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番外：修成正果
黑暗中，簡洐舟背對著張招娣。
身後女孩的呼吸輕淺，一股似有似無的少女馨香，鑽進他鼻腔，讓他渾身都開始燥熱起來。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張招娣的臉。
除了那道醜陋的疤痕，她的五官其實很精緻，小巧的鼻子，漂亮飽滿的唇，尤其是那雙秋水剪眸，濕漉漉地看著你時，總能讓他的心跳莫名漏掉一拍。
他閉著眼，聽著她輕淺的呼吸聲，身體裡的血液像被點燃了一樣，在血管里橫衝直撞。
該死。
簡洐舟在心裡暗罵一句，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翻了個身。
然後裝著不經意地，將胳膊搭在了女孩細軟的腰上。
入手一片纖細，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腰間那一點點軟肉。
懷裡的女孩身體敏感地輕顫了一下，隨即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張招娣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他抱住了自己。
不，不可能。
床太小了，他只是不小心。
她這樣告訴自己。
他一直那麼嫌棄自己，怎麼可能是故意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身後少年灼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來，那隻搭在她腰間的手臂，像烙鐵一樣燙人，絲毫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張招娣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扭過了身體。
借著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弱月光，她看清了男人的臉。
他睡著了。
眼睛閉著，睫毛細長，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睡著的他，褪去了白天的冷漠和不耐，只剩下驚人的俊朗。
他長得可真好看。
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好看。
張招娣一下子就看入了神。
突然，少年緊閉的眸子，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和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根本沒睡著。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曖昧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滋生。
簡洐舟的目光，緩緩從她那雙寫滿驚慌的漂亮眼睛上移開，最後，落在了她泛著水光的紅嫩唇瓣上。
張招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這個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帶著一絲懵懂誘惑的舉動，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簡洐舟緊繃的最後一根弦。
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下一秒，他猛地一個翻身，在吱呀作響的床板聲中，將纖瘦的女孩壓在身下。
不等張招娣反應過來，他便低下頭，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
張招娣的眼睛瞬間瞪圓，驚慌又無措。
兩人都是第一次接吻，根本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簡洐舟只憑著本能，胡亂地啃咬著，輾轉廝磨。
張招娣緊張得都忘了呼吸。
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嘴巴被他親得又麻又痛，少年人的氣息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讓她無處可逃。
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有這麼親密的接觸。
她嚇壞了。
過了許久，久到張招娣以為自己會窒息死掉時，壓在她唇上的力道才終於鬆開。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簡洐舟撐在她上方，臉上一片潮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那雙總是帶著冷漠的漆黑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像被點燃的火焰。
原來，這就是接吻。
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少女的唇，比他想像中還要軟，還要嫩，像果凍一樣，帶著一股清甜的香氣。
他沒忍住，又低下頭，想再嘗嘗那滋味。
張招娣看著那張放大的俊臉再次壓了下來，嚇得魂飛魄散。
她趕緊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雙水潤的杏眼盛滿了驚恐和抗拒。
「我，我呼吸不過來……」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簡洐舟的動作停住了。
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他胸腔里忽然溢出一聲低沉的笑。
他樂了。
「傻子，就算接吻也可以呼吸的。」他饒有興致地告訴她。
他剛剛就呼吸了。
看樣子，這個醜丫頭也和他一樣，是初吻。
不，她比他還不懂。
這個認知，讓簡洐舟心裡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占有欲。
她的初吻，是他的。
他不顧張招娣的羞怯和抗拒，伸手，強勢地拉開了她捂在嘴上的手。
「別怕，我教你。」
話音未落，他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之前那麼粗暴急切了。
他的唇瓣帶著灼人的溫度，開始溫柔地輾轉，廝磨，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引導。
他一邊吻著，一邊還分神觀察著她的表情。
果然，沒一會兒，懷裡的女孩又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簡洐舟無奈地停下來，額頭抵著她的，氣息灼熱。
「換氣，傻瓜。」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張招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
兩人就這麼接一個吻，卻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都出了一層薄汗，氣喘吁吁。
簡洐舟看著她被自己吻得紅腫的唇瓣，和那雙水汽氤氳，迷離又無措的眼睛，心底最深處的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他一定是瘋了。
這是簡洐舟第二天醒來時，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氣息。
他僵硬地轉過頭，張招娣就睡在他旁邊，臉頰還帶著睡夢中的紅暈。
她的唇瓣微微張著，比昨天更加紅潤飽滿，甚至有些微腫。
那是他昨晚親的。
