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豬油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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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氣宇軒昂,印堂命宮隱現金光,本是貴不可言。唯獨眉宇間黑氣盤結,是為『事不遂』之兆。」

  瞎子枯瘦指節掐算,聲音嘶啞。

  「先生此行,為尋一件至陽至剛的法器,對也不對?」

  陳九源呼吸一滯。

  這瞎子,真看穿了他的底細。

  「還請老先生指點迷津。」他躬身行了大禮。

  瞎子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擺手道:

  「我一介殘廢,哪有那等寶物,不過這城寨里有人藏了一件,發財賭坊的老闆,豬油仔。他手裡有塊百年雷擊木,當命根子供奉,平日裡從不示人。」

  「只是……」

  瞎子話鋒一轉,乾癟的臉上肌肉牽動扯出一個怪笑。

  「他那寶貝快鎮不住了,有人請了南洋的降頭師,破了他的風水,他的財路要被『纏身鬼』斷乾淨。」

  「纏身鬼?」

  「嗯。」

  瞎子側著耳朵,耳廓微動,似乎在聆聽遠方的動靜。

  「大檔里的賭鬼,個個都帶了不乾淨的東西,輸光了家底,賣了老婆仔女,都還不肯走。」

  說完,他閉目靠回幡旗,不再多言。

  陳九源道了聲謝,轉身沒入西城的巷道。

  豬油仔。

  這個名字他聽過,城寨里一個不上不下的小頭目。

  開賭檔、放貴利,為人油滑貪婪。

  瞎子所言的城西,正是豬油仔的地盤,九龍城寨里最腌臢的三不管地帶。

  這裡龍蛇混雜,比別處更亂。

  陳九源一踏入這片區域,一股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空氣里混雜著汗酸、鴉片煙的刺鼻味和廉價酒精氣味。

  街道兩旁,眼神空洞的賭鬼、菸鬼隨處可見,皮包骨頭,面色蠟黃。

  他運起望氣術。

  這些人身上,無一不纏繞著濃淡不一的灰色氣流。

  那是敗氣、怨氣、絕望之氣。

  無數灰氣匯聚,使這片區域上空陰雲罩頂,不見天日。

  順著路人指點,他找到豬油仔的「發財賭坊」。

  一座兩層高的木樓,腐朽不堪,門口掛著兩盞油光昏暗的紅燈籠。

  人未走近,樓里瘋狂的嘶吼已穿透牆壁。

  牌九砸桌的脆響,骰子在瓷碗裡急促的滾動聲。

  其間夾雜著男人輸紅眼的咆哮和女人尖利的笑。

  陳九源眯眼,穿過賭坊大堂,視線鎖定通往二樓的半開木門。

  一股更濃的煙油味和霉味從門縫擠出。

  門口杵著兩個赤膊壯漢,胸口、手臂是張牙爪舞的龍虎刺青。

  他們目光兇悍,檢視每一個進出的人。

  陳九源走過去。

  「站住。」左邊的壯漢伸手攔他,「生面孔,來幹嘛的?」

  「我找豬油仔。」陳九源語氣平直。

  兩個壯漢對視,目露譏誚。

  「仔哥是你想見就見?細佬,有錢就進去賭,沒錢就快點滾。」

  陳九源沒看他們,目光穿透昏暗,直射二樓。

  望氣術下,整座賭坊的污穢怨氣如百川歸海,全被抽入二樓東側的房間。

  那裡盤踞著一團凝滯的油黃氣運,其中夾雜一縷隨時會斷的黑線,以及一絲碧綠陽氣。

  八卦鏡鏡面,字跡流轉:

  【陣法名稱:金蟾招財局(殘破)】

  【陣法完整度:49%(持續衰減中)】

  【煞氣診斷:陣眼核心『開光金蟾』遭『針刺蟾眼降』所破,雙眼竅位被淬毒鋼針刺破,財氣外泄不止。聚財局已轉為破財敗運局。】

  【煞氣侵蝕度:78%。怨煞與敗局疊加,已引來纏身鬼盤踞,正加速吞噬賭坊氣運。】

  【命格警示:煞氣反噬在即,此地之主『豬油仔』,威脅等級:高危。七日內血光罩頂,家破人亡。】


  陳九源收回目光,心中有數。

  「回去告訴豬油仔,他那金蟾招財局被人破了。想活命就自己滾下來見我!」

  他淡淡將話說完,然後就那麼靜靜站在門口。

  兩個壯漢一愣,隨即怒目圓睜。

  「我丟!哪來的瘋子,敢在這咒我們仔哥?」

  「打斷他的腿!」

  右邊的壯漢性子更烈,砂鍋大的拳頭挾著一股汗臭,直衝陳九源面門。

  拳風剛至。

  陳九源眼皮都未抬,那拳頭卻在距他鼻尖一寸處驟停。

  不是壯漢收手,是他身後樓梯口傳來一個陰細的嗓音。

  「住手!」

  一個穿花綢衫的瘦小男人走下樓。

  他手裡盤著兩顆鐵膽,走路沒聲音,一雙眼透著貓科動物的警覺。

  「貓哥。」兩個壯漢立刻垂頭,態度恭順。

  貓哥走到陳九源面前,眯眼打量。

  「小子,你剛剛的話,有種再說一次。」

  陳九源一字不差,重複了一遍。

  貓哥的臉色變了。

  他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試探:「你怎麼知道『金蟾招財局』?」

  陳九源不答,只用平靜的目光與他對視。

  貓哥喉結滾動,沉默數秒,對手下擺手:「看好門。」

  他側身對陳九源做出請的手勢。

  「仔哥在樓上。先生,請!」

  穿過烏煙瘴氣的大堂,賭徒們漲紅的臉、布滿血絲的眼,清晰可見。

  他們身上灰敗的氣流,正一絲絲被頭頂的樓板抽走,滋養著樓上那團油黃。

  用無數人的身家性命,堆出來的一個風水殺局。

  二樓房間,檀香味濃得嗆鼻。

  一個肥胖的男人癱在太師椅上,身穿敞懷的金色綢緞睡袍,胸前白花花的肥肉晃動。

  他一手夾雪茄,一手在妖艷女人的大腿上遊走,腳下還踩著一個捶腿的清秀少年。

  正是豬油仔。

  他看見陳九源,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裡透出不耐。

  「你就是那個咒我撲街的江湖老千?」豬油仔吐出一口濃煙。

  陳九源不理會他的話,自顧自走到房中,掃視四周陳設。

  「東置金蟾,西擺貔貅,背有靠山,門迎曲水。」

  他逐一點評。

  「好一個金蟾吞財局。可惜你的金蟾,眼瞎了!」

  豬油仔臉上的肉抽搐,笑容垮塌。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肥碩的身體從椅子上撐起,腰間肥肉劇烈顫抖。

  房間角落那個巨大的紫檀木金蟾擺件,是他花大價錢從暹羅請回來的鎮宅之寶。

  貓哥幾步竄過去,湊到金蟾前,借著光仔細一看,臉色煞白。

  金蟾那對紅寶石眼珠的正中,不知何時,各扎進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鋼針,針尾已沒入寶石,不細看根本無從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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