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澳門的帳單
夜，已經很深了。
荃灣「社區服務中心」的頂層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這裡，已經成為了林皓「西九龍」堂口的臨時心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荃灣區那片正在從混亂中緩緩復甦的萬家燈火。空氣中，還殘留著慶功宴上食物和酒精混合的餘味，但此刻，房間裡的氣氛，卻與狂歡沒有絲毫關係。
一場高強度的內部會議，已經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林皓坐在主位上，他的傷勢還未痊-愈，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他的面前，沒有酒，只有一杯早已涼透的濃茶。
阿俊站在一塊巨大的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和表格。他正用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圈出了一個赤字驚人的數字。
「皓哥，各位，這是我們接手荃灣和九龍城所有地盤後，第一周的初步財務報告。」阿俊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但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按照我們推行的新僱傭制度，這個月，我們需要支付的固定薪水，總額將超過八百萬。加上『商業復興基金』的免息貸款支出、社區的修繕費用、以及新成立的安保公司的裝備採購……」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個讓阿虎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我們這個月的總支出，預計將突破三千萬。」
「三千萬？！」阿虎瞪大了眼睛，他掰著手指，算了半天，也沒算明白這個數字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那是一座足以壓死人的金山，「我們……我們有這麼多錢嗎？」
「銅鑼灣的現金流，可以勉強支撐第一個月。」阿俊推了推眼鏡，「但如果新接手的這些場子，不能在兩個月內，產生穩定盈利，我們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大佬B和陳浩南，作為旁聽者，也坐在沙發上。
他們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財務報告」和「資金鍊」分析，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困惑和凝重。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一個老大，需要考慮的，遠不止地盤和兄弟那麼簡單。
「錢的事，不用擔心。」
一直沉默的林皓，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充滿了安定人心的力量。
「B哥，南哥，」他看向兩位大哥，「今晚辛苦了，剩下的，是我們內部的事務，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
大佬B點了點頭，他知道，林皓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建立一個他已經無法完全理解的王國。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皓的肩膀。
「阿皓，別太累了。人手不夠，就從銅鑼灣調。」
「明白。」
送走了大佬B和陳浩南，林皓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自己的核心團隊。
「今晚的會，就到這裡。」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那片屬於自己的、廣闊的領土，「阿俊，明天開始，對所有新接手的產業，進行全面的資產評估和盈利模式重組。典奎，安保公司的框架要儘快搭起來，人員篩選，必須嚴格。瘦猴……」
就在他準備下達下一道指令時。
「嗡——嗡——」
一陣低沉而急促的震動聲，突然從他辦公桌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那不是他常用的任何一部電話。
那是一部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造型奇特的衛星電話。
是侯先生離開港島前，留下的唯一聯絡工具。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部正在不斷震動的電話上。
瘦猴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知道，這部電話響起，意味著什麼。
林皓的眼神，也瞬間變得深邃。
他走回辦公桌前，看了一眼上面那串來自澳門的、經過加密的號碼，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電話平靜地放在了耳邊。
房間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林皓。
電話那頭，似乎也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溫和、平靜，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緩緩地，傳了過來。
「林先生，晚上好。」
是侯先生。
林皓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靜地回了兩個字。
「侯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笑聲。
「你在港島的表演，很精彩。報紙，我每天都有看。」
林皓沒有接話。
「清理門戶，整合地盤，高下立判。看來，蔣先生後繼有人，我也要提前恭喜林先生，榮升洪興的新貴。」侯先生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真心為他祝賀的老朋友。
但林皓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果然，在短暫的客套之後，侯先生的話鋒，緩緩一轉。
「現在，你在港島的麻煩，應該都解決了吧？」
林皓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依舊沒有說話。
「既然麻煩都解決了，」侯先生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那份溫和之下，卻透出了一股不容拒絕的壓力，「那林先生，是不是也該抽個時間，來澳門一趟，處理一下……你和我的那筆帳了？」