他竟然親了一個醜女。
還親了很多次！
一股難以言喻的懊惱和嫌惡湧上心頭，他覺得自己昨晚一定是得了失心瘋。
可該死的，少女唇瓣那柔軟香甜的滋味，刻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簡洐舟煩躁地坐起身。
張招娣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看到他，昨晚那些混亂又羞恥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
她慌亂地低下頭，抓著被子，連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簡洐舟看著她這副鵪鶉似的模樣，心裡的煩躁更甚。
但目光卻又不受控制地又一次落在了她柔軟的唇瓣上。
他想再嘗嘗。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臉色鐵青地抓了抓頭髮，掀開被子下了床，「我去洗漱。」
說完，便逃也似的衝進了那間狹小的浴室。
冰冷的水撲在臉上，總算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鏡子裡那張英俊卻帶著幾分狼狽的臉，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沒出息。
等他從浴室出來，張招娣已經穿戴整齊，正在電磁爐前煮麵條。
她背對著他，纖細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簡洐舟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流連。
從她微垂的，露出的一小截雪白後頸，到那不盈一握的纖腰……
他發現，除了臉上那道疤，她其實也沒那麼難看。
「麵條好了。」張招娣端著碗，低著頭，不敢看他。
兩人面對面坐在掉漆的木桌前，氣氛尷尬得能滴出水來。
簡洐舟吃著青菜面，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她臉上瞟，尤其是那雙唇。
張招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匆匆吃完麵條後，便拿起帆布包，「我，我上班去了。」
她一走，簡洐舟覺得，整個屋子都顯得空落落的。
簡洐舟抿了下唇。
他也要出去。
今天，他必須找到工作。
他走出了這棟破舊的居民樓。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感到了迷茫。
他該去哪裡找工作？
這裡是城中村，沒啥好工作，他坐車來到市區，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餐廳，門口貼著招聘啟事。
「你好，我們這裡招服務員，一個月……」
「我不干。」簡洐舟沒等對方說完，就冷冷打斷。
讓他去伺候別人？端茶倒水？
不可能。
他轉身就走，留下餐廳經理一臉錯愕。
路過一個建築工地，工頭看他身板挺拔，主動上來招攬：「小伙子，來幹活不？一天三百。」
簡洐舟瞥了一眼那些渾身泥漿的工人，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嫌惡地繞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進一棟氣派的寫字樓，憑著出眾的相貌和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他成功見到了人事部的經理。
「我想應聘你們的部門主管助理。」他開門見山。
經理上下打量著他，被他的氣場震懾了一下，但還是公式化地開口：「請問有簡歷嗎？學歷是？」
「沒有簡歷。」簡洐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大學休學了。」
經理臉上的客氣瞬間變成了職業化的疏離，「抱歉先生，這個職位我們要求本科以上學歷，並且有三年以上相關工作經驗。」
簡洐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被客氣地「請」出了寫字樓。
站在樓下，看著玻璃幕牆反射出自己挺拔卻又有些蕭索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襲上心頭。
他簡洐舟，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想要什麼沒有？
現在，竟然因為一張可笑的文憑，被一個普通人拒絕。
他找了一整天。
看得上的工作，別人看不上他。
看得上他的工作，他又嫌棄得要死。
太陽漸漸西沉，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簡洐舟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回家的路上，口袋裡依舊是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賺錢這麼難。
原來，沒有了周家和簡家的光環，他什麼都不是。
推開出租屋的鐵門。
屋內一片漆黑，她還沒回來。
簡洐舟沒有開燈，就那麼在黑暗中，坐到了床邊。
不久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門被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按下開關，昏黃的燈光碟機散了滿室的黑暗。
張招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簡洐舟，他垂著頭，整個人籠罩在一股濃濃的頹喪氣息里，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她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你怎麼了？」她放下手裡的帆布包，快步走過去。
簡洐舟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張招娣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只當他是餓壞了。
「你是不是餓了？」她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我現在就去做飯。」
她提起那個塑膠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著說：「今天我在餐廳裡帶了點排骨，不是客人吃剩下的，是我花錢買的新的，你放心吃，我熱一下，你就可以吃了。」
說完，她也不等他回應，就轉身走進了那小小的廚房區域，開始忙活起來。
簡洐舟抬起頭，看著那個在昏黃燈光下忙碌的纖細背影。
他一個大男人，竟然要靠一個女孩子養著。
不，他連養活自己都做不到。
找了一天的工作，處處碰壁，最後卻只能灰溜溜地回到這個破地方，等著她回家。
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堵住了，又酸又脹，難受得要命。
他算什麼東西！
很快，誘人的肉香就飄滿了整個出租屋。
張招娣將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排骨和一盤炒青菜端上了桌。
「吃飯了。」
簡洐舟一聲不吭地坐到桌邊，拿起筷子，沉默地扒著飯。
吃到一半，他抬起頭，卻發現對面的女孩碗裡只有青菜，那盤排骨，她一塊都沒動。
簡洐舟夾起一塊最大的排骨，放到了她的碗裡。
「你傻啊，為什麼不吃肉，快吃。」
張招娣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看著碗裡油光鋥亮的排骨，臉頰不受控制地紅了。
她小口小口地啃著排骨，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主動找了個話題。
