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想活下去
「滴，滴滴，嘀嘀嘀......」
銀灰色儀器箱裡，拉出一個機箱類儀器的伸縮天線，邱小月拿起舊代Switch遊戲機模樣的探測儀器，一遍遍刷新顯示屏上的光影。
她抿唇，蹙眉，凝眸，睫毛隨畫面跳動，仿佛懷揣熱枕的刑偵警察專心致志審視監控，不肯錯過探測儀器裡面顯示的每一個細節。
青蔥手指撥動按鈕，似八級鉗工微調參數，白皙脖子下工作牌悠悠晃蕩，隱約可見實習調查員字樣，「燧木徽」燦若火樹，熠熠閃爍。
調查局的人。
即【調查員】。
專司災厄事件、污染源處理、孢子收容等方面工作，平時生活里見不到，登上新聞報導時常出現在醫院、城關、廢墟等高死亡率場景里。
算非常規行動領域的刑偵警察。
來這麼快。
咯噔，姜北心臟多跳一拍，像是下水道的老鼠遇上巡街的狸花貓，爪子不自覺攥緊被單，擰成一團濕膩膩的麻花，臉頰發麻、發木。
「你叫姜北？」回過神，中年調查員不知何時立在左邊床頭，俯視電子顯示屏，隨口一問。
「嗯。」點了下頭，姜北強行壓下滿腔燥血，雞皮疙瘩如潮褪去，爪子鬆開，餘光不經意瞄到他工作牌，倚在撐平白色內襯的胸膛上——
【資深調查員】
【孔佑武】
【隸屬於鶴城調查局】
黑色風衣內側，腰間槍套若隱若現。
槍殼反射出擇人而噬的金屬光澤。
冰冷刺眼。
啪，大手突然落在姜北肩頭，他挨雷劈般全身戰慄了下，瞳光打得渙散，左手針管血液倒流一寸，像被貓按住的陰溝老鼠，「怎......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孔佑武伏虎垂眸。
「我......」眼皮應聲垂落，姜北側目看向右床，黑色玻璃珠般的眸子由明轉黯，似乎嚇破了魂兒，語氣死水無波，「也會像他一樣嗎。」
「不要想不開，能活一天是一天。」噠噠，孔佑武輕拍了他肩膀兩下，以示寬慰，另一隻手從風衣口袋裡抓出一顆糖衣包裹的硬糖，「星城煉糖廠運來的，橘子味，嘗嘗，好受點。」
「謝謝......」鼻尖酸澀，姜北扯起袖子擦過眼角，淚花點點，把硬糖握緊在拳心。
糖很貴，福利院出生的孩子，飯都吃不飽，自然也吃不到糖，怎麼捨得吃。
見過太多，孔佑武深深呼了口氣，叮鈴鈴，手機震動來電，他接到耳邊，「什麼事？我現在在醫院帶燧木之都來的實習生收容孢子。」
「災厄事件復發？槍斃污染源，封鎖考場，等下我帶人過去調查。」
「有人傷亡？控制現場秩序，考試正常進行，受害者第一時間運來安置，再調查附近，找極端分子活動跡象……等等，我先處理醫院的事，」滴，通話結束，他看向邱小月，蹙眉，「怎麼了？」
「師父，」對方低喊一聲，低頭，像失手放跑罪犯的新人警察，「沒找到6號床的生命孢子。」
「沒找到？」孔佑武猛虎瞪眼，「6號床才死幾分鐘，孢子這就找不到了，難道會長腿跑嗎。」
「嘀，滴滴，嘀嘀嘀......」
接過儀器操作了好一會，他臉色一片黑暗，仿佛淋過暴雨的黑毛猛虎，瞳孔隱隱擠壓成豎狀，橙黃色凶光鋒芒畢露，「無法無天，手都敢伸到我執勤的轄區來，讓醫院調廊道監控，排病患，查！」
「是！」
嘭，關掉儀器箱，邱小月一邊聯繫醫院管理層，一邊緊隨孔佑武身後，咔噠一聲帶上門離去。
呼~
抹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姜北長長呼出濁氣，手心濕膩膩往被子上擦了擦，眼睛跟點燈一樣重新明亮起來，閃爍不定，「不會查到我吧。」
輾轉反側許久，孔佑武、邱小月沒回來這間病房，他心跳安撫下來，打完吊針，去食堂吃完午飯，往電梯間走，手裡捏手機，一路瞳光渙散。
我沒主動害人，應該不算違法。
陸甲本來就死了，我沒害他。
不怪我。
現在自首應該能寬恕......