林-皓的身體，沒有任何動作，但站在他對面的阿俊，卻清晰地看到，他握著電話的那隻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這十秒，對於辦公室里的其他人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他們只能看到林皓那平靜的側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正通過那根細細的電話線，從澳門，跨越整個珠江口，沉甸甸地，壓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
終於，林皓開口了。
「我明白。」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給我三天時間，安排港島的事務。」
「三天後，我會親自過去。」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依舊是一片死寂。
林皓緩緩地將那部衛星電話放回了原處。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身再次走到了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一言不發。
阿俊、典奎、瘦猴、阿虎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擔憂。
「皓哥……」最終，還是性子最急的阿虎，忍不住開口，「是澳門那邊……？」
林皓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的疲憊，只剩下一片如同深海般的平靜。
他沒有回答阿虎的問題，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核心團隊身上。
「剛才的會，繼續。」
他的聲音，冷靜得，仿佛剛才那個電話，從未響起過。
「阿俊，除了資產評估，我再給你一個任務。立刻準備一份關於澳門氹仔地區，過去五年所有商業環境、政策法規、以及旅遊業發展的詳細報告。越詳細越好。」
「典奎，安保公司的人員篩選，增加一個標準，挑十個身手最好，頭腦最冷靜，而且沒有案底的兄弟，作為我的貼身衛隊，準備跟我出差。」
「瘦猴，」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動用我們所有的資源，我要知道，侯先生那個『氹仔娛樂度假村』項目里，每一個管理層的底細。從他的總經理，到他的財務總監，再到他的人事主管。我要他們的所有資料，包括他們的家庭、愛好，以及，他們每個人，屁股底下，究竟有多不乾淨。」
一道道指令，從他的口中，清晰而又高效地，發布出來。
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來自澳門的挑戰，並且在掛掉電話的第一分鐘，就開始了全面的、針對性的反擊部署。
當所有人都領命，準備離開時，林皓叫住了典奎。
「奎哥，」他看著這位沉默如鐵的男人，問道，「你怕不怕，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對一群完全未知的敵人？」
典奎看著林皓，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可以稱之為「笑意」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隻布滿了老繭的、如同鐵鉗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腰間，那塊堅硬如鐵的腹肌。
意思不言而喻。
林皓點了點頭，他明白了。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港島地圖前，目光卻沒有在上面停留。
他的手指，緩緩地越過了地圖的邊緣，落在了那片代表著海洋的空白處，然後指向了東南方，那個地圖上並未標出的小小的島嶼。
荃灣「社區服務中心」的頂層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這裡，已經成為了林皓「西九龍」堂口的臨時心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荃灣區那片正在從混亂中緩緩復甦的萬家燈火。空氣中，還殘留著慶功宴上食物和酒精混合的餘味，但此刻，房間裡的氣氛，卻與狂歡沒有絲毫關係。
一場高強度的內部會議，已經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林皓坐在主位上，他的傷勢還未痊-愈，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他的面前，沒有酒，只有一杯早已涼透的濃茶。
阿俊站在一塊巨大的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和表格。他正用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圈出了一個赤字驚人的數字。
「皓哥，各位，這是我們接手荃灣和九龍城所有地盤後，第一周的初步財務報告。」阿俊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但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按照我們推行的新僱傭制度，這個月，我們需要支付的固定薪水，總額將超過八百萬。加上『商業復興基金』的免息貸款支出、社區的修繕費用、以及新成立的安保公司的裝備採購……」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個讓阿虎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我們這個月的總支出，預計將突破三千萬。」
「三千萬？！」阿虎瞪大了眼睛，他掰著手指，算了半天，也沒算明白這個數字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那是一座足以壓死人的金山，「我們……我們有這麼多錢嗎？」
「銅鑼灣的現金流，可以勉強支撐第一個月。」阿俊推了推眼鏡，「但如果新接手的這些場子，不能在兩個月內，產生穩定盈利，我們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大佬B和陳浩南，作為旁聽者，也坐在沙發上。
他們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財務報告」和「資金鍊」分析，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困惑和凝重。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一個老大，需要考慮的，遠不止地盤和兄弟那麼簡單。
「錢的事，不用擔心。」
一直沉默的林皓，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充滿了安定人心的力量。
「B哥，南哥，」他看向兩位大哥，「今晚辛苦了，剩下的，是我們內部的事務，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
大佬B點了點頭，他知道，林皓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建立一個他已經無法完全理解的王國。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皓的肩膀。