「那個，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覺得你肯定能找到好工作的，畢竟你外形條件這麼好，雖然脾氣差了點。」
簡洐舟夾著菜的動作一頓。
那張本就陰沉的臉，瞬間跟結了冰一般。
「今天沒去找。」他語氣生硬地丟下一句，「明天再去。」
張招娣被他突然冰冷的態度弄得一愣，吶吶地點了點頭，沒敢再繼續問下去。
一頓飯，在壓抑的沉默中吃完。
張招娣剛準備收拾碗筷，簡洐舟卻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碗盤。
「我來。」
他端著碗筷，大步走到狹小的水池邊，嘩啦啦地沖洗起來。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簡洐舟只要一想到昨晚那個吻，身體就控制不住地開始燥熱。
他看著那個在床邊磨磨蹭蹭，就是不上床的女孩，心裡的煩躁和渴望交織在一起，燒得他口乾舌燥。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張招娣驚呼一聲，整個人都跌到了床上。
不等她反應，簡洐舟已經欺身而上，另一隻手在牆壁上摸索了一下，「啪」地關掉了燈。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中。
兩人的呼吸，在狹小擁擠的空間裡，一下子都變得粗重起來。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身上灼熱的溫度，他粗重的呼吸，全都清晰地傳來。
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將她纖瘦的身體壓在身下，低下頭，又吻住那片柔軟的唇瓣。
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將她纖瘦的身體壓在身下，低下頭，又吻住那片柔軟的唇瓣。
少年人的氣息，帶著一股野性的侵略感，讓她心慌意亂，身體發軟。
一個吻，已經滿足不了簡洐舟。
他想要更多。
手不受控制地從她衣擺下探了進去。
入手一片細膩滑膩，像最上等的絲綢。
那觸感，讓簡洐舟渾身的血液都燒了起來。
可下一秒，他就被用力推開。
「不要！」
張招娣尖叫一聲，慌忙坐了起來，蒼白的小臉滿是恐懼。
簡洐舟一臉錯愕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她竟然拒絕了他？
還哭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感直衝天靈蓋。
他簡洐舟，紆尊降貴地碰她，是她的榮幸！
這個醜女人，有什麼資格拒絕？有什麼資格哭？
「呵。」
一聲極冷的嗤笑，從他喉嚨里溢出。
簡洐舟猛地翻身下床，動作裡帶著一股被觸怒的暴躁。
他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背過身，用後背對著她。
張招娣蜷縮在牆角，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看著少年冷漠的背影，知道他生氣了。
他一定覺得自己是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張招娣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想解釋。
想告訴他，不是因為討厭他，也不是故作清高。
是她害怕。
一想到男人的手觸碰到自己的身體，那些被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骯髒又可怕的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要將她溺斃。
可這些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那些不堪的過往，是她身上另一道看不見的，比臉上的疤痕更醜陋的傷疤。
她不敢揭開給任何人看。
尤其是他。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也轉過了身，背對著他，將臉埋進了枕頭裡。
第二日，張招娣醒來，扭頭一看，身旁已經空了。
他走了？
張招娣神色黯然地坐起身。
沒了少年的身影后，心裡像是被誰狠狠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不停地往裡灌著冷風。
她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酸澀感直衝鼻腔。
她早就該知道的。
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那樣的人，就算穿著最破爛的衣服，也掩不住骨子裡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和桀驁。
而她，只是爛泥地里的一根雜草。
走了就走了吧。
張招娣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狠狠壓了下去。
她面無表情地起床，洗漱，然後像往常一樣，拿起帆布包，出門上班。
今天餐廳的生意格外好，忙得她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等終於下班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拖著疲憊的身體，張招娣走進了那條黑不弄咚的巷子。
就在她快要走到樓下時，一個搖搖晃晃的黑影，突然從角落裡竄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小妹妹，這麼晚回家啊？」男人咧著一口黃牙，眼神渾濁，嘴裡說著下流的渾話，「長得還挺水靈，陪哥哥玩玩……」
張招娣立即往後退了一步，想繞開，男人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隻布滿油污的手，開始不乾不淨地往她身上摸。
「放開我！」張招娣嚇得聲音都在發抖。
「放開？哥哥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快活！」醉鬼嘿嘿笑著，用力將她往牆上推。
「救命！救命啊！」
她悽厲的尖叫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醉鬼被她的尖叫激怒，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整個人都壓在了牆上。
「唔……」
張招娣用手拼命地抓男人的臉，用腳踹。
「媽的，給我老實點。」
男人的臉被抓破，他惡狠狠地抬起手，用力甩在女孩的臉上。
張招娣立即嘗到了血腥味。
但她依舊沒有停止掙扎，但她力氣太小，被男人扇了兩巴掌後，整個腦袋都開始發暈。
就在她快絕望的時候，一聲爆喝響起。
「艹！」
緊接著一道黑影就猛衝了過來。
「砰！」
拳頭到肉的聲響。
壓在張招娣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醉鬼發出一聲慘叫，之後又被一腳，踹飛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的牆上。
沒等醉鬼反應過來，那道黑影已經欺身而上，拳頭如雨點般，狠狠砸在他的臉上、身上。
「操你媽的，她你也敢碰。」
醉鬼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很快就抱著頭，哭爹喊娘地求饒。
簡洐舟又狠狠踹了他幾腳，直到那人被打暈過去，他才停了下來。
張招娣還驚魂未定，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簡洐舟打完醉漢後，轉身來到女孩身邊。蹲下身，抬起她滿是淚痕的小臉。看到她兩邊臉頰紅腫不堪，氣得又過去重重踹了醉鬼幾腳。
再返回時，他將人輕柔抱起，往出租屋走去。
懷裡的女孩很輕，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
