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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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靈種重歸沉寂。

  無論沈從舟如何催動,都毫無反應。

  如果不是五感確實變得敏銳了一些,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破了個假鏡。

  為了找到能讓靈種再次活躍起來的開關,白天的時候,沈從舟開始有意識地復刻那天所做的事。

  他放棄了獨自訓練和泡圖書室的清閒,破天荒地跟在劉峰身後,當了一整天的好人。

  幫炊事班挑水,給道具組修道具,甚至還主動找到蕭穗子,替何小萍借軍裝。

  「穗子姐,能不能借你的軍裝給何小萍穿一下?」

  在舞蹈隊的排練廳外,沈從舟攔住了正要去打水的蕭穗子,「她想拍張照片寄回家裡,讓家人安心。」

  面對沈從舟破天荒的主動求助,蕭穗子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著沈從舟,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喲,咱們文工團最不愛管閒事的沈大才子,怎麼突然關心起新兵來了?」

  「沒別的意思。」沈從舟神色如常,「何小萍原本姓沈,算是本家,幫一把罷了。」

  看著他這副難得的樣子,蕭穗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多大點事兒,讓她等下來找我拿就行。」

  沈從舟點了點頭,趕緊潤。

  等何小萍穿著合身的軍裝,對他投來感激的目光時,沈從舟仔細地感受了一下內心。

  確實有那麼一絲絲的滿足感,但……靈種毫無反應。

  他不信邪。

  之後又忍著同類相斥的厭煩,和林丁丁打了兩次交道。

  一次是在食堂,一次是在排練廳外。

  他用最冷淡的言語,去回應對方最虛偽的熱情,刻意去體會那種不耐煩的情緒。

  然而,除了讓自己心情更糟之外,靈種依舊沉寂如死水。

  這下,沈從舟徹底沒轍了。

  他坐在宿舍的書桌前,將所有可能性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學習新知識?寄信?

  這些事情,在過去那段停滯期里,已經做過無數遍了,根本不是關鍵。

  難道那一晚的突破,真的只是一個無法複製的偶然?

  ……

  就在沈從舟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迷茫之時,千里之外的江城。

  地方歌舞劇院的排練廳里,氣氛火熱。

  十幾個年輕姑娘穿著統一的白色練功服,正和著節拍,練習經典舞劇《白毛女》中的選段。

  窗外,是高音喇叭傳來的口號,一聲高過一聲。

  室內,則只有單調的鋼琴音和舞蹈老師嚴厲的口令。

  「一二三四,轉!手再高一點!劉曉麗,你的表情!要有見到親人解放軍的喜悅,不是牙疼!」

  隊伍前排的劉曉麗,連忙調整臉上的笑容,讓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作為學員班的領舞,她的動作,是所有人中最繁瑣的。

  終於,隨著鋼琴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老師拍了拍手:「休息十五分鐘!」

  姑娘們瞬間散了架,三三兩兩地癱在地上,互相捶著酸痛的腰背。

  劉曉麗也長出一口氣,走到牆邊,拿起印著「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搪瓷缸,「咕嘟咕嘟」喝了幾口。

  正準備坐下,門口傳來收發室大爺的喊聲:「劉曉麗!有你的信!西南宣傳隊來的!」

  「西南」兩個字,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她。

  而這兩個字,同樣也在癱坐一地的姑娘們中間,激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哇,又是部隊大院寄來的!」

  「聽說那些文工團什麼都包,發的錢全部可以攢起來,不像我們,買一雙新舞鞋都要算計半天……」

  「可不是嘛!那待遇,一個天一個地。人家吃穿住用連肥皂都不要票,發的薪金是淨賺的,伙食頓頓有肉吃,出行還有小汽車坐呢!」

  一個與劉曉麗關係最好的閨蜜,湊到她身邊,用手肘碰了碰她,擠眉弄眼地打趣:「哎,還愣著幹嘛,快去啊!你這個『筆友』可真準時,每月一封信,雷打不動小一年了吧?怕不是對你……」


  在同伴們或羨慕或好奇的目光中,劉曉麗的臉頰微微發燙,嘴上說著「別瞎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身體卻很誠實,幾乎是彈射般地沖了出去,讓周圍的姐妹鬨笑起來。

  門口,王大爺樂呵呵地把信封遞給她。

  上面那熟悉的字跡,讓劉曉麗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接過牛皮紙信封,道了聲謝。

  隨後,為了躲開小姐妹們的圍觀和盤問,劉曉麗快步跑回宿舍。

  她「砰」一聲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

  裡面除了信,還有一個用手帕包裹著的筆狀物。

  她先展開信紙。

  信里的內容一如既往,沉穩、體貼,用寥寥數語回應了她上次信中的所有煩惱,信的尾聲還給她講了一個「山鷹借風飛翔」的新故事。

  看到故事的結尾,劉曉麗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感覺有被鼓舞到。

  但隨即,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個沈從舟,明明比自己還小一歲,說話做事卻像個小大人一樣,充滿了道理,卻又不會讓人覺得枯燥。

  她將信紙小心地折好收藏,隨後,拿起那個被手帕包裹的物體,好奇地一層層解開。

  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靜靜躺在手心。

  鋼筆入手微涼,她輕輕旋開筆帽,筆尖閃著銀色的光。

  對著陽光看了一會,劉曉麗拿起信封,正要一起收進抽屜時,一張對摺的小紙條,從信封里滑落,掉在了她的舞鞋上。

  她彎腰撿起,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相識一周年快樂。願這支筆,能寫下你所有夢想。」

  那一瞬間,劉曉麗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瞬間衝散了近日來排練的所有疲憊和委屈。

  不是沒有人送過她禮物,但那些精緻的發卡、漂亮的絲巾,要麼是炫耀,要麼是別有所圖。

  從未有一個人,像沈從舟這樣。

  他是唯一一個。

  記得他們相識的日子,看穿了她對舞蹈的熱愛,懂得她藏在心底的驕傲。

  甚至還明白筆友之間,最合適的禮物是什麼。

  他送來的,不僅僅是一支筆,更是一種深刻的理解與尊重。

  劉曉麗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將那張小小的紙條緊緊捏在手心。

  一種被珍視的感動情緒,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坐到桌前,鋪開信紙,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信表達自己的感謝。

  可筆尖懸在紙上,卻又停住了。

  不行,他送了我這麼貴重的東西,自己也要回贈才行。

  可是……送什麼好呢?

  少女環顧四周,目光掠過架子上擺放的獎狀、床頭上掛著的練功服,以及抽屜里那幾樣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

  第一次為自己物質上的匱乏而感到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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