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上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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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國內,果凍海面不再平靜。

  原本如鏡的海水開始翻湧,一圈圈浪濤從中心向四周擴散。

  浪頭越推越遠,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泡沫。

  在海水深處,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正在上浮。

  「轟!」

  海浪炸起數十米高,水花四濺,在夢幻般的天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一顆純白的龍首從海中破浪而出。

  龍角如珊瑚般分叉,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象牙色光澤,緊接著,龐大的身軀離開海面,向上飛升。海水從鱗片的縫隙間滑落,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那些海水在下落的瞬間,發出「哢哢」的脆響。

  每一滴都迅速凝固、結晶,化作細小的冰凌。

  千萬顆冰凌在空中碰撞,發出密集而清脆的聲響,像風鈴被狂風吹動。

  冰凌砸在下方的海面上,劈里啪啦,激起細碎的水花,又在瞬間凍結。

  青澤持續向上。

  而天空中那張原本適合人類體型的寶座也在急速變大,扶手向外延展,靠背向上攀升,坐墊向兩側拓寬,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塑著。

  眨眼間,就變成一座適合數百米白龍趴窩的巨型寶座,在空曠的天穹下巍然矗立。

  他抖了抖身上的冰凌,收攏翅膀,緩緩趴伏下去。

  龍軀沿著寶座的弧度舒展,脖頸枕在扶手上,像一隻找到了最舒服睡姿的貓。

  他的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尾巴從另一側垂落,在空中微微晃動。

  數百米的身軀一點都不顯得臃腫,反而呈現出一種優雅的流線型美感,仿佛是藝術家精雕細琢的作品,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

  湛藍的天空中沒有太陽,可光線無處不在,均勻而柔和,照在純白的龍鱗上,銀白色的光芒便沿著鱗片的邊緣流淌,像是有什麼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他甩了甩尾巴。

  尾巴尖划過空氣,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

  面前那道原本狹窄的白色光幕驟然向左右延伸,向上攀升,向下拓展,鋪展成一面數百米寬的巨幕。在放大這麼多倍的情況下,光幕上的畫面依舊清晰得纖毫畢現。

  每一個像素都穩定而銳利,似乎有人把整個世界縮小了,嵌在這面屏幕里。

  畫面中央是一個年輕男人,跪在床邊,雙手合十,嘴唇翕動。

  他的心聲被光幕轉化為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現在畫面下方:「神啊,求您讓她和老公離婚吧,求您讓她嫁給我,我真的好愛她……」