他胸腔里的怒火，一路從巷口燒到了三樓，絲毫沒有熄滅的跡象。
進了屋。
昏黃的燈光亮起，他小心翼翼地將張招娣放在鐵架床上。
燈光下，她臉上的傷看得更加清晰。
左邊臉頰高高腫起，印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破了，滲著血絲，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有些凌亂。
簡洐舟陰沉著眸子，很後悔沒有多踹那個醉鬼幾腳，最好將他踹的不能人道。
他轉身，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生了鏽的餅乾鐵盒，拿出裡面的碘伏和棉簽。
他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會有點疼。」他聲音放的很柔。
沾著碘伏的棉簽，朝她嘴角的傷口探去。
就在棉簽快要觸碰到皮膚的時，張招娣身體害怕地往後一縮，像只受驚的小鹿，眼裡全是戒備和恐懼。
簡洐舟的動作一頓。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驚恐的眼睛，心臟像是被針尖狠狠扎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心疼。
「我輕點。」
說完，他再次抬手，這一次，他的動作放得極慢，極輕。
少年的溫柔，讓張招娣心慌意亂，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好了。」
簡洐舟收回手，站起身，將東西收回鐵盒裡。
「謝謝你。」張招娣看著他，感激地說道。
今晚要不是他，自己肯定會被欺負的。
簡洐舟只嗯了聲。
沉默幾秒後，張招娣忍不住輕聲說，「我還以為你走了。」
簡洐舟看了她一眼，沒有回她。
他走到衣櫃前，抱出了那堆屬於張招娣的舊衣服，然後鋪在水泥地上。
「你……」張招娣看著他的動作，心裡一驚，下意識地想要開口。
「睡覺。」
簡洐舟打斷她。
說完，他便徑直在地鋪上躺了下來，高大的身軀蜷縮在那一小片地方。
張招娣看著那個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默默地爬上床，躺了下來。
夜深人靜。
窗外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野貓的叫聲。
張招娣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白天那恐怖的一幕，在腦海里反覆上演。
醉鬼渾濁的眼睛，下流的笑，和那隻伸向她衣服的手……
她的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少年的聲音。
「我沒走。」
「今天早上，我是出去找工作了。」他依舊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沒找到合適的。」
所以，他不是因為昨晚的事生氣才走的。
這個認知，讓張招娣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悄然落了地。
「以後，我送你上下班。」他又補了一句。
「謝謝你。」張招娣輕聲說。
後半夜。
簡洐舟睡得並不安穩，地上又冷又硬，他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舒服。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床鋪的方向，突然傳來痛苦的嗚咽聲。
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不要……別碰我……」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抗拒。
「救命……走開！求你，走開……」
簡洐舟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三兩步衝到床邊，就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只見床上的女孩正痛苦地掙扎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要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張招娣。」
他低喊了一聲，見她毫無反應，心口一緊，直接上了床，從身後，將那個在夢魘中掙扎的女孩，一把撈進了懷裡。
「沒事了。」
「是我，阿簡。」
「我在這兒，別怕。」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低聲安撫。
懷裡的身體，起初還在劇烈地掙扎。
「放開我！滾開！」
「別碰我！」
可漸漸地，或許是感受到了他懷抱的溫度，或許是聽到了他熟悉的聲音，那份掙扎的力道，慢慢變小了。
她不再尖叫，只是像個受了驚嚇的小獸，在他懷裡不停地發抖，口中發出細碎的嗚咽。
簡洐舟抱著她，感受到她身體劇烈的顫抖和臉上滾燙的淚水，只覺得自己的心，又酸又脹，難受的要命。
那晚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某一天，簡洐舟回來後將兩張紅票子放在桌上。
「工地上搬磚，一天兩百，以後，不用你養我了。」
從那天起，簡洐舟真的像變了一個人。
他每天早出晚歸，下班回來累得話都不想說，但不管多晚，他都會雷打不動地去餐廳門口，接張招娣下班。
少年就那麼靠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長。
看到她出來，就會立刻站直身體，朝她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在她身邊。
那條漆黑的巷子，張招娣再也不覺得害怕了。
餐廳里一起打工的女孩們，看著每天來接她的那個帥得人神共憤的少年，眼睛都快嫉妒紅了。
「招娣，那真是你男朋友啊？長那麼帥，怎麼會看上你？」
「就是啊，你可當心點，這種帥哥最會騙人了，你看他氣質這麼好，肯定不是什麼窮小子，別是哪個有錢少爺出來體驗生活，玩玩你而已。」
「對，這種男人最渣了，等他玩膩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閒言碎語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往張招娣耳朵里鑽。
「我身上又沒什麼好騙的。」她輕聲說，「而且，我相信他。」
阿簡雖然脾氣是壞，嘴巴也毒，可他對她，比那些所謂的親人，要好上一萬倍。
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兩人關係更親密了。
又是一個雨夜。
狹小的出租屋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兩人剛洗完澡，簡洐舟只在下身圍了條浴巾，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腹肌滑落。
他走到床邊，看著那個正低頭擦頭髮的女孩，身體燥熱起來。
他伸出手，從身後環住了她纖細的腰。
張招娣的身體輕顫了下。
「招娣……」
他扳過她的身體，讓她面對著自己，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張招娣閉上眼，生澀地回應著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內的溫度卻越來越高。
鐵架床不堪重負地，發出了吱呀的聲響。
當少年的手探入她的衣擺時，這一次，她沒有推開。
而是伸出雙臂，回抱住了他。
這一晚，她並不太好受，沒有體會到什麼快了。
而簡洐舟，初嘗情事的少年，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食髓知味，需索無度。
只要不上班，兩人可以一整天都膩在床上。
