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看到我的寶寶了嗎？
第157章 看到我的寶寶了嗎？
儘管一切從簡，但這場葬禮，對於已成廢土的圓木市來說仍算是十分奢侈的活動。
可再提及澤尻曾經的身份，現在這場悄悄進行的地下追悼會又叫人唏噓。
澤尻的一部分遺體被放在一個黑色的小盒子裡，盒子前是靈台，上面擺放著他五十年前的照片。
這份音容笑貌對於新會長麻生來說有些陌生，他一直盯著那照片看，表情有些恍。
澤尻的死對於他打擊很大。
按下遙控器按鈕，項圈直接爆炸，澤尻的腦袋和身體就分了家。
至於為什麼澤尻要用這種死法，就要說到這傢伙的小巧思。
澤尻將互助會一些無法解決的問題全都攬到自己和部分元老的身上，因此他的屍體如果不露在大眾視野里，麻生顯然不太好交差。
另外就是...
在放置澤尻的小盒子裡面，還有另外一個東西，那就是千夏醬的「腳」。
或許麻生不太理解這個做法，但千澤透明白。
五十年前圓木市偶像大樓初見澤尻時，這傢伙舔的就是千夏醬的這隻腳，而現在那個被燒了的千夏醬，其實是其他幾個偶像拼湊出來的，只有這隻腳才是真正的千夏醬。
澤尻的頭和千夏醬的腳嗎？
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男人，就是如此專一。
瀰漫著悲傷氣息的小屋裡，千澤透坐在靈台旁邊，想起過往的事情，搖頭苦笑著。
追悼會一共三人：
他、小田澄子、麻生。
昨天才處理好一些事情以後，麻生帶著兩個人去了澤尻的住處，每個人選擇了一樣遺物來追悼澤尻。
麻生選擇的是一根上面有著擊打痕跡的棒球棒，他搶在前面，似乎是要彰顯自己和澤尻與眾不同的關係。
「老師，你是一個很好的榜樣。從我在記事兒起，最崇拜的就是你了，能成為你的學生我很榮幸...
」
把棒球棒放在沒有鮮花和祭品的桌上，麻生雙手合十，垂首顫抖道：「老師...」
忠誠與弒師的罪疚在撕扯他的心臟，澤尻的最後一課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他一直知道在澤尻和元老這些位置的人們必須「骯髒」，可真正有自己老師澤尻這種勇氣的人又有幾個？
一時間，崇拜更加沉重，可麻生心裡卻不認同澤尻的做法。
「我一定，會讓互助會繼續在圓木市存續。」
悼詞完畢，麻生擦了擦眼睛後退兩步，第二個輪到小田澄子，因為千澤透還沒想好悼詞。
「澤尻...其實你我一直都知道，在別墅之前緣分就已經開始，但是礙於某些原因，我裝作不認識你。」
小田澄子取來追悼東西的是一瓶精神類藥物，這是她在解凍後陷入痛苦時，澤尻給她找來的，在這種時刻，這種醫療物品似黃金般貴重。
不論出於什麼原因，小田澄子認為自己的確被澤尻當做一個重要的朋友對待，當然這正是澤尻「以權謀私」的證據，恰恰是這種特殊待遇，更坐實澤尻該被以罪人之名「審判」。
想起這些，小田澄子更加內疚。
她把沒吃完的藥放在靈台前面，雙手合十，擦了擦眼淚，說道：「醫者難自醫，其實從一開始...你就需要別人的關注和照顧，可我們似乎誰也沒有做到。
你是一個好醫生、好人、好朋友，即便是命若殘燭之際，也在一直安慰著我要活下去，如果不是你的話，恐怕我根本沒有今天，怕是再也見不到千澤透了。
澤尻...我會想你的，一直。」
小田澄子深呼吸著，看著這逼仄昏暗的小屋，淚水怎麼也擦不乾淨。
麻生靠在牆角肩膀聳動，捂著嘴巴。
在小田澄子退後兩步時，千澤透走上前來，他是最後一個，頗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眼神飄忽，不知從何談起，而他手裡拿著的東西也是有點講究。
一卷保鮮膜。
「我們之間的關係，沒必要和你聊的太煽情。我昨天問過麻生了，你身體糟糕的原因是肺部不太好，如果肺部沒這麼糟糕，你大概還能再活幾年。
現在想想，你肺不好的原因呢？」
千澤透把保鮮膜放在桌上，嘆息道：「那時候我提醒過你啦，小心真菌感染...即便是用嘴巴的時候，也要好好保護自己。
現在說這些都已經太遲了...不過你最後做的這件事情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這個世界的確很糟糕，你也算是解脫了吧？
祝你和千夏醬在天國幸福下去。」
千澤透拍拍手，朝遺像拜了拜。
追悼會結束以後，黑色的盒子被燒了，麻生說骨灰之後會丟到海里。
臨走時麻生和千澤透聊了聊，表示千澤透應該再住上幾天，他需要整理一下神秘藥劑的信息，然後試試看如何幫助千澤透。
雖然之前有些不太友善的摩擦，但幫助千澤透畢竟是澤尻的遺願。
麻生推開那扇會長室沉重的合金門，第一次，他以主人的身份踏入這個空間。
他沒有走向那張堆滿了待處理文件的鋼製辦公桌，而是徑直穿過房間，停在那面巨大的弧形防彈玻璃幕牆前。
這裡可以將大半個互助會盡收眼底，外圍區的勞工像是工蟻在地面上移動，外城區的職工像是工蜂進出於巢穴。
曾幾何時，他也是其中的一員，仰望著玻璃後那個模糊而威嚴的輪廓。
現在，他站在了輪廓的位置。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微微映出他此刻的模樣依舊年輕，但眼下的陰影深重，緊繃的下頜線替代了曾經偶爾流露的青澀。
手壓得緊了，感覺到神經在搏動，好像互助會就在他的手心搏動一樣。
激動...心跳得很快。
不是權力，而是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互助會五十年的一切，現在沉甸甸的壓在了肩膀上，最後老師那極其複雜的眼神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老師是榜樣，是警鐘，也是「敵人」。
會長這一角色有前人立下了榜樣，或者說在眾人眼中，會長該是什麼樣子已經有了概念。
接下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將要被比較。
或許，以後要如履薄冰，自己要絕對正確吧？
自己要一定比老師更完美吧？
否則，就要遭來不滿...