「阿皓，別太累了。人手不夠，就從銅鑼灣調。」
「明白。」
送走了大佬B和陳浩南，林皓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自己的核心團隊。
「今晚的會，就到這裡。」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那片屬於自己的、廣闊的領土，「阿俊，明天開始，對所有新接手的產業，進行全面的資產評估和盈利模式重組。典奎，安保公司的框架要儘快搭起來，人員篩選，必須嚴格。瘦猴……」
就在他準備下達下一道指令時。
「嗡——嗡——」
一陣低沉而急促的震動聲，突然從他辦公桌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那不是他常用的任何一部電話。
那是一部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造型奇特的衛星電話。
是侯先生離開港島前，留下的唯一聯絡工具。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部正在不斷震動的電話上。
瘦猴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知道，這部電話響起，意味著什麼。
林皓的眼神，也瞬間變得深邃。
他走回辦公桌前，看了一眼上面那串來自澳門的、經過加密的號碼，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電話平靜地放在了耳邊。
房間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林皓。
電話那頭，似乎也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溫和、平靜，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緩緩地，傳了過來。
「林先生，晚上好。」
是侯先生。
林皓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靜地回了兩個字。
「侯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笑聲。
「你在港島的表演，很精彩。報紙，我每天都有看。」
林皓沒有接話。
「清理門戶，整合地盤，高下立判。看來，蔣先生後繼有人，我也要提前恭喜林先生，榮升洪興的新貴。」侯先生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真心為他祝賀的老朋友。
但林皓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果然，在短暫的客套之後，侯先生的話鋒，緩緩一轉。
「現在，你在港島的麻煩，應該都解決了吧？」
林皓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依舊沒有說話。
「既然麻煩都解決了，」侯先生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那份溫和之下，卻透出了一股不容拒絕的壓力，「那林先生，是不是也該抽個時間，來澳門一趟，處理一下……你和我的那筆帳了？」
林-皓的身體，沒有任何動作，但站在他對面的阿俊，卻清晰地看到，他握著電話的那隻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這十秒，對於辦公室里的其他人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他們只能看到林皓那平靜的側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正通過那根細細的電話線，從澳門，跨越整個珠江口，沉甸甸地，壓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
終於，林皓開口了。
「我明白。」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給我三天時間，安排港島的事務。」
「三天後，我會親自過去。」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依舊是一片死寂。
林皓緩緩地將那部衛星電話放回了原處。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身再次走到了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一言不發。
阿俊、典奎、瘦猴、阿虎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擔憂。
「皓哥……」最終，還是性子最急的阿虎，忍不住開口，「是澳門那邊……？」
林皓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的疲憊，只剩下一片如同深海般的平靜。
他沒有回答阿虎的問題，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核心團隊身上。
「剛才的會，繼續。」
他的聲音，冷靜得，仿佛剛才那個電話，從未響起過。
「阿俊，除了資產評估，我再給你一個任務。立刻準備一份關於澳門氹仔地區，過去五年所有商業環境、政策法規、以及旅遊業發展的詳細報告。越詳細越好。」
「典奎，安保公司的人員篩選，增加一個標準，挑十個身手最好，頭腦最冷靜，而且沒有案底的兄弟，作為我的貼身衛隊，準備跟我出差。」
「瘦猴，」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動用我們所有的資源，我要知道，侯先生那個『氹仔娛樂度假村』項目里，每一個管理層的底細。從他的總經理，到他的財務總監，再到他的人事主管。我要他們的所有資料，包括他們的家庭、愛好，以及，他們每個人，屁股底下，究竟有多不乾淨。」
一道道指令，從他的口中，清晰而又高效地，發布出來。
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來自澳門的挑戰，並且在掛掉電話的第一分鐘，就開始了全面的、針對性的反擊部署。
當所有人都領命，準備離開時，林皓叫住了典奎。
「奎哥，」他看著這位沉默如鐵的男人，問道，「你怕不怕，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對一群完全未知的敵人？」
典奎看著林皓，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可以稱之為「笑意」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隻布滿了老繭的、如同鐵鉗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腰間，那塊堅硬如鐵的腹肌。
意思不言而喻。
林皓點了點頭，他明白了。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港島地圖前，目光卻沒有在上面停留。
他的手指，緩緩地越過了地圖的邊緣，落在了那片代表著海洋的空白處，然後指向了東南方，那個地圖上並未標出的小小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