他變得越來越黏人，也越來越有占有欲。
身後女孩的呼吸輕淺，一股似有似無的少女馨香，鑽進他鼻腔，讓他渾身都開始燥熱起來。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張招娣的臉。
除了那道醜陋的疤痕，她的五官其實很精緻，小巧的鼻子，漂亮飽滿的唇，尤其是那雙秋水剪眸，濕漉漉地看著你時，總能讓他的心跳莫名漏掉一拍。
他閉著眼，聽著她輕淺的呼吸聲，身體裡的血液像被點燃了一樣，在血管里橫衝直撞。
該死。
簡洐舟在心裡暗罵一句，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翻了個身。
然後裝著不經意地，將胳膊搭在了女孩細軟的腰上。
入手一片纖細，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腰間那一點點軟肉。
懷裡的女孩身體敏感地輕顫了一下，隨即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張招娣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他抱住了自己。
不，不可能。
床太小了，他只是不小心。
她這樣告訴自己。
他一直那麼嫌棄自己，怎麼可能是故意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身後少年灼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來，那隻搭在她腰間的手臂，像烙鐵一樣燙人，絲毫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張招娣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扭過了身體。
借著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弱月光，她看清了男人的臉。
他睡著了。
眼睛閉著，睫毛細長，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睡著的他，褪去了白天的冷漠和不耐，只剩下驚人的俊朗。
他長得可真好看。
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好看。
張招娣一下子就看入了神。
突然，少年緊閉的眸子，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和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根本沒睡著。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曖昧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滋生。
簡洐舟的目光，緩緩從她那雙寫滿驚慌的漂亮眼睛上移開，最後，落在了她泛著水光的紅嫩唇瓣上。
張招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這個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帶著一絲懵懂誘惑的舉動，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簡洐舟緊繃的最後一根弦。
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下一秒，他猛地一個翻身，在吱呀作響的床板聲中，將纖瘦的女孩壓在身下。
不等張招娣反應過來，他便低下頭，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
張招娣的眼睛瞬間瞪圓，驚慌又無措。
兩人都是第一次接吻，根本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簡洐舟只憑著本能，胡亂地啃咬著，輾轉廝磨。
張招娣緊張得都忘了呼吸。
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嘴巴被他親得又麻又痛，少年人的氣息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讓她無處可逃。
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有這麼親密的接觸。
她嚇壞了。
過了許久，久到張招娣以為自己會窒息死掉時，壓在她唇上的力道才終於鬆開。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簡洐舟撐在她上方，臉上一片潮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那雙總是帶著冷漠的漆黑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像被點燃的火焰。
原來，這就是接吻。
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少女的唇，比他想像中還要軟，還要嫩，像果凍一樣，帶著一股清甜的香氣。
他沒忍住，又低下頭，想再嘗嘗那滋味。
張招娣看著那張放大的俊臉再次壓了下來，嚇得魂飛魄散。
她趕緊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雙水潤的杏眼盛滿了驚恐和抗拒。
「我，我呼吸不過來……」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簡洐舟的動作停住了。
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他胸腔里忽然溢出一聲低沉的笑。
他樂了。
「傻子，就算接吻也可以呼吸的。」他饒有興致地告訴她。
他剛剛就呼吸了。
看樣子，這個醜丫頭也和他一樣，是初吻。
不，她比他還不懂。
這個認知，讓簡洐舟心裡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占有欲。
她的初吻，是他的。
他不顧張招娣的羞怯和抗拒，伸手，強勢地拉開了她捂在嘴上的手。
「別怕，我教你。」
話音未落，他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之前那麼粗暴急切了。
他的唇瓣帶著灼人的溫度，開始溫柔地輾轉，廝磨，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引導。
他一邊吻著，一邊還分神觀察著她的表情。
果然，沒一會兒，懷裡的女孩又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簡洐舟無奈地停下來，額頭抵著她的，氣息灼熱。
「換氣，傻瓜。」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張招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
兩人就這麼接一個吻，卻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都出了一層薄汗，氣喘吁吁。
簡洐舟看著她被自己吻得紅腫的唇瓣，和那雙水汽氤氳，迷離又無措的眼睛，心底最深處的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他一定是瘋了。
這是簡洐舟第二天醒來時，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氣息。
他僵硬地轉過頭，張招娣就睡在他旁邊，臉頰還帶著睡夢中的紅暈。
她的唇瓣微微張著，比昨天更加紅潤飽滿，甚至有些微腫。
那是他昨晚親的。
他竟然親了一個醜女。
還親了很多次！
一股難以言喻的懊惱和嫌惡湧上心頭，他覺得自己昨晚一定是得了失心瘋。