現在，自己對各方下放權力的行為，在以後對自己也是一個隱患？
那麼自己會不會遭到像是老師所面臨的不忠呢？
元老？士官？普通會員？外圍區的勞工？
麻生思索著，眉頭越皺越深。
「叩叩叩——」敲門聲傳來。
他放下貼在玻璃上的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進來。」
「會長，茶水和新文件。」麻生的秘書進來了。
麻生背著手，繼續眺望互助會。
把茶水放在桌上，文件拿在手中，秘書叫他，「會長？」，但麻生沒反應。
「會長...麻生會長？」秘書再叫兩聲，背對她的麻生嘴角一勾，轉頭時再恢復無表情的臉，問：「怎麼了？」
「有個十分重要的事情。」秘書拿起文件走上前去，「兩件事，第一個是關於互助會會員私下聯繫外部勢力的事情。」
「外部勢力？」麻生接過文件看了起來。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不光是會員私下，其實互助會官方也會聯繫一些「外部勢力」，就比如政府以及某些「神秘勢力」，他們偶爾會派來使者尋求互助會的幫助，不過對於做什麼、理由這種事情，則是緘口不提，這是他們合作的前提。
而互助會相應的，可以得到這些勢力的支持，就比如各種物資，食品、藥品、武器等等。
或者可以換句話來說，不論是互助會還是其他的什麼勢力，其存在是政府所「允許」
的。
大家都在和政府互幫互助。
而有些事情官方做就是政策，之外的人做就是犯罪。
一方面是利益問題，另一方面是安全問題。
「外城區的醫生聯繫了朝廷和聖恩教？」麻生眯著眼睛看著文件上面的信息，點了點頭，「我要見這個人。」
「我知道了，他目前就在指揮中心地下關著。」秘書回答。
「你說什麼？」麻生像是沒聽到一樣，又問了一遍。
秘書重複剛剛的話。
「你說什麼？」麻生再問。
秘書又一臉奇怪地重複了一遍，隨即問：「怎麼了？麻生會長？」
麻生繼續眺望窗外，「說第二件。」
「第二件事情是我們的人在偶像大樓廢墟也發現了聖恩教的遠征隊。」秘書的話讓麻生眉頭緊鎖。
半分鐘後，麻生說道：「先不要交接軍械庫，你去偷偷給我調出來一批武器，一定不要被人發現，剩下沒什麼了，去吧。」
麻生轉過身，回到辦公桌的椅子上，身體微微一仰，但感覺貼不實椅背，於是直接放鬆了下來。
外城區住所，帶著小田澄子回來的千澤透敲了敲門，門內傳來響動，片刻後門被打開，宇都宮美姬現身。
依舊是大和撫子般的古典美人，「歡迎回來」這句話和開門聲一起響起，在看到小田澄子以後，她又補了一句：「歡迎，澄子姐。」
歡迎？
怎麼搞得好像自己是客人一樣？
就算這樣那樣，那這間屋子都是自己安排的！
小田澄子粉紅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一邊嘴巴也鼓了起來，掐著腰把要進去的千澤透擠到一邊，她站在玄關內，用腳把鞋子踩脫，一邊嚷嚷：「鞋子！」
