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白馬父子的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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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白馬父子的密談

  上午十一點五十分,警視廳大樓,總監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緊閉,將走廊里匆忙的腳步聲、電話鈴聲和壓抑的交談聲隔絕在外。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柵,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緊繃而冷硬的氣氛。

  白馬章吾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背對著窗戶。這位素來以儒雅沉穩著稱的警視總監,此刻眉頭深鎖,眉弓投下的陰影,幾乎完全這改了他的雙眼。

  警視總監盯著面前桌上攤開著數份緊急報告,最上面一份的標題觸目驚心:

  《關於橫濱地標大廈連環爆炸及槍擊事件的初步報告》。

  報告旁邊,是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聽筒擱在一邊,剛剛結束的通話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冰冷的餘韻。

  約翰·艾德文失蹤了。

  不,更準確地說,在名為【麻生悠】的危險分子強行突破警方布控、闖入地標大廈的那一刻起,這位義大利「重要外賓」就已經如同人間蒸發。

  中森銀三警部在指揮現場時,曾不止一次嘗試通過酒店前台、私人手機乃至義大利使館緊急聯絡渠道聯繫他,均告失敗。

  起初,使館方面的回覆尚算客氣,表示「正在盡力聯繫艾德文先生」。但隨著爆炸聲接二連三響起,硝煙從六十一層的窗口噴涌而出,玻璃幕牆如暴雨般墜落,事態急轉直下,使館的措辭也變得含糊而微妙起來。

  「我們正在盡力核驗約翰·艾德文先生的真實身份及相關信息。」

  「核驗身份」?

  一個持有合法簽證、入住頂級酒店總統套房、不久前才因「住所被入侵」而驚動使館提出外交關切的人,其身份居然需要「核驗」?

  這其中的微妙轉向,足以讓任何經驗豐富的警務人員嗅到不祥的氣息。

  而當現場勘查的初步報告遞上來,確認了至少兩處不同性質的爆炸物殘留、

  多處交火痕跡、以及那個身份成謎的【麻生悠】在警方圍捕下成功脫逃的事實後,事件的性質已經徹底改變了。

  整件事兒已經從惡性案件的等級上升到了「恐怖襲擊」的範疇了。

  公共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社會恐慌情緒開始蔓延,媒體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內閣官房長官的電話打了三通,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層層堆疊,最終壓在了警視廳,壓在了他白馬章吾的肩上。

  到了這個地步,實際上他個人承受的壓力已經無足輕重。

  事件的級別,早已超出了警視廳能夠獨立處置、甚至有權處置的範疇。

  這不只是警察的事,更是國家安全的事。

  事實上,公安已經上場了。

  就在數分鐘前,那部紅色保密電話響起。來電者隸屬公安零組,一個即使在警界高層中也如幽靈般神秘、權限極高的部門。

  對方沒有寒暄,沒有解釋,只是用毫無波瀾的電子合成音,傳遞了一條極其簡短卻信息量巨大的線報:

  關於約翰·艾德文的同夥,一名叫卡爾茲·莫斯的男性,可能的藏身地點位於山田町木坂綜合公寓樓五樓某室。同時,線報還「友情提示」,該地點可能涉及另一樁隱秘的綁架案,受害者是正在橫濱縣立美術館正在舉辦展覽,且即將舉辦拍賣的堀田正己的家人。

  零組還提醒,逮捕卡爾茲·莫斯的過程中,極有可能遭受武力反抗,且對方手裡是有人質的。

  地點,人物,風險信息精準得像手術刀,卻對信息來源、情報依據只說是線人傳報。

  這就是公安的風格,他們只給出結果,從不解釋過程,非必要不解釋,即便是面對警視總監。

  沉重的氣氛下,白馬章吾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憋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一同壓下去。

  然後,他抬起目光,看向辦公室門口。

  他的兒子,白馬探,正安靜地倚靠在門框上。

  年輕的貴公子偵探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額前的劉海垂落下來,遮蓋住了他的部分表情。

  父子二人隔著偌大的辦公室對視了幾秒。

  「公安那邊的情報。」白馬章吾率先開口,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感,「雖然沒提線人是誰,但內容涉及約翰·艾德文的同夥,還有堀田正己被綁架的家人————我猜,這線報的來源,大概是葉川信吧。」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白馬探輕輕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

  事實上,在父親接到電話之前,白馬探就得到了葉川信那邊發來的情報,只是進了辦公室後,看到父親正在應付內閣那邊的電話,他沒機會開口。

  然後公安的電話就進來了,他也就沒必要再說了。

  白馬章吾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被玻璃過濾了一遍的光線,照亮了他鬢角新添的幾絲白髮。