可該死的，少女唇瓣那柔軟香甜的滋味，刻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簡洐舟煩躁地坐起身。
張招娣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看到他，昨晚那些混亂又羞恥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
她慌亂地低下頭，抓著被子，連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簡洐舟看著她這副鵪鶉似的模樣，心裡的煩躁更甚。
但目光卻又不受控制地又一次落在了她柔軟的唇瓣上。
他想再嘗嘗。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臉色鐵青地抓了抓頭髮，掀開被子下了床，「我去洗漱。」
說完，便逃也似的衝進了那間狹小的浴室。
冰冷的水撲在臉上，總算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鏡子裡那張英俊卻帶著幾分狼狽的臉，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沒出息。
等他從浴室出來，張招娣已經穿戴整齊，正在電磁爐前煮麵條。
她背對著他，纖細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簡洐舟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流連。
從她微垂的，露出的一小截雪白後頸，到那不盈一握的纖腰……
他發現，除了臉上那道疤，她其實也沒那麼難看。
「麵條好了。」張招娣端著碗，低著頭，不敢看他。
兩人面對面坐在掉漆的木桌前，氣氛尷尬得能滴出水來。
簡洐舟吃著青菜面，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她臉上瞟，尤其是那雙唇。
張招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匆匆吃完麵條後，便拿起帆布包，「我，我上班去了。」
她一走，簡洐舟覺得，整個屋子都顯得空落落的。
簡洐舟抿了下唇。
他也要出去。
今天，他必須找到工作。
他走出了這棟破舊的居民樓。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感到了迷茫。
他該去哪裡找工作？
這裡是城中村，沒啥好工作，他坐車來到市區，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餐廳，門口貼著招聘啟事。
「你好，我們這裡招服務員，一個月……」
「我不干。」簡洐舟沒等對方說完，就冷冷打斷。
讓他去伺候別人？端茶倒水？
不可能。
他轉身就走，留下餐廳經理一臉錯愕。
路過一個建築工地，工頭看他身板挺拔，主動上來招攬：「小伙子，來幹活不？一天三百。」
簡洐舟瞥了一眼那些渾身泥漿的工人，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嫌惡地繞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進一棟氣派的寫字樓，憑著出眾的相貌和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他成功見到了人事部的經理。
「我想應聘你們的部門主管助理。」他開門見山。
經理上下打量著他，被他的氣場震懾了一下，但還是公式化地開口：「請問有簡歷嗎？學歷是？」
「沒有簡歷。」簡洐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大學休學了。」
經理臉上的客氣瞬間變成了職業化的疏離，「抱歉先生，這個職位我們要求本科以上學歷，並且有三年以上相關工作經驗。」
簡洐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被客氣地「請」出了寫字樓。
站在樓下，看著玻璃幕牆反射出自己挺拔卻又有些蕭索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襲上心頭。
他簡洐舟，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想要什麼沒有？
現在，竟然因為一張可笑的文憑，被一個普通人拒絕。
他找了一整天。
看得上的工作，別人看不上他。
看得上他的工作，他又嫌棄得要死。
太陽漸漸西沉，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簡洐舟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回家的路上，口袋裡依舊是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賺錢這麼難。
原來，沒有了周家和簡家的光環，他什麼都不是。
推開出租屋的鐵門。
屋內一片漆黑，她還沒回來。
簡洐舟沒有開燈，就那麼在黑暗中，坐到了床邊。
不久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門被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按下開關，昏黃的燈光碟機散了滿室的黑暗。
張招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簡洐舟，他垂著頭，整個人籠罩在一股濃濃的頹喪氣息里，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她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你怎麼了？」她放下手裡的帆布包，快步走過去。
簡洐舟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張招娣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只當他是餓壞了。
「你是不是餓了？」她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我現在就去做飯。」
她提起那個塑膠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著說：「今天我在餐廳裡帶了點排骨，不是客人吃剩下的，是我花錢買的新的，你放心吃，我熱一下，你就可以吃了。」
說完，她也不等他回應，就轉身走進了那小小的廚房區域，開始忙活起來。
簡洐舟抬起頭，看著那個在昏黃燈光下忙碌的纖細背影。
他一個大男人，竟然要靠一個女孩子養著。
不，他連養活自己都做不到。
找了一天的工作，處處碰壁，最後卻只能灰溜溜地回到這個破地方，等著她回家。
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堵住了，又酸又脹，難受得要命。
他算什麼東西！
很快，誘人的肉香就飄滿了整個出租屋。
張招娣將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排骨和一盤炒青菜端上了桌。
「吃飯了。」
簡洐舟一聲不吭地坐到桌邊，拿起筷子，沉默地扒著飯。
吃到一半，他抬起頭，卻發現對面的女孩碗裡只有青菜，那盤排骨，她一塊都沒動。
簡洐舟夾起一塊最大的排骨，放到了她的碗裡。
「你傻啊，為什麼不吃肉，快吃。」
張招娣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看著碗裡油光鋥亮的排骨，臉頰不受控制地紅了。
她小口小口地啃著排骨，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主動找了個話題。
「那個，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覺得你肯定能找到好工作的，畢竟你外形條件這麼好，雖然脾氣差了點。」