不再需要扮演澤尻壽美子的她換了符合她風格的衣服，依舊是洛麗塔，這次是紅白相間的，據她所說原來的衣服年份太久不能穿，這件是解凍後澤尻給她準備的。
蓬鬆的裙擺隨動作像波浪左右拍打，蕾絲在袖口領邊層層疊疊，頸間的白緞蝴蝶結與垂落的雙馬尾因她彎腰拉白絲的動作糾纏在一起，再起身轉頭瞧一眼千澤透時，吐過去一道帶著糖果氣息的風。
「這個拖鞋太難看，紅色配綠色嗎？」
在拒絕宇都宮美姬遞過來第一雙拖鞋後，她繼續堵在門口等待，看到伺候她的黑髮美人去找鞋子，她還顧及一下千澤透，伸手將其拉了進來，關好了門。
「這雙鞋子呢？」宇都宮美姬找了一雙白色的。
「哼哼...」
完全像是個公主，這是小田澄子的報復，她伸出自己的白絲小腳，直接穿過宇都宮美姬手裡拿著的鞋子，穿上以後她向著客廳走，不忘疊甲，「我是客人吶！」
明白自己是怎麼惹到這個澄子姐的，宇都宮美姬有些無奈地和千澤透對視一眼。
千澤透聳了聳肩，然後把手裡拎著的袋子遞了過去，小聲道：「這是澄子給你的。」
宇都宮美姬有些意外，將袋子接過來這麼一瞧，臉上浮現出笑意，裡面都是一些食物，但比起她和千澤透在這兒能吃到的，好了不止一點兒。
看來是千澤透和小田澄子提及過，自己苦於互助會的吃食嗎？
雖然事情微不足道，但宇都宮美姬覺得，這大概就是小田澄子作為「前會長」所能行使的最大權力了吧？
總的來說，還挺讓人感動的。
因為，宇都宮美姬知道，小田澄子對除了千澤透以外的人都不太瞧得上，這下該受寵若驚一下了。
「這個...就是一色花咲咯？」
沙發上，一個小個子的女生蓋著毛毯，雙眸緊閉。
在小田澄子看來，這個丫頭長得像是小學生似的，怕是在小學就再也沒發育過吧？
不過按照千澤透來說，這傢伙是個實打實和自己年齡一樣。
物理年齡，怎麼也得有......六十多歲了。
小田澄子伸手戳了戳一色花咲的小鼻子，表情怪異地研究了起來。
儘管事先千澤透有提過一色花咲的事情，但她還是覺得十分驚奇。
其實一般那種體型過大或者過小的人，樣貌都會某種意義上很奇怪，十分彆扭，但是這個一色花咲並沒有。
她靜靜地睡在那兒，像是一個被春日遺忘的種子，身高大概只到自己的肩頭，短髮毛茸茸的像是水母，兩縷劉海垂下在眉頭，即便是這麼睡了五十年也這麼有型，實在叫人覺得過分。
顏色是營養不良似的淺栗，此時陽光正斜射，泛起營養不良似的金黃。
伸手扒開眼睛是濕潤的褐色，瞳孔失焦的比自己的美瞳還過分，所以睡不醒不是謊言。
她穿一件寬大的舊T恤，領口垮到露出鎖骨的弧度，袖口卷了幾道。
整個人都有一股子「不夠」的勁兒。
不夠高、不夠柔順、不符合這個年紀少女的稚氣。
完全就是個臭小鬼嘛！
一個睡不醒，到處透著有點一般般的傢伙能有什麼威脅呢？
千澤透說不定就真是心血來潮，看她可憐給她放出來帶走呢？
不過，倒是有說過這個一色花咲是喪屍的可能性。
可是，這左看看右瞧瞧，一色花咲沒有一點哪裡像是喪屍的感覺啊？
給人的感覺和佐伊或古川奈奈都不大一樣。
這倆就算喪屍狀態再怎麼不像，但外表總有一些特別的點瞧得出來，可是一色花咲很難看出來。
植物人！
她可別是喪屍啊..