  這麼離譜的願望,青澤懶得多看,尾巴尖從光幕上掃過,像翻書頁一樣,畫面無聲地切換了。改成一個ICU病房。

  整體籠罩在黑暗之下,那些救命的機器在停電的那一刻就停止運轉,連待機的紅燈都不亮。病人們躺在床上,醫生和護士站在老神父背後。

  他的法衣有些舊了。

  袖口磨得發白,線頭從邊緣支出來,領口處有一小片汗漬,在黑暗中看不出顏色,只能看到那一塊的布料比別處深一些。

  他低頭,聲音虔誠道:「主耶穌,求您垂憐這些垂危的靈魂。

  求您降下光明,恢復電力,拯救這些生命。

  求您賜下氣息,讓他們呼吸,不要讓他們窒息而死。

  因您的聖名,求您施行奇蹟,阿們。」

  青澤的目光掃過畫面。

  三個藍色的標籤懸浮在畫面中,【光明神父】掛在老神父頭頂,【鍊金術士】屬於那個穿白大褂的老醫生,【牧師】則落在旁邊一個年輕護士身上。

  他毫不遲疑,將精神力往下方寶座涌去。

  古巴,哈瓦那。

  洛佩斯站在ICU病房內。

  他是這家醫院重症醫學科的主任,在這裡工作了四十年。

  四十年裡,他見過太多生死,車禍的、中風的、癌症晚期的、術後感染的……

  這些經歷讓他學會了一件事。

  醫生也有救不了的病人。

  但今天不一樣。

  因為美國對古巴的能源封鎖比歷史上任何一次都要狠。


  導致石油運輸渠道被徹底切斷,依賴燃油發電的古巴陷入能源危機。

  停電沒有任何徵兆和通知,是在一瞬間,全國都停了。

  沒有電,呼吸機就是一堆廢鐵。

  那些他親手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病人,正在他眼前重新投向死神懷抱。

  不是因為病情惡化,不是因為醫療失誤,是因為華盛頓某個辦公室里的人簽了一份文件,然後這個國家就黑了。

  他的雙手攥成拳頭,目光落在老神父身上。

  這是聖克里斯托瓦爾大教堂的何塞神父。

  沒辦法,當現代醫學束手無策的時候,人們只有求助於上帝。

  洛佩斯以前不信這些。

  他是醫生,是唯物主義者的戰士。

  但狐狸出現在東京,神岳熊大神摧毀以色列的軍事基地,上帝在墨西哥燒死了毒販。

  當神明向世人展現自己的存在時,真正的唯物主義,就應該承認池們的存在。

  只有那些死抱著教條不放的唯心主義者,才會在事實面前還閉著眼睛。

  可上帝好像不準備回應他們。

  黑暗裡,他看不見病人的臉。

  但他能聽到那種聲音。

  喉嚨里像堵著一口痰,呼吸的時候發出「嗬嗬」的聲響,越來越弱,越來越慢。

  他是醫生,他聽得懂這種聲音。

  那是生命正在流失的聲音。

  如果再不來電,下一步就只能讓神父幫忙,送這兩百個病人上路了。

  神啊,您要是真存在,就展現您的慈悲吧。

  他在心裡喊了一句,再也無法安穩站著,不安地在病房裡來回走動,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老神父還在祈禱。

  十字架握在他手裡,被汗水浸得微微發亮。

  然後,十字架亮了。

  乳白色的光芒從金屬內部透出來,不刺眼,不灼熱,像是有人把月光裝進這枚小小的十字架里。那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純淨,格外溫柔。

  洛佩斯的腳步停住了。

  乳白色的光芒驟然綻放,不是爆炸式的刺目強光,而是像花朵一樣,一層一層地向外舒展。光線從十字架上流淌出來,漫過神父的手指,漫過他的手腕,漫過病床的護欄,漫過每一靜默的機器。

  「滴滴滴。」

  呼吸機重新運轉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一下,一下,規律而有力。

  輸液泵的指示燈亮了,微小的馬達發出嗡嗡的低鳴。

  病房裡所有的機器,在同一瞬間恢復了運作。

  燈也亮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一閃一閃地跳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白慘慘的光灑滿每一個角落。不止是這裡。

  整個古巴都恢復了電力供應,所有醫院裡的機器,都在同一時刻重新運轉起來。

  而在燃油發電廠的倉庫里,保安被「邦邦」的聲響吵醒了。

  他揉著眼睛走出值班室,手裡攥著手電筒,光柱在走廊里晃來晃去。

  保安打開倉庫的門,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下巴往下掉,嘴巴張成一個「0」形,手電筒差點從手裡滑落。

  那些空蕩蕩的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桶桶石油。

  金屬桶壁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桶口的密封蓋還沒有拆封,上面沒有標籤,沒有編號,什麼都沒有。

  這是從哪裡出現的石油?!

  保安想不通。

  哈瓦那的醫院裡,何塞神父跪在地上。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法衣的前襟上,泅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主啊……我看見了。