噠，鬼使神差搜索「收取生命孢子會怎麼樣」，破碎的手機屏幕刷新，加載圈在姜北虹膜里一頓一頓轉動，頁面姍姍跳轉《生命孢子保護法》——
第一條，合法公民的生命孢子神聖不可侵犯，任何人不得通過任何手段私自竊取、掠奪他人生命孢子，否則將視為謀反罪，無期徒刑起步，最高死刑，最高死刑，最高死刑......
咯噔，末尾四字像是冰冷鋼珠落在姜北心間，叮咚打碎折射一絲期待之光的鏡面，眸子一暗，默默清除歷史記錄。
算了，我不想死。
只有吸納孢子才能活。
不可能放棄。
捏緊拳頭，負罪感讓姜北滲冷汗、發抖，求生欲卻裹挾熱血濤濤席捲全身，心臟狂跳。
他咬牙，瞳孔里折射火炬光芒，暗道：「只要【調查員】沒有抓到我違法的證據，無人在法庭上指控我，也不會有事。」
正凝神，噠，肩膀被撞了下，姜北瞳光聚攏回來，眼前雙小辮女孩連連低頭道歉，臉色蒼白如薄紙，似乎一吹就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撲來一陣淡淡桔子味洗衣粉芳香，衝散消毒水的氣味，她一中校服素淨亮麗，細密汗珠滑下額角、臉頰、脖頸，眼角酸紅，魂不守舍。
有點眼熟。
好像陸甲傳承記憶里，高三分班首次見到這普通班升上來的女孩，標誌性的兩個小辮便搭在胸前兩側，自我介紹也只是低頭念「我叫楊芷蘭」。
不過課上雙目炯炯，盯著唰唰唰的粉筆冒光，下課鈴響，也常見到她抿唇蹙眉，埋在書堆里捏筆苦思，可惜，次次【考試】成績墊底。
高考時還分到同一間考室。
怎麼現在又在醫院遇上。
也受到災厄事件污染了？
「沒事。」姜北面不改色，兀自低頭看手機，等電梯門打開，逐次進到密閉、悶沉的空間裡，肩肘相磨，心中滋生雜念——
患上衰敗症，基本上命不長。
楊芷蘭也會和陸甲一樣。
撐不了多久。
要不跟去看看，她在哪個病房？
萬一哪個時間點警報器突然響了，方便去......
嘀，電梯門拉斷姜北的念頭，屏息，大拇指刷新手機里的同學群，餘光跟著楊芷蘭帆布鞋後腳跟前後交替，那黃色小鴨襪沿隨褲腿晃動若隱若現。
噠，走一步，噗通，心臟跳一下。
噠，噗通，噠，噗通......
嘎吱，病房門推開，楊芷蘭走進去，姜北沒抬頭，噠，按下電源鍵，屏幕熄滅，不經意接到反射光，映出房牌號，他腳步戛然而止，驀然回首，歪頭，眯眼，「這不是我病房？」
銀灰色儀器箱裡，拉出一個機箱類儀器的伸縮天線，邱小月拿起舊代Switch遊戲機模樣的探測儀器，一遍遍刷新顯示屏上的光影。
她抿唇，蹙眉，凝眸，睫毛隨畫面跳動，仿佛懷揣熱枕的刑偵警察專心致志審視監控，不肯錯過探測儀器裡面顯示的每一個細節。
青蔥手指撥動按鈕，似八級鉗工微調參數，白皙脖子下工作牌悠悠晃蕩，隱約可見實習調查員字樣，「燧木徽」燦若火樹，熠熠閃爍。
調查局的人。
即【調查員】。
專司災厄事件、污染源處理、孢子收容等方面工作，平時生活里見不到，登上新聞報導時常出現在醫院、城關、廢墟等高死亡率場景里。
算非常規行動領域的刑偵警察。
來這麼快。
咯噔，姜北心臟多跳一拍，像是下水道的老鼠遇上巡街的狸花貓，爪子不自覺攥緊被單，擰成一團濕膩膩的麻花，臉頰發麻、發木。
「你叫姜北？」回過神，中年調查員不知何時立在左邊床頭，俯視電子顯示屏，隨口一問。
「嗯。」點了下頭，姜北強行壓下滿腔燥血，雞皮疙瘩如潮褪去，爪子鬆開，餘光不經意瞄到他工作牌，倚在撐平白色內襯的胸膛上——
【資深調查員】
【孔佑武】
【隸屬於鶴城調查局】
黑色風衣內側，腰間槍套若隱若現。
槍殼反射出擇人而噬的金屬光澤。
冰冷刺眼。