在小田澄子的眼裡，喪屍可太危險了，各種意義上的。
「麻生的意思是讓我們待兩三天再離開，他要幫我們查找一下藥劑的事情。」
千澤透正在和宇都宮美姬聊。
「麻生，可以相信嗎？」宇都宮美姬蹙著眉問。
在廢土圓木市，待人之道就是如此。
先懷疑。
「雖然我也不喜歡麻生這個人，但他還是挺聽澤尻的話的。最起碼在幫我們找藥劑消息的事情上，他不會怎麼樣。」
小田澄子插了句嘴，加入了話題。
她邊說邊走過來，不光加入了話題，還擠占了位置。
千澤透和宇都宮美姬在沙發上面對面，她則是理所當然地在千澤透身邊那麼一靠，把鞋子一脫，兩隻穿著白絲的小腳就落在了千澤透的大腿上。
這個姿勢她的重心有些往後，兩隻手往後一撐，聊了幾句覺得不太舒服，把腳收了回來，上半身一趴，下巴尖落在了千澤透的大腿上。
正和宇都宮美姬正事兒聊得投入，小田澄子這一會兒一動彈的樣子讓他有些分神，他撇撇嘴朝那邊一看，小田澄子歪著頭閉著眼睛，聽著宇都宮美姬的話，兩隻白絲小腳一前一後晃蕩起來，還挺悠閒。
「所以麻生也會幫助像是杏子爸爸這些人的吧？太好了。
，宇都宮美姬雙手合十，衝著千澤透露出感謝的笑容，「感謝老大！」
「那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杏子是怎麼回事？」千澤透的手忽然落在小田澄子的頭頂，指尖插進頭髮里揉搓著她的頭皮。
「唔...」
也不知道小田澄子是真的覺得舒服，還是單純想要諂媚，在那兒和寵物似的吭嘰起來。
宇都宮美姬想了想，和千澤透說了一個簡單又無聊的故事，故事中宇都宮美姬和杏子有過兩三次共同去遠征的經歷，沒有什麼驚險時刻，反轉高潮。
雖然有些無聊，但千澤透還是給予情緒價值，一張臉十分地認真。
片刻後，又聊起核爆時地下室發生的事情，提及酒井詩織，小田澄子又睜開眼睛加入了話題，她加入話題的理由是在出現古川奈奈名字的苗頭時轉移話題。
聊著一會兒，千澤透表示很感謝酒井姐曾經照顧過自己，宇都宮美姬聽了多看了他幾眼。
大家說的口乾舌燥，宇都宮美姬去廚房燒水泡茶，順便把那些食物簡單處理一下。
她，千澤透就聽到來自小田澄子聞東西的聲音。
小田澄子：「嗅——
」
「你在幹嘛？」千澤透低下頭，看著側躺在自己大腿上、面朝自己肚子方向的小田澄子。
「——.」小田澄子沒說話，故作可愛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說「你覺得我在聞什麼？」
千澤透挑了挑眉毛，沒有說什麼。
「老大。」
宇都宮美姬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詢問千澤透和小田澄子要吃哪些，什麼做法。
小田澄子說了句我都隨便，千澤透則是就這個問題和宇都宮美姬聊了起來。
小田澄子：「嗅—」
「不許聞。」千澤透用手捏住小田澄子的鼻子。
眨眨眼，小田澄子故意用鼻子呼吸，無果後她張開嘴巴呼吸。
在千澤透的注意力被宇都宮美姬吸引的時候，她又有了壞主意，腦袋稍微往前靠了靠，然後用牙齒咬著千澤透的褲腰帶。
千澤透低頭，「你在發什麼神經？」
「我本來就是神經，你不是說過嗎？」小田澄子還記得那天千澤透罵她的事情。
「你再動一次，我就會生氣。」千澤透的表情十分嚴肅，小田澄子見此也不再笑嘻嘻的，乖乖地從千澤透身上起來，然後悻悻去往了廚房。
然而，就在千澤透準備躺下後，小田澄子又折返回來，認真地問：「今晚有那種事情的環節嗎？」
「沒有。」千澤透看都不看小田澄子。
「唔哼」
一聲心碎的吭嘰聲，小田澄子走了。
千澤透嘆了口氣，覺得以前的小田澄子是可以忍受黑暗的，哪怕她一直嚷嚷著要光明。
可是現在這麼一瞧，她更壓抑了。
閉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千澤透又被一陣腳步聲惹得睜眼。
來者是繫著圍裙的宇都宮美姬，千澤透見此，再嗅到廚房裡傳來的飯菜香，猛然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很奢侈了。
廢土之中能有安身之所，晚上還能吃正經的肉，雖然大概是冷凍的殭屍肉。
「有事？」千澤透問她。
「什麼時候再抱著我尿尿？」宇都宮美姬認真地問他。
千澤透愣住，問：「何出此言？」
宇都宮美姬想了想，遲疑道：「剛剛在提到姐姐的時候..
「，這個丫頭肯定是把自己剛剛客套的話給誤解了吧？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叫你的。」千澤透說完閉上了眼睛。
「好哦。」宇都宮美姬離開了。
吃完晚飯之後輪到安排房間的環節，小田澄子不論如何也不願意同宇都宮美姬一起睡覺，她為此找了許多理由，但千澤透明白這傢伙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沒有慣著小田澄子，「好啊，那你去沙發睡？」
甚至都沒有讓小田澄子去房間，而是直接將其安排到了沙發。
小田澄子聽聞也沒有拉下臉子，再掙扎一會兒，乾脆點點頭，聽從千澤透的建議把一色花咲隨便丟在地上。
不過在搬動一色花咲的時候，小田澄子注意到地板有些髒，意識到在廢土生活太久的宇都宮美姬認為這就是所謂的還算乾淨後，她很是無奈。
把一色花咲放在陽台的躺椅上，她拿起塵封已久的拖把開始清理著地面。
等到弄好以後，千澤透和宇都宮美姬各自回了房間，她擦了擦汗，覺得悲涼萬分。
「矣？」
再把頭轉向陽台時，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一色花咲呢？」
那個一色花咲，不見了？
「那個...你看到我的寶寶了嗎？」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個女聲，小田澄子的脊背冰涼。
儘管一切從簡，但這場葬禮，對於已成廢土的圓木市來說仍算是十分奢侈的活動。
可再提及澤尻曾經的身份，現在這場悄悄進行的地下追悼會又叫人唏噓。
澤尻的一部分遺體被放在一個黑色的小盒子裡，盒子前是靈台，上面擺放著他五十年前的照片。
這份音容笑貌對於新會長麻生來說有些陌生，他一直盯著那照片看，表情有些恍。
澤尻的死對於他打擊很大。
按下遙控器按鈕，項圈直接爆炸，澤尻的腦袋和身體就分了家。
至於為什麼澤尻要用這種死法，就要說到這傢伙的小巧思。
澤尻將互助會一些無法解決的問題全都攬到自己和部分元老的身上，因此他的屍體如果不露在大眾視野里，麻生顯然不太好交差。
另外就是...