簡洐舟夾著菜的動作一頓。
那張本就陰沉的臉，瞬間跟結了冰一般。
「今天沒去找。」他語氣生硬地丟下一句，「明天再去。」
張招娣被他突然冰冷的態度弄得一愣，吶吶地點了點頭，沒敢再繼續問下去。
一頓飯，在壓抑的沉默中吃完。
張招娣剛準備收拾碗筷，簡洐舟卻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碗盤。
「我來。」
他端著碗筷，大步走到狹小的水池邊，嘩啦啦地沖洗起來。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簡洐舟只要一想到昨晚那個吻，身體就控制不住地開始燥熱。
他看著那個在床邊磨磨蹭蹭，就是不上床的女孩，心裡的煩躁和渴望交織在一起，燒得他口乾舌燥。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張招娣驚呼一聲，整個人都跌到了床上。
不等她反應，簡洐舟已經欺身而上，另一隻手在牆壁上摸索了一下，「啪」地關掉了燈。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中。
兩人的呼吸，在狹小擁擠的空間裡，一下子都變得粗重起來。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身上灼熱的溫度，他粗重的呼吸，全都清晰地傳來。
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將她纖瘦的身體壓在身下，低下頭，又吻住那片柔軟的唇瓣。
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將她纖瘦的身體壓在身下，低下頭，又吻住那片柔軟的唇瓣。
少年人的氣息，帶著一股野性的侵略感，讓她心慌意亂，身體發軟。
一個吻，已經滿足不了簡洐舟。
他想要更多。
手不受控制地從她衣擺下探了進去。
入手一片細膩滑膩，像最上等的絲綢。
那觸感，讓簡洐舟渾身的血液都燒了起來。
可下一秒，他就被用力推開。
「不要！」
張招娣尖叫一聲，慌忙坐了起來，蒼白的小臉滿是恐懼。
簡洐舟一臉錯愕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她竟然拒絕了他？
還哭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感直衝天靈蓋。
他簡洐舟，紆尊降貴地碰她，是她的榮幸！
這個醜女人，有什麼資格拒絕？有什麼資格哭？
「呵。」
一聲極冷的嗤笑，從他喉嚨里溢出。
簡洐舟猛地翻身下床，動作裡帶著一股被觸怒的暴躁。
他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背過身，用後背對著她。
張招娣蜷縮在牆角，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看著少年冷漠的背影，知道他生氣了。
他一定覺得自己是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張招娣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想解釋。
想告訴他，不是因為討厭他，也不是故作清高。
是她害怕。
一想到男人的手觸碰到自己的身體，那些被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骯髒又可怕的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要將她溺斃。
可這些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那些不堪的過往，是她身上另一道看不見的，比臉上的疤痕更醜陋的傷疤。
她不敢揭開給任何人看。
尤其是他。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也轉過了身，背對著他，將臉埋進了枕頭裡。
第二日，張招娣醒來，扭頭一看，身旁已經空了。
他走了？
張招娣神色黯然地坐起身。
沒了少年的身影后，心裡像是被誰狠狠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不停地往裡灌著冷風。
她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酸澀感直衝鼻腔。
她早就該知道的。
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那樣的人，就算穿著最破爛的衣服，也掩不住骨子裡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和桀驁。
而她，只是爛泥地里的一根雜草。
走了就走了吧。
張招娣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狠狠壓了下去。
她面無表情地起床，洗漱，然後像往常一樣，拿起帆布包，出門上班。
今天餐廳的生意格外好，忙得她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等終於下班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拖著疲憊的身體，張招娣走進了那條黑不弄咚的巷子。
就在她快要走到樓下時，一個搖搖晃晃的黑影，突然從角落裡竄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小妹妹，這麼晚回家啊？」男人咧著一口黃牙，眼神渾濁，嘴裡說著下流的渾話，「長得還挺水靈，陪哥哥玩玩……」
張招娣立即往後退了一步，想繞開，男人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隻布滿油污的手，開始不乾不淨地往她身上摸。
「放開我！」張招娣嚇得聲音都在發抖。
「放開？哥哥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快活！」醉鬼嘿嘿笑著，用力將她往牆上推。
「救命！救命啊！」
她悽厲的尖叫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醉鬼被她的尖叫激怒，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整個人都壓在了牆上。
「唔……」
張招娣用手拼命地抓男人的臉，用腳踹。
「媽的，給我老實點。」
男人的臉被抓破，他惡狠狠地抬起手，用力甩在女孩的臉上。
張招娣立即嘗到了血腥味。
但她依舊沒有停止掙扎，但她力氣太小，被男人扇了兩巴掌後，整個腦袋都開始發暈。
就在她快絕望的時候，一聲爆喝響起。
「艹！」
緊接著一道黑影就猛衝了過來。
「砰！」
拳頭到肉的聲響。
壓在張招娣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醉鬼發出一聲慘叫，之後又被一腳，踹飛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的牆上。
沒等醉鬼反應過來，那道黑影已經欺身而上，拳頭如雨點般，狠狠砸在他的臉上、身上。
「操你媽的，她你也敢碰。」
醉鬼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很快就抱著頭，哭爹喊娘地求饒。
簡洐舟又狠狠踹了他幾腳，直到那人被打暈過去，他才停了下來。
張招娣還驚魂未定，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簡洐舟打完醉漢後，轉身來到女孩身邊。蹲下身，抬起她滿是淚痕的小臉。看到她兩邊臉頰紅腫不堪，氣得又過去重重踹了醉鬼幾腳。
再返回時，他將人輕柔抱起，往出租屋走去。
懷裡的女孩很輕，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
他胸腔里的怒火，一路從巷口燒到了三樓，絲毫沒有熄滅的跡象。
進了屋。
