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動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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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城廣場,三面新制的杉木牌在晨光中靜靜矗立。

  左側紅紙黑字寫著工分折算,中間赫然列著任務榜單,右側則明明白白標註著兌換物資。

  幾名識字的寨老圍在木牌前,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運一筐石料,記兩分工?」

  「去礦區開路,一天五個工分?」

  「這工分…能幹啥?」

  正當眾人疑惑之際,朱柏舉起銅鑼,重重一擊!

  鐺…!

  清亮的鑼聲在群山之間久久迴蕩。

  他手持鑼錘,指向兌換榜,聲音清晰有力:「一工分換半斤粟米,十工分換一斤鹽,五十工分換一把新式鋤頭!」

  這是他反覆推演後重新優化的工分制度,已得田勝貴點頭默許。

  話音落下,人群瞬間譁然。

  如今市面上,一斤鹽要十文錢,而在這裡,只需五天勞作便可換來!

  這哪是做工?

  簡直是撿錢!

  幾個膽大的獵戶早已按捺不住,擠到前排,眼睛直勾勾盯著任務榜上的「探礦任務」,滿臉躍躍欲試。

  就在此時,田旺帶著龍坪寨一眾嘍囉氣勢洶洶趕來,橫眉豎目,喝令驅趕。

  「都給我回去!今日礦區要檢修,誰也不准靠近!」

  幾個剛扛起扁擔的漢子頓時遲疑,腳步停住。

  田旺得意地瞥了朱柏一眼,嘴角微揚。

  可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見朱柏不慌不忙,取出一支碳筆,在任務榜上添上一行醒目大字:

  「協助檢修礦區設備,每日工八分。」

  全場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炸開了鍋!

  八分工?比開路還高!

  人群沸騰,歡呼聲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被打消念頭的壯漢紛紛調頭,主動報名。

  田旺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本想借修之名封鎖礦區,阻撓朱柏招工,卻不料反被將了一軍…

  不僅沒攔住人,還把工分抬得更高!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他一時啞口無言,狼狽退場。

  工分制推行到第三天,麻煩接踵而至。

  「爵爺!溪北寨和龍坪寨的人為爭高分工打起來了!」

  「運石料的嫌開路的拿得多,吵得不可開交!」

  「還有人拿工分換了鹽,轉頭就往黑市倒賣,一斤賣十五文!」

  朱柏坐在臨時搭起的工分結算處,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他設計了一套精密的績效體系,卻忘了這裡不是現代企業,而是連字都認不全的明朝山寨。