在放置澤尻的小盒子裡面，還有另外一個東西，那就是千夏醬的「腳」。
或許麻生不太理解這個做法，但千澤透明白。
五十年前圓木市偶像大樓初見澤尻時，這傢伙舔的就是千夏醬的這隻腳，而現在那個被燒了的千夏醬，其實是其他幾個偶像拼湊出來的，只有這隻腳才是真正的千夏醬。
澤尻的頭和千夏醬的腳嗎？
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男人，就是如此專一。
瀰漫著悲傷氣息的小屋裡，千澤透坐在靈台旁邊，想起過往的事情，搖頭苦笑著。
追悼會一共三人：
他、小田澄子、麻生。
昨天才處理好一些事情以後，麻生帶著兩個人去了澤尻的住處，每個人選擇了一樣遺物來追悼澤尻。
麻生選擇的是一根上面有著擊打痕跡的棒球棒，他搶在前面，似乎是要彰顯自己和澤尻與眾不同的關係。
「老師，你是一個很好的榜樣。從我在記事兒起，最崇拜的就是你了，能成為你的學生我很榮幸...
」
把棒球棒放在沒有鮮花和祭品的桌上，麻生雙手合十，垂首顫抖道：「老師...」
忠誠與弒師的罪疚在撕扯他的心臟，澤尻的最後一課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他一直知道在澤尻和元老這些位置的人們必須「骯髒」，可真正有自己老師澤尻這種勇氣的人又有幾個？
一時間，崇拜更加沉重，可麻生心裡卻不認同澤尻的做法。
「我一定，會讓互助會繼續在圓木市存續。」
悼詞完畢，麻生擦了擦眼睛後退兩步，第二個輪到小田澄子，因為千澤透還沒想好悼詞。
「澤尻...其實你我一直都知道，在別墅之前緣分就已經開始，但是礙於某些原因，我裝作不認識你。」
小田澄子取來追悼東西的是一瓶精神類藥物，這是她在解凍後陷入痛苦時，澤尻給她找來的，在這種時刻，這種醫療物品似黃金般貴重。
不論出於什麼原因，小田澄子認為自己的確被澤尻當做一個重要的朋友對待，當然這正是澤尻「以權謀私」的證據，恰恰是這種特殊待遇，更坐實澤尻該被以罪人之名「審判」。
想起這些，小田澄子更加內疚。
她把沒吃完的藥放在靈台前面，雙手合十，擦了擦眼淚，說道：「醫者難自醫，其實從一開始...你就需要別人的關注和照顧，可我們似乎誰也沒有做到。
你是一個好醫生、好人、好朋友，即便是命若殘燭之際，也在一直安慰著我要活下去，如果不是你的話，恐怕我根本沒有今天，怕是再也見不到千澤透了。
澤尻...我會想你的，一直。」
小田澄子深呼吸著，看著這逼仄昏暗的小屋，淚水怎麼也擦不乾淨。
麻生靠在牆角肩膀聳動，捂著嘴巴。
在小田澄子退後兩步時，千澤透走上前來，他是最後一個，頗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眼神飄忽，不知從何談起，而他手裡拿著的東西也是有點講究。
一卷保鮮膜。
「我們之間的關係，沒必要和你聊的太煽情。我昨天問過麻生了，你身體糟糕的原因是肺部不太好，如果肺部沒這麼糟糕，你大概還能再活幾年。
現在想想，你肺不好的原因呢？」
千澤透把保鮮膜放在桌上，嘆息道：「那時候我提醒過你啦，小心真菌感染...即便是用嘴巴的時候，也要好好保護自己。
現在說這些都已經太遲了...不過你最後做的這件事情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這個世界的確很糟糕，你也算是解脫了吧？
祝你和千夏醬在天國幸福下去。」
千澤透拍拍手，朝遺像拜了拜。
追悼會結束以後，黑色的盒子被燒了，麻生說骨灰之後會丟到海里。
臨走時麻生和千澤透聊了聊，表示千澤透應該再住上幾天，他需要整理一下神秘藥劑的信息，然後試試看如何幫助千澤透。
雖然之前有些不太友善的摩擦，但幫助千澤透畢竟是澤尻的遺願。
麻生推開那扇會長室沉重的合金門，第一次，他以主人的身份踏入這個空間。
他沒有走向那張堆滿了待處理文件的鋼製辦公桌，而是徑直穿過房間，停在那面巨大的弧形防彈玻璃幕牆前。
這裡可以將大半個互助會盡收眼底，外圍區的勞工像是工蟻在地面上移動，外城區的職工像是工蜂進出於巢穴。
曾幾何時，他也是其中的一員，仰望著玻璃後那個模糊而威嚴的輪廓。
現在，他站在了輪廓的位置。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微微映出他此刻的模樣依舊年輕，但眼下的陰影深重，緊繃的下頜線替代了曾經偶爾流露的青澀。
手壓得緊了，感覺到神經在搏動，好像互助會就在他的手心搏動一樣。
激動...心跳得很快。
不是權力，而是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互助會五十年的一切，現在沉甸甸的壓在了肩膀上，最後老師那極其複雜的眼神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老師是榜樣，是警鐘，也是「敵人」。
會長這一角色有前人立下了榜樣，或者說在眾人眼中，會長該是什麼樣子已經有了概念。
接下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將要被比較。
或許，以後要如履薄冰，自己要絕對正確吧？
自己要一定比老師更完美吧？
否則，就要遭來不滿...
