹上,張北行倒非無所事事,而是登高望遠,將附近山林狀況盡收眼底,同時於通訊頻道接收散出隊伍的信息。

  「滋滋滋……龍頭,龍頭,我是老A!」

  張北行:「收到請講。」

  袁朗傳呼:「我們已將僱傭兵追擊至預設伏擊點,並與B隊完成匯合,此刻正趕赴衛星墜落坐標。途中發現一夥自南疆越境的走私馬幫,請指示下一步行動。」


  張北行思忖片刻:「儘量以活捉為主,查明其來歷。如遇反抗,格殺勿論。現場由您指揮調度,完畢。」

  「老A收到,完畢。」

  當紅細胞特別行動組疾速奔赴衛星坐標之際,袁朗率領的A大隊與梟龍B隊正於一夥馬幫後方悄然迂迴。

  該伙馬幫成員皆屬亞洲面孔,無白人亦無黑人,但難以進一步辨明其國籍。

  一行八人,四匹馬。每人皆著短袖,頭戴斗笠。除手中明晃晃的卡賓槍與榴彈發射器外,倒未見其他裝備。

  然這已足夠令首度參與邊境實戰的特戰新兵們咂舌。

  隊伍中有人小聲嘀咕。

  「要說世界和平建設事業,還是咱們國家做得出色啊。您瞅瞅鄰國這些地方,不管是面田還是南疆猴子那邊,這槍械怎就跟路邊攤售賣的香菸似的,這般輕易便裝備得如此齊全?」

  「也就是今日撞上咱們,至少裝備尚有一拼。這若是武巡緝毒隊遭遇,光武器裝備便差人家一大截,這仗還怎麼打!」

  「您說他們到底走私啥玩意兒都這麼來錢?」

  袁朗回頭做了個噤聲手勢,自身亦壓低嗓音。

  「我曉得你們緊張,才說這許多話。不過在戰場上還是少言為妙,保持警惕。」

  袁朗語氣漸轉輕鬆,朝隊員們露出微笑。

  「平素訓練你們做得不錯。今日是你們首度實戰,一個加強排打一個班的人,且敵在明我在暗,沒理由會敗。」

  「然不敗不算勝利。須無傷解決戰鬥,方算取勝。出師首戰,別給梟龍丟人明白嗎?」

  隊員們面面相覷,心道分隊長您的話也不少啊!

  不過也只敢腹誹罷了,無人當面道出。

  眾人都知曉,此乃分隊長戰前為大家做的心理建設。

  言畢,袁朗抬手作出準備射擊的戰術手勢。

  隊員們子彈上膛,各自瞄準一名馬幫成員。同時,老A特戰隊員們則收起槍械,藉助叢林掩映,悄無聲息持冷兵器朝馬幫緩緩摸近。

  需做兩手準備。

  走私馬幫全然不知危險降臨,繼續朝前趕路。很快,這伙境外走私者的腳步徹底越過邊境線!

  梟龍B隊的特戰新兵分工明確,每人的步槍瞄準鏡都鎖定了一名馬幫成員的頭顱,一旦對方有任何危險舉動,他們均能第一時間開槍擊斃。

  而A大隊的老鳥們,則在袁朗的安排下,有意為這些新兵上一堂實戰教學課。

  十幾名老兵將步槍負於背後,藉助草叢掩護在地面匍匐前進,悄無聲息地向馬幫成員途經地點摸去。

  越過邊境線後,那伙走私馬幫行進得十分謹慎,兩名持槍成員在前開路,眼神警惕地逡巡掃視四周。

  他們也都清楚,邊境線上遍布華夏駐軍哨所,因此不敢發出過多聲響。

  突然,馬幫前行方向傳來一陣說笑喧譁聲。

  一名持槍馬幫成員猛地抬手用力下壓,示意眾人小心。

  後方牽馬的幾名成員頓時亂作一團,顯然內心十分緊張,懼怕遭遇華夏駐軍。

  「我們必須改道,前面有人。」

  在這些走私馬幫成員心中,華夏的軍事力量不容挑釁,那意味著報復與追殺將永無止境地跟隨他們。

  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這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馬幫後隊變前隊,竭力壓低腳步聲向一側悄悄轉移。

  那兩名持槍開路的成員也十分小心地轉身,欲跟上隊伍。

  可就在此時,草叢中驀然衝出兩道迷彩身影,一人一個,迅疾捂住對方口鼻同時在頸側猛力一敲,兩名組織成員瞬間昏厥,隨即被悄無聲息拖入草叢。

  馬幫逃得倉促,後方少了兩人一時也未察覺,走出近五分鐘後方有人驚覺。

  「老大,後面兩個人不見了!」

  一名走私團伙頭目模樣的人朝後方張望兩眼,未見異動,便不以為意地搖頭。

  「怕什麼?瞧你那慫樣!他倆斷後,估計一時半會兒沒跟上,畢竟林子這麼密,找不到路也正常,只要別被狼叼去就沒事。」

  其實老大自己也有點心虛,只是害怕隊伍一下子潰散反倒更危險,於是壯著膽子說出這番違心話,實則自己亦十分沒底,純屬自欺欺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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