  「探,」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些,「我直接找他————不合適,你替我去一趟,或者打個電話,提醒他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這次的事情,鬧得太過分了。」

  「市中心、地標建築內的連環爆炸,這已經不是遊走在灰色地帶,這是在挑戰整個社會的安全底線,無論他的初衷是什麼,無論他究竟在對抗什麼樣的敵人,這種手段————警視廳無法容忍,社會也無法容忍。」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屬於警視總監的威嚴與壓力,但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

  他理解葉川信所面對的可能遠超常規犯罪的威脅,但坐在他這個位置,必須考慮更廣闊的社會影響和秩序穩定。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白馬探在短暫的沉默後,並未立刻應承。

  年輕的偵探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沒有故意的叛逆或頂撞,只有低沉和無奈,「父親,您這是————受害者有罪論的一種變體。」

  白馬章吾沉默了片刻。

  白馬探向前走了兩步,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毫不避讓地迎向父親,「葉川不可能帶著那麼多當量的炸藥去沖樓,相反因為【麻生悠】的沖樓,整幢大樓才會提前疏通,讓爆炸只造成了經濟損失。」

  「他或許利用了某些混亂,或許手段激烈,但在這個具體事件上,很難說他過分」,相反,他甚至避免了可能的大規模傷亡。」

  白馬章吾看著兒子那雙和自己年輕時一樣執拗、一樣相信邏輯與證據的眼睛,一時無言。

  他知道兒子說得有道理,甚至完全切中真相。

  但坐在他這個位置,看到的不僅僅是真相,還有真相之外洶湧的輿論、高層的問責、民眾的恐慌————

  警視總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探,你說的這些————或許是對的。」老男人嘆息了一聲,「但這個世界,尤其是擺在檯面上的世界,很多時候並不完全按照對錯」和真相」運行。」

  「民眾看到的是地標建築冒煙,聽到的是爆炸,恐懼的是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常去的商場。媒體需要吸引眼球的標題,政客需要可以推卸責任或彰顯能力的抓手————」

  他抬起手,止住了似乎還想說什麼的兒子,語氣緩和了些,卻更加沉重:「我不是在責怪葉川信,至少這次不完全是想要對他問責,但這種事情不能更多,如果他現在都不算肆無忌憚,那麼未來他肆無忌憚起來,你能想像那是怎樣的畫面麼?」

  白馬探抿緊了嘴唇,他明白父親的意思,也理解那份身居高位的無奈。

  但他內心深處,依然認為將壓力轉嫁給在陰影中與真正危險搏殺的人,是一種不公。

  就在他組織語言,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嗡————嗡嗡————」

  他西裝內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打破了室內凝滯的氣氛。

  白馬探微微一怔,掏出手機。當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映入眼帘時,他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是葉川。」他抬頭,看向父親,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白馬章吾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點了點頭,示意兒子接聽。

  白馬探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漫長的沉默中,白馬探一字未說,白馬章吾也只能隱約聽到電話另一邊那個少年人清冷淡然的隻言片語。

  辦公室內,百葉窗的光影又移動了一點點,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漫長的數分鐘之後,白馬探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抬起目光,看向了白馬章吾。

  「葉川信的消息。」白馬探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將電話內容的核心提煉轉述:「今晚,橫濱縣立美術館的拍賣會,還會發生公共安全事件。約翰·艾德文會死在那裡。」


  「同時,【麻生悠】這個身份,也會在今晚死亡」,他找了信得過的狙擊手來處理【麻生悠】的身份,今晚之後,就不會再有麻生悠了,這份功勞是屬於警視廳的,我們只需要一個有狙擊能力的人來承接這份功勞就好。」

  「他還說,義大利大使館很快就會否認約翰·艾德文的身份。他提供了一份關於此人真實背景資料,約翰·莫莉·安德維奇,他建議我們提前準備,利用這些材料,來安撫民眾。」

  「也不會有外交麻煩,約翰的真名一但公開,壓力由公安那邊去抗,艾德文家族也會跟約翰切割。」

  白馬章吾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深處,有極其複雜的微光在流轉—一有凝重,有凜然,有一絲瞭然,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葉川信的準備很充分,充分到他足以把這些事做個粗略的收尾,讓各方捏著鼻子把他給出的事實」嚼碎咽下。

  他做了準備,再一之後,未來必然還有再二...

  他再次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東京繁華卻遙遠的天際線。

  陽光燦爛,城市依舊在運轉。

  「那就交給你吧,探,用你得到的消息,提前寫一份能對外發布的通告出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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