  他的管理理念,嚴重水土不服。

  更糟的是,向天富的人悄然混入工地,故意損毀工具,四處散布謠言:「工分遲早作廢,別傻幹了!」

  人心浮動,恐慌蔓延。

  第二天前來領任務的人,肉眼可見地少了近一半。

  就在焦頭爛額之際,朱柏眼角餘光忽然一動。

  徐妙錦,又來了。

  自那日起,這位沐家千金幾乎日日現身工坊外,風雨無阻。

  生意也不管了,應天府的消息也不問了,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座破舊鐵匠鋪。

  午後,吳繹昕在溪邊尋到了她。

  流水潺潺,柳枝輕拂。

  「徐姑娘近來,似乎對工坊事務格外上心?」

  吳繹昕語氣溫柔,眼神卻透著探究。

  徐妙錦折下一段嫩柳,在溪水中緩緩攪動。

  「嫂嫂不覺得…這位道長,與傳聞中很不一樣嗎?」

  她仍不敢直呼其名,只能默契地以道長代稱。

  吳繹昕輕輕一笑:「確實。從前他只知吟詩作畫、煉丹畫符,何曾涉足匠作?如今竟能設計高爐、定工分、建制度…手段之縝密,令人側目。」

  「不止如此。」


  徐妙錦抬起頭,眸光灼灼。

  「他以工分代銀錢,既避開了資金短缺之困,又將所有人利益與他綁在一起。這般布局,朝中那些老狐狸,也未必想得出。」

  她聲音漸低,仿佛自語:「我剛接到北平密報…燕王殿下近日行為詭異,常於街頭瘋癲哭笑。可暗地裡,燕王府工匠日夜趕製兵器,從未停歇…」

  吳繹昕手中柳枝一頓:「你是說…」

  「天下將亂。」

  徐妙錦望向遠處忙碌的工坊,目光深遠。

  「而我確信,此人必將攪動風雲。此時不靠他近些,更待何時?」

  吳繹昕心中一嘆。

  她多想問一句:你何時開始留意他的?

  可話到嘴邊,終是咽下。

  有些情愫,不必點破,亦不必追問。

  就在工分制瀕臨崩潰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是周福,那個認出煉鋼法的老匠人。

  他當著眾人之面,將積攢一月的工分盡數兌出,換了一把新式鐵犁。

  「老夫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見到說話算數的土司府!」

  蒼老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卻如驚雷炸響。

  多少人心裡一顫。

  以往服役,不僅要自帶口糧,還得挨打受罵;哪有過幹活還能換米換鹽的道理?

  幾位原本觀望的寨老動容了,紛紛回去召集寨中青壯報名。

  朱柏抓住時機,立刻推出「工分保底制」…

  凡已獲得工分,永久有效,隨時可兌,永不作廢!

  同時,命鐵牛率護鄉營出擊,當場抓獲幾個在黑市倒賣工分的奸商,公開懲戒。

  信任,一點一點被重建。

  領任務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可朱柏知道,這才剛剛起步。

  他連夜重擬方案,將複雜評分簡化為「天、地、人」三等,按任務危險程度分級賦分。

  又在各寨設立「工分記帳員」,用紅、黃、藍三色竹牌代替帳本,識字與否皆可操作。

  這套簡化體系一經推行,立見奇效!

  為爭「天」字高分,獵戶爭先恐後報名探礦;婦孺自發組隊刮硝土,效率翻了三倍;就連周邊幾個觀望的小部落,也派人前來打聽如何加入。

  十日後…

  通往礦區的道路全線貫通!

  新建的煉焦窯濃煙滾滾!

  硝土日產量暴增五倍!

  朱柏翻看帳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這是他用現代績效管理,真正撬動了整個容美的生產力。

  然而,就在形勢一片大好之時,田勝貴出手了。

  一道命令突降:

  所有土司直屬旗兵、匠戶,一律不得參與工分制!

  一紙令下,如釜底抽薪。

  鐵匠鋪即將停工,新建高爐無人敢操作。

  更致命的是,周福深夜求見,面色凝重。

  「爵爺…峒首在查我的底細。他懷疑…我是朝廷派來的細作。」

  朱柏心頭一震。

  原來,周福年輕時曾在京城軍器局做過學徒,後因牽連逃亡至此。

  這個秘密一旦暴露,足以引來殺身之禍!

  絕境之中,朱柏做出了一個大膽決定。

  他在工分榜上發布了一條前所未有的任務:

  「招聘煉鐵匠師,日酬三十工分,可攜家眷定居,享免稅三年。」

  消息一出,震動湖廣邊境!

  流亡匠人們紛紛心動,暗中奔走相告。

  與此同時,朱柏托徐妙錦通過沐家關係,秘密從黔地招募熟苗匠人。

  田勝貴以為自己扼住了咽喉。

  可三天之後…

  十二名面容陌生、沉默寡言的匠人,帶著家眷,悄然抵達容美。

  他們手持蓋有「子淵爵」印信的工分憑證,徑直接管了煉鐵、鍛打、鼓風等核心崗位。

  田勝貴得知後,震驚失色。

  他非但未能遏制朱柏,反而逼得對方建起了一支完全脫離土司體系的獨立生產力量!

  更讓他寢食難安的是…

  那批新來的匠人中,有一位獨眼老漢,舉止沉穩,動作利落,分明是軍中匠戶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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