現在，自己對各方下放權力的行為，在以後對自己也是一個隱患？
那麼自己會不會遭到像是老師所面臨的不忠呢？
元老？士官？普通會員？外圍區的勞工？
麻生思索著，眉頭越皺越深。
「叩叩叩——」敲門聲傳來。
他放下貼在玻璃上的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進來。」
「會長，茶水和新文件。」麻生的秘書進來了。
麻生背著手，繼續眺望互助會。
把茶水放在桌上，文件拿在手中，秘書叫他，「會長？」，但麻生沒反應。
「會長...麻生會長？」秘書再叫兩聲，背對她的麻生嘴角一勾，轉頭時再恢復無表情的臉，問：「怎麼了？」
「有個十分重要的事情。」秘書拿起文件走上前去，「兩件事，第一個是關於互助會會員私下聯繫外部勢力的事情。」
「外部勢力？」麻生接過文件看了起來。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不光是會員私下，其實互助會官方也會聯繫一些「外部勢力」，就比如政府以及某些「神秘勢力」，他們偶爾會派來使者尋求互助會的幫助，不過對於做什麼、理由這種事情，則是緘口不提，這是他們合作的前提。
而互助會相應的，可以得到這些勢力的支持，就比如各種物資，食品、藥品、武器等等。
或者可以換句話來說，不論是互助會還是其他的什麼勢力，其存在是政府所「允許」
的。
大家都在和政府互幫互助。
而有些事情官方做就是政策，之外的人做就是犯罪。
一方面是利益問題，另一方面是安全問題。
「外城區的醫生聯繫了朝廷和聖恩教？」麻生眯著眼睛看著文件上面的信息，點了點頭，「我要見這個人。」
「我知道了，他目前就在指揮中心地下關著。」秘書回答。
「你說什麼？」麻生像是沒聽到一樣，又問了一遍。
秘書重複剛剛的話。
「你說什麼？」麻生再問。
秘書又一臉奇怪地重複了一遍，隨即問：「怎麼了？麻生會長？」
麻生繼續眺望窗外，「說第二件。」
「第二件事情是我們的人在偶像大樓廢墟也發現了聖恩教的遠征隊。」秘書的話讓麻生眉頭緊鎖。
半分鐘後，麻生說道：「先不要交接軍械庫，你去偷偷給我調出來一批武器，一定不要被人發現，剩下沒什麼了，去吧。」
麻生轉過身，回到辦公桌的椅子上，身體微微一仰，但感覺貼不實椅背，於是直接放鬆了下來。
外城區住所，帶著小田澄子回來的千澤透敲了敲門，門內傳來響動，片刻後門被打開，宇都宮美姬現身。
依舊是大和撫子般的古典美人，「歡迎回來」這句話和開門聲一起響起，在看到小田澄子以後，她又補了一句：「歡迎，澄子姐。」
歡迎？
怎麼搞得好像自己是客人一樣？
就算這樣那樣，那這間屋子都是自己安排的！
小田澄子粉紅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一邊嘴巴也鼓了起來，掐著腰把要進去的千澤透擠到一邊，她站在玄關內，用腳把鞋子踩脫，一邊嚷嚷：「鞋子！」
