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未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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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明洞洞天內。

  一蜉蝣自草叢間翩然起舞,偶遇一蟋蟀,二者嬉戲追逐,其樂融融。

  日影西斜,蟋蟀望了望天色,與蜉蝣作別,相約明日再會。

  明日是何物?蜉蝣不解其意。

  它未曾遠去,只在蟋蟀洞口靜靜守候,於夜半時分,悄然而逝。

  翌日,蟋蟀見洞口那已無生息的蜉蝣,心中掠過一絲悲涼,旋即轉身,蹦跳著沒入深草。

  它遇一蟾蜍,蟾蜍邀其同游。

  蟋蟀欣然應允,自此朝夕相伴,快活不知時日。

  數月忽逝,幾片黃葉旋落肩頭。

  蟾蜍打了個哈欠,告知蟋蟀冬眠在即,相約來年再聚。

  蟋蟀惶然無措,不明「來年」為何物。

  直至雪花覆滿草莖,它帶著滿心困惑,寂然長逝。

  待到春暖花開,蟾蜍自穴中甦醒,四處尋不見舊友蹤跡。

  偶遇一老龜,便上前探問。

  老龜長嘆:「每逢春日,皆見此事,老朽此生,已見過太多這般約定。」

  它緩緩道:

  「那蜉蝣朝生暮死,何來明日?蟋蟀若能多陪它片刻,於它便是半生。」

  「蟋蟀命不過冬,你既為蟾蜍,若能多伴它幾程,於它便是一世。」

  言罷,老龜不再多言,蹣跚而去,唯有偈語隨風飄散:

  「蜉蝣一日赴黃泉,蟋蟀一生無來年。」

  「蟾蜍夢醒又一歲,來生或許再無緣。」

  「今歲春盡紅顏老,一生盡興方無憾。」

  「勸君莫再空悲切,今日之夢今日圓。」

  不遠處,徐玄楨驟然睜眼,望向老龜逝去的方向,整衣起身,肅然一禮。

  於此枯坐參悟十載,大道無門。

  聞老龜話語,他幡然醒悟,與其困守空境,不若先行未竟之事。

  出得洞天,他未驚動一人,身化流光,直墜九幽。

  穿越層層地獄,直至那片吞噬光線的黑色霧海。徐玄楨握緊手中斧,步伐堅定,徑直踏入。

  翠雲宮內,匍匐酣睡的諦聽猛然驚醒,即刻將耳緊貼地面。

  「何事?」

  地藏王看著這個整日裡只知道睡覺的傢伙,面露疑色。

  「菩薩,那小子再入九幽.....此番,竟是信步而入。」

  地藏菩薩聞言蹙眉,手按桌案欲起,終又搖頭坐下:

  「由他去吧。」

  諦聽不解:

  「菩薩不管?若他在其中生出事端,恐有大麻煩。」

  地藏菩薩淡然一笑:

  「之前聽聞他一人輕鬆拿下四大天王,此等本事,是你去管,還是我去管。」

  那還是你去吧,諦聽立時緘口,將頭往懷裡一縮,尋個舒服姿勢,再度沉入夢鄉。

  黑色霧海之中,徐玄楨持斧疾步前行。此時的他像是闖入鳥群的鷹隼,走到哪裡,那些黑色霧海便主動避讓開。

  行至一處石柱前,徐玄楨停下腳步,看著手腳皆被鎖鏈捆縛著的煩惱絲,柔聲道:

  「抱歉,我來遲了。」

  此乃他心念縈繞的未竟之諾,昔日承諾,必帶煩惱絲脫離此境。

  念頭不通達,大道何求?