  是您的光,重回這死寂之地。

  願這些喘息重獲生機,願這裡餘下的靈魂蒙您守護。


  榮耀歸於您,此刻,直到永遠,阿們。」

  洛佩斯也閉上了眼睛,滿臉虔誠道:「阿們。」

  旁邊的護士跟著畫了一個十字架,聲音裡帶著哭腔:「阿們。」

  三人頭頂的藍色標籤悄然融合。

  三道純淨的藍光從他們頭頂升起,穿過ICU病房的神國入口,筆直地沒入青澤的眉心。

  「哢哢。」

  精神力凍結的區域又向外蔓延了一大片。

  從十分之一,跳到了十分之二。

  青澤很滿意。

  他尾巴一甩,面前的光幕便消散了。

  他打了一個哈欠,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困了。

  雖然變換成霜龍形態後,精神力遠超高級法師,能夠調動更多的信仰之力。

  但無中生有需要消耗的信仰之力太龐大。

  尤其是一口氣憑空創造三百一十五萬桶石油。

  以霜龍強大的精神力,一次性調動這麼龐大的信仰之力,都有些扛不住。

  他搖身一變,龐大的龍軀開始收縮、變形。

  鱗片沒入皮膚,翅膀收回肩胛,四肢縮短,軀幹收攏。

  眨眼間,數百米的白龍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穿著休閒服的人類青年,站在巨大的寶座上。寶座迅速縮小,變回適合人類體型的尺寸,安靜地懸浮在那裡,等待主人落座。

  青澤沒有坐下,打開神國的出口,無形的空間漣漪在面前蕩漾開來。

  他一步踏出,便返回家中,準備休息。

  義大利,梵蒂岡。

  聖彼得廣場右側的宗座宮內,教皇坐在書桌前。

  窗外,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廣場上的遊客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移動著。但窗內很安靜,厚厚的石牆把外面的喧囂都擋住了,只有翻動紙張的細碎聲響,和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他手裡拿著一份紙狀文件。

  是韓國總統辦公室和梵蒂岡聖座國務院人員的通話總結。

  由韓國方面發起。

  那位總統希望梵蒂岡能派更多神父前往韓國傳道,並表示將加大對非法邪教的打擊力度,甚至有意將天主教定為國教。

  教皇把總結放下。

  他先前收到的消息是,這位總統有意將新教列為國教。

  現在忽然轉向天主教,還主動向梵蒂岡發出邀請。

  這是一個明確的政治信號。

  說明對方想要向梵蒂岡靠攏,想尋求教廷的支持。

  哪個教派能給更多的政治資本,就倒向哪個教派,這是政客的本能。

  但教皇並不排斥這種政客。

  將主的榮光播撒到韓國,總比讓那些邪教在那裡橫行霸道要好。

  他對韓國邪教的猖獗,早有耳聞。

  那些騙子將聖經篇章和其他宗教摻雜到一起,信徒們被要求捐獻全部家產,被要求與家人斷絕關係,被要求無條件服從「教主」的一切命令。

  取締他們,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他正準備給秘書打電話,桌上的座機忽然響了。

  「叮鈴鈴。」

  教皇一按外放鍵,秘書激動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又快又急,像是在跑一場馬拉松。

  「冕下,好消息,主的神跡在古巴顯現了,在聖克里斯托瓦爾大教堂的何塞神父祈禱後,不止是醫院的電力恢復,整個古巴的電力都恢復了。

  ICU里那些重症病人全都得救了。」

  教皇心頭一動,追問道:「那些病人全都平安無事嗎?」

  秘書愣了一下,聲音里的興奮收斂了幾分,恢復了一個事務官該有的沉穩道:「這倒沒有,只是恢復了電力運作。」

  教皇的眉頭微微皺起。

  以主的力量,讓那些人恢復健康也不是什麼難事。

  為什麼沒有做?

  他想了想,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明白了」的輕微弧度。從出生到死亡,人的一切都被神安排好了。


  那些病人的生死,早已經在主那裡有了定論。

  他此刻心裡湧現的想法,他即將做出的行為,也都在主的預料之中。

  是主讓他做出這個選擇。

  教皇眼眸閃過一抹堅決,開口道:「馬上聯繫歐洲的領導人,我要和他們舉行一場視頻會議。這場曠日持久的蠻橫封鎖,是時候該結束了。

  主的神跡出現在古巴,就已經說明了主的態度。

  我們必須遵從主的意志,讓古巴回歸國際社會,成為一個正常的國家。」

  秘書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宗座宮內安靜下來,教皇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部,拇指無意識地互相繞著圈。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藍天上,心裡想起了很多年前讀過的一句話。

  「上主的路,不是我們的路。」

  以前他不完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好像明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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