不再需要扮演澤尻壽美子的她換了符合她風格的衣服，依舊是洛麗塔，這次是紅白相間的，據她所說原來的衣服年份太久不能穿，這件是解凍後澤尻給她準備的。
蓬鬆的裙擺隨動作像波浪左右拍打，蕾絲在袖口領邊層層疊疊，頸間的白緞蝴蝶結與垂落的雙馬尾因她彎腰拉白絲的動作糾纏在一起，再起身轉頭瞧一眼千澤透時，吐過去一道帶著糖果氣息的風。
「這個拖鞋太難看，紅色配綠色嗎？」
在拒絕宇都宮美姬遞過來第一雙拖鞋後，她繼續堵在門口等待，看到伺候她的黑髮美人去找鞋子，她還顧及一下千澤透，伸手將其拉了進來，關好了門。
「這雙鞋子呢？」宇都宮美姬找了一雙白色的。
「哼哼...」
完全像是個公主，這是小田澄子的報復，她伸出自己的白絲小腳，直接穿過宇都宮美姬手裡拿著的鞋子，穿上以後她向著客廳走，不忘疊甲，「我是客人吶！」
明白自己是怎麼惹到這個澄子姐的，宇都宮美姬有些無奈地和千澤透對視一眼。
千澤透聳了聳肩，然後把手裡拎著的袋子遞了過去，小聲道：「這是澄子給你的。」
宇都宮美姬有些意外，將袋子接過來這麼一瞧，臉上浮現出笑意，裡面都是一些食物，但比起她和千澤透在這兒能吃到的，好了不止一點兒。
看來是千澤透和小田澄子提及過，自己苦於互助會的吃食嗎？
雖然事情微不足道，但宇都宮美姬覺得，這大概就是小田澄子作為「前會長」所能行使的最大權力了吧？
總的來說，還挺讓人感動的。
因為，宇都宮美姬知道，小田澄子對除了千澤透以外的人都不太瞧得上，這下該受寵若驚一下了。
「這個...就是一色花咲咯？」
沙發上，一個小個子的女生蓋著毛毯，雙眸緊閉。
在小田澄子看來，這個丫頭長得像是小學生似的，怕是在小學就再也沒發育過吧？
不過按照千澤透來說，這傢伙是個實打實和自己年齡一樣。
物理年齡，怎麼也得有......六十多歲了。
小田澄子伸手戳了戳一色花咲的小鼻子，表情怪異地研究了起來。
儘管事先千澤透有提過一色花咲的事情，但她還是覺得十分驚奇。
其實一般那種體型過大或者過小的人，樣貌都會某種意義上很奇怪，十分彆扭，但是這個一色花咲並沒有。
她靜靜地睡在那兒，像是一個被春日遺忘的種子，身高大概只到自己的肩頭，短髮毛茸茸的像是水母，兩縷劉海垂下在眉頭，即便是這麼睡了五十年也這麼有型，實在叫人覺得過分。
顏色是營養不良似的淺栗，此時陽光正斜射，泛起營養不良似的金黃。
伸手扒開眼睛是濕潤的褐色，瞳孔失焦的比自己的美瞳還過分，所以睡不醒不是謊言。
她穿一件寬大的舊T恤，領口垮到露出鎖骨的弧度，袖口卷了幾道。
整個人都有一股子「不夠」的勁兒。
不夠高、不夠柔順、不符合這個年紀少女的稚氣。
完全就是個臭小鬼嘛！
一個睡不醒，到處透著有點一般般的傢伙能有什麼威脅呢？
千澤透說不定就真是心血來潮，看她可憐給她放出來帶走呢？
不過，倒是有說過這個一色花咲是喪屍的可能性。
可是，這左看看右瞧瞧，一色花咲沒有一點哪裡像是喪屍的感覺啊？
給人的感覺和佐伊或古川奈奈都不大一樣。
這倆就算喪屍狀態再怎麼不像，但外表總有一些特別的點瞧得出來，可是一色花咲很難看出來。
植物人！
她可別是喪屍啊..