  一身素衣的無憂菩薩抬眼望來,眸中唯有純粹的迷茫:

  「你是何人?為何致歉?」

  徐玄楨眉頭微蹙,先前黑蓮教主為煩惱絲求取甘露水,未言其由。

  如今看來,確是出了大變故。

  「是曾許諾,救你出去的人。」

  言畢,他伸手便欲斬斷那禁錮的鎖鏈。

  「不可!」煩惱絲卻是搖頭阻攔道:

  「我瞧你面善,信你所言非虛。但我,不能離開。」

  「為何?」徐玄楨眉頭緊皺。

  煩惱絲眼神空濛:「不知,我記憶不全,不知其中緣由。」


  徐玄楨正欲追問,一個聲音自後方霧海深處傳來:

  「她為見你,分一半神魂入世輪迴。神魂不歸,此身若強離霧海,只會加速其隕落。」

  徐玄楨驀然回首,眸中金光一閃,卻只窺見遠處一道模糊輪廓:

  「閣下是何人。」

  「名號太多,貧僧亦不知該用哪一個。不過......世人多稱我為『教主』。」

  徐玄楨心下凜然,想起前世有名的一句話:地震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他收斂思緒,執禮甚恭:「晚輩有禮了,還請前輩賜教解救無憂之法。」

  黑霧中人影始終不肯向前,與徐玄楨保持著距離,讓徐玄楨難以看清其面貌。

  「貧僧觀你,近來似在參悟金丹大道?」不等徐玄楨回答,那人又笑道:

  「罷了,你可知,貧僧為何遣人向你求取那一滴甘露水?」

  徐玄楨看向無憂道:「自然是為了她。」

  「是,也不是。」那人嘆道:

  「無憂心執於你,得菩薩果位已是極限。她自裂神魂前往尋你,境界大跌,能維持此身不滅,已是萬幸。」

  「奈何貧僧本體不在此處,所能助她有限,那滴甘露,便是為她續命之物。」

  徐玄楨皺眉道:「若需維繫生機,金丹蟠桃,我亦可取來。」

  那人搖頭:「她本是觀音菩薩煩惱絲脫化而成,那些與神仙增壽的東西,與她反而無用。」

  「唯有觀音以大法力煉就的甘露,方契合其本源,延續其靈機。」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她因之而生,亦需因之而存。」

  徐玄楨眉頭鎖得更緊:

  「前輩不妨直言,究竟該如何救她?」

  那人回道:「尋回那半縷離魂,歸於此身即可。」

  徐玄楨心念電轉,橘村阿蘭,大抵便是那半縷魂魄。帶她來此,看似不難。

  旋即,他心生警醒,若此事如此簡單,何須等他前來?黑蓮教主自有萬千手段。

  念及此,他皺眉問道:

  「其中應是有隱情,前輩不妨直說。」

  「不愧是道祖看上的弟子。」黑影微微頷首:

  「此地兇險,無憂分離神魂時,已被黑霧侵染,魂體受損。」

  「那離魂本就殘缺,受創後更是脆弱。」

  「加之其承載著對本尊最大的執念,貧僧只得順其本心,施法助其投入萬寶山橘村輪迴。」

  原來如此,若非我今日尋來,怕是仍不知這其中隱情,徐玄楨忽而追問:

  「若我始終不來呢?」

  若是他不來,這黑蓮教教主絕對有後手,此刻主動坦言,怕是那後手,已然行不通了。

  黑影沉默半晌:「若你不來,待她那俗世中神魂壽盡,貧僧自會引其歸來,補全魂魄。只是.....」

  黑影嘆氣,繼續說道:

  「就算引那一半魂魄回來,亦是需要花不少時間,才能徹底補全其魂魄。」

  徐玄楨回望煩惱絲,見她神情依舊茫然,仿佛全然未聞方才對話,他聲音陡然一沉:

  「依教主之意,待她魂魄補全之日,方才是您心目中真正的『無憂菩薩』,一個了卻塵緣、再無掛礙的菩薩,是麼?」

  他可沒忘記煩惱絲被鎮壓在這裡的原因。

  那黑影再度陷入沉默,霧海仿佛也隨之凝固。良久,沙啞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痴纏情絲,於菩薩道有害無益。貧僧本意確是為助她斬斷塵緣,得證果位。」

  「只是眼下變故橫生,貧僧剛推演出,觀音正親身趕往萬寶山。事情緊急,不得不將實情和盤托出。」

  「貧僧此刻不便與觀音照面,閣下若即刻動身,或許.....還能搶得一線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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