昏黃的燈光亮起，他小心翼翼地將張招娣放在鐵架床上。
燈光下，她臉上的傷看得更加清晰。
左邊臉頰高高腫起，印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破了，滲著血絲，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有些凌亂。
簡洐舟陰沉著眸子，很後悔沒有多踹那個醉鬼幾腳，最好將他踹的不能人道。
他轉身，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生了鏽的餅乾鐵盒，拿出裡面的碘伏和棉簽。
他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會有點疼。」他聲音放的很柔。
沾著碘伏的棉簽，朝她嘴角的傷口探去。
就在棉簽快要觸碰到皮膚的時，張招娣身體害怕地往後一縮，像只受驚的小鹿，眼裡全是戒備和恐懼。
簡洐舟的動作一頓。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驚恐的眼睛，心臟像是被針尖狠狠扎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心疼。
「我輕點。」
說完，他再次抬手，這一次，他的動作放得極慢，極輕。
少年的溫柔，讓張招娣心慌意亂，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好了。」
簡洐舟收回手，站起身，將東西收回鐵盒裡。
「謝謝你。」張招娣看著他，感激地說道。
今晚要不是他，自己肯定會被欺負的。
簡洐舟只嗯了聲。
沉默幾秒後，張招娣忍不住輕聲說，「我還以為你走了。」
簡洐舟看了她一眼，沒有回她。
他走到衣櫃前，抱出了那堆屬於張招娣的舊衣服，然後鋪在水泥地上。
「你……」張招娣看著他的動作，心裡一驚，下意識地想要開口。
「睡覺。」
簡洐舟打斷她。
說完，他便徑直在地鋪上躺了下來，高大的身軀蜷縮在那一小片地方。
張招娣看著那個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默默地爬上床，躺了下來。
夜深人靜。
窗外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野貓的叫聲。
張招娣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白天那恐怖的一幕，在腦海里反覆上演。
醉鬼渾濁的眼睛，下流的笑，和那隻伸向她衣服的手……
她的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少年的聲音。
「我沒走。」
「今天早上，我是出去找工作了。」他依舊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沒找到合適的。」
所以，他不是因為昨晚的事生氣才走的。
這個認知，讓張招娣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悄然落了地。
「以後，我送你上下班。」他又補了一句。
「謝謝你。」張招娣輕聲說。
後半夜。
簡洐舟睡得並不安穩，地上又冷又硬，他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舒服。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床鋪的方向，突然傳來痛苦的嗚咽聲。
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不要……別碰我……」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抗拒。
「救命……走開！求你，走開……」
簡洐舟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三兩步衝到床邊，就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只見床上的女孩正痛苦地掙扎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要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張招娣。」
他低喊了一聲，見她毫無反應，心口一緊，直接上了床，從身後，將那個在夢魘中掙扎的女孩，一把撈進了懷裡。
「沒事了。」
「是我，阿簡。」
「我在這兒，別怕。」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低聲安撫。
懷裡的身體，起初還在劇烈地掙扎。
「放開我！滾開！」
「別碰我！」
可漸漸地，或許是感受到了他懷抱的溫度，或許是聽到了他熟悉的聲音，那份掙扎的力道，慢慢變小了。
她不再尖叫，只是像個受了驚嚇的小獸，在他懷裡不停地發抖，口中發出細碎的嗚咽。
簡洐舟抱著她，感受到她身體劇烈的顫抖和臉上滾燙的淚水，只覺得自己的心，又酸又脹，難受的要命。
那晚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某一天，簡洐舟回來後將兩張紅票子放在桌上。
「工地上搬磚，一天兩百，以後，不用你養我了。」
從那天起，簡洐舟真的像變了一個人。
他每天早出晚歸，下班回來累得話都不想說，但不管多晚，他都會雷打不動地去餐廳門口，接張招娣下班。
少年就那麼靠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長。
看到她出來，就會立刻站直身體，朝她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在她身邊。
那條漆黑的巷子，張招娣再也不覺得害怕了。
餐廳里一起打工的女孩們，看著每天來接她的那個帥得人神共憤的少年，眼睛都快嫉妒紅了。
「招娣，那真是你男朋友啊？長那麼帥，怎麼會看上你？」
「就是啊，你可當心點，這種帥哥最會騙人了，你看他氣質這麼好，肯定不是什麼窮小子，別是哪個有錢少爺出來體驗生活，玩玩你而已。」
「對，這種男人最渣了，等他玩膩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閒言碎語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往張招娣耳朵里鑽。
「我身上又沒什麼好騙的。」她輕聲說，「而且，我相信他。」
阿簡雖然脾氣是壞，嘴巴也毒，可他對她，比那些所謂的親人，要好上一萬倍。
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兩人關係更親密了。
又是一個雨夜。
狹小的出租屋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兩人剛洗完澡，簡洐舟只在下身圍了條浴巾，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腹肌滑落。
他走到床邊，看著那個正低頭擦頭髮的女孩，身體燥熱起來。
他伸出手，從身後環住了她纖細的腰。
張招娣的身體輕顫了下。
「招娣……」
他扳過她的身體，讓她面對著自己，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張招娣閉上眼，生澀地回應著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內的溫度卻越來越高。
鐵架床不堪重負地，發出了吱呀的聲響。
當少年的手探入她的衣擺時，這一次，她沒有推開。
而是伸出雙臂，回抱住了他。
這一晚，她並不太好受，沒有體會到什麼快了。
而簡洐舟，初嘗情事的少年，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食髓知味，需索無度。
只要不上班，兩人可以一整天都膩在床上。
他變得越來越黏人，也越來越有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