在小田澄子的眼裡，喪屍可太危險了，各種意義上的。
「麻生的意思是讓我們待兩三天再離開，他要幫我們查找一下藥劑的事情。」
千澤透正在和宇都宮美姬聊。
「麻生，可以相信嗎？」宇都宮美姬蹙著眉問。
在廢土圓木市，待人之道就是如此。
先懷疑。
「雖然我也不喜歡麻生這個人，但他還是挺聽澤尻的話的。最起碼在幫我們找藥劑消息的事情上，他不會怎麼樣。」
小田澄子插了句嘴，加入了話題。
她邊說邊走過來，不光加入了話題，還擠占了位置。
千澤透和宇都宮美姬在沙發上面對面，她則是理所當然地在千澤透身邊那麼一靠，把鞋子一脫，兩隻穿著白絲的小腳就落在了千澤透的大腿上。
這個姿勢她的重心有些往後，兩隻手往後一撐，聊了幾句覺得不太舒服，把腳收了回來，上半身一趴，下巴尖落在了千澤透的大腿上。
正和宇都宮美姬正事兒聊得投入，小田澄子這一會兒一動彈的樣子讓他有些分神，他撇撇嘴朝那邊一看，小田澄子歪著頭閉著眼睛，聽著宇都宮美姬的話，兩隻白絲小腳一前一後晃蕩起來，還挺悠閒。
「所以麻生也會幫助像是杏子爸爸這些人的吧？太好了。
，宇都宮美姬雙手合十，衝著千澤透露出感謝的笑容，「感謝老大！」
「那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杏子是怎麼回事？」千澤透的手忽然落在小田澄子的頭頂，指尖插進頭髮里揉搓著她的頭皮。
「唔...」
也不知道小田澄子是真的覺得舒服，還是單純想要諂媚，在那兒和寵物似的吭嘰起來。
宇都宮美姬想了想，和千澤透說了一個簡單又無聊的故事，故事中宇都宮美姬和杏子有過兩三次共同去遠征的經歷，沒有什麼驚險時刻，反轉高潮。
雖然有些無聊，但千澤透還是給予情緒價值，一張臉十分地認真。
片刻後，又聊起核爆時地下室發生的事情，提及酒井詩織，小田澄子又睜開眼睛加入了話題，她加入話題的理由是在出現古川奈奈名字的苗頭時轉移話題。
聊著一會兒，千澤透表示很感謝酒井姐曾經照顧過自己，宇都宮美姬聽了多看了他幾眼。
大家說的口乾舌燥，宇都宮美姬去廚房燒水泡茶，順便把那些食物簡單處理一下。
她，千澤透就聽到來自小田澄子聞東西的聲音。
小田澄子：「嗅——
」
「你在幹嘛？」千澤透低下頭，看著側躺在自己大腿上、面朝自己肚子方向的小田澄子。
「——.」小田澄子沒說話，故作可愛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說「你覺得我在聞什麼？」
千澤透挑了挑眉毛，沒有說什麼。
「老大。」
宇都宮美姬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詢問千澤透和小田澄子要吃哪些，什麼做法。
小田澄子說了句我都隨便，千澤透則是就這個問題和宇都宮美姬聊了起來。
小田澄子：「嗅—」
「不許聞。」千澤透用手捏住小田澄子的鼻子。
眨眨眼，小田澄子故意用鼻子呼吸，無果後她張開嘴巴呼吸。
在千澤透的注意力被宇都宮美姬吸引的時候，她又有了壞主意，腦袋稍微往前靠了靠，然後用牙齒咬著千澤透的褲腰帶。
千澤透低頭，「你在發什麼神經？」
「我本來就是神經，你不是說過嗎？」小田澄子還記得那天千澤透罵她的事情。
「你再動一次，我就會生氣。」千澤透的表情十分嚴肅，小田澄子見此也不再笑嘻嘻的，乖乖地從千澤透身上起來，然後悻悻去往了廚房。
然而，就在千澤透準備躺下後，小田澄子又折返回來，認真地問：「今晚有那種事情的環節嗎？」
「沒有。」千澤透看都不看小田澄子。
「唔哼」
一聲心碎的吭嘰聲，小田澄子走了。
千澤透嘆了口氣，覺得以前的小田澄子是可以忍受黑暗的，哪怕她一直嚷嚷著要光明。
可是現在這麼一瞧，她更壓抑了。
閉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千澤透又被一陣腳步聲惹得睜眼。
來者是繫著圍裙的宇都宮美姬，千澤透見此，再嗅到廚房裡傳來的飯菜香，猛然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很奢侈了。
廢土之中能有安身之所，晚上還能吃正經的肉，雖然大概是冷凍的殭屍肉。
「有事？」千澤透問她。
「什麼時候再抱著我尿尿？」宇都宮美姬認真地問他。
千澤透愣住，問：「何出此言？」
宇都宮美姬想了想，遲疑道：「剛剛在提到姐姐的時候..
「，這個丫頭肯定是把自己剛剛客套的話給誤解了吧？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叫你的。」千澤透說完閉上了眼睛。
「好哦。」宇都宮美姬離開了。
吃完晚飯之後輪到安排房間的環節，小田澄子不論如何也不願意同宇都宮美姬一起睡覺，她為此找了許多理由，但千澤透明白這傢伙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沒有慣著小田澄子，「好啊，那你去沙發睡？」
甚至都沒有讓小田澄子去房間，而是直接將其安排到了沙發。
小田澄子聽聞也沒有拉下臉子，再掙扎一會兒，乾脆點點頭，聽從千澤透的建議把一色花咲隨便丟在地上。
不過在搬動一色花咲的時候，小田澄子注意到地板有些髒，意識到在廢土生活太久的宇都宮美姬認為這就是所謂的還算乾淨後，她很是無奈。
把一色花咲放在陽台的躺椅上，她拿起塵封已久的拖把開始清理著地面。
等到弄好以後，千澤透和宇都宮美姬各自回了房間，她擦了擦汗，覺得悲涼萬分。
「矣？」
再把頭轉向陽台時，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一色花咲呢？」
那個一色花咲，不見了？
「那個...你看到我的寶寶了嗎？」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個女聲，小田澄子的脊背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