啪，大手突然落在姜北肩頭，他挨雷劈般全身戰慄了下，瞳光打得渙散，左手針管血液倒流一寸，像被貓按住的陰溝老鼠，「怎......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孔佑武伏虎垂眸。
「我......」眼皮應聲垂落，姜北側目看向右床，黑色玻璃珠般的眸子由明轉黯，似乎嚇破了魂兒，語氣死水無波，「也會像他一樣嗎。」
「不要想不開，能活一天是一天。」噠噠，孔佑武輕拍了他肩膀兩下，以示寬慰，另一隻手從風衣口袋裡抓出一顆糖衣包裹的硬糖，「星城煉糖廠運來的，橘子味，嘗嘗，好受點。」
「謝謝......」鼻尖酸澀，姜北扯起袖子擦過眼角，淚花點點，把硬糖握緊在拳心。
糖很貴，福利院出生的孩子，飯都吃不飽，自然也吃不到糖，怎麼捨得吃。
見過太多，孔佑武深深呼了口氣，叮鈴鈴，手機震動來電，他接到耳邊，「什麼事？我現在在醫院帶燧木之都來的實習生收容孢子。」
「災厄事件復發？槍斃污染源，封鎖考場，等下我帶人過去調查。」
「有人傷亡？控制現場秩序，考試正常進行，受害者第一時間運來安置，再調查附近，找極端分子活動跡象……等等，我先處理醫院的事，」滴，通話結束，他看向邱小月，蹙眉，「怎麼了？」
「師父，」對方低喊一聲，低頭，像失手放跑罪犯的新人警察，「沒找到6號床的生命孢子。」
「沒找到？」孔佑武猛虎瞪眼，「6號床才死幾分鐘，孢子這就找不到了，難道會長腿跑嗎。」
「嘀，滴滴，嘀嘀嘀......」
接過儀器操作了好一會，他臉色一片黑暗，仿佛淋過暴雨的黑毛猛虎，瞳孔隱隱擠壓成豎狀，橙黃色凶光鋒芒畢露，「無法無天，手都敢伸到我執勤的轄區來，讓醫院調廊道監控，排病患，查！」
「是！」
嘭，關掉儀器箱，邱小月一邊聯繫醫院管理層，一邊緊隨孔佑武身後，咔噠一聲帶上門離去。
呼~
抹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姜北長長呼出濁氣，手心濕膩膩往被子上擦了擦，眼睛跟點燈一樣重新明亮起來，閃爍不定，「不會查到我吧。」
輾轉反側許久，孔佑武、邱小月沒回來這間病房，他心跳安撫下來，打完吊針，去食堂吃完午飯，往電梯間走，手裡捏手機，一路瞳光渙散。
我沒主動害人，應該不算違法。
陸甲本來就死了，我沒害他。
不怪我。
現在自首應該能寬恕......
噠，鬼使神差搜索「收取生命孢子會怎麼樣」，破碎的手機屏幕刷新，加載圈在姜北虹膜里一頓一頓轉動，頁面姍姍跳轉《生命孢子保護法》——
第一條，合法公民的生命孢子神聖不可侵犯，任何人不得通過任何手段私自竊取、掠奪他人生命孢子，否則將視為謀反罪，無期徒刑起步，最高死刑，最高死刑，最高死刑......
咯噔，末尾四字像是冰冷鋼珠落在姜北心間，叮咚打碎折射一絲期待之光的鏡面，眸子一暗，默默清除歷史記錄。
算了，我不想死。
只有吸納孢子才能活。
不可能放棄。
捏緊拳頭，負罪感讓姜北滲冷汗、發抖，求生欲卻裹挾熱血濤濤席捲全身，心臟狂跳。
他咬牙，瞳孔里折射火炬光芒，暗道：「只要【調查員】沒有抓到我違法的證據，無人在法庭上指控我，也不會有事。」
正凝神，噠，肩膀被撞了下，姜北瞳光聚攏回來，眼前雙小辮女孩連連低頭道歉，臉色蒼白如薄紙，似乎一吹就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撲來一陣淡淡桔子味洗衣粉芳香，衝散消毒水的氣味，她一中校服素淨亮麗，細密汗珠滑下額角、臉頰、脖頸，眼角酸紅，魂不守舍。
有點眼熟。
好像陸甲傳承記憶里，高三分班首次見到這普通班升上來的女孩，標誌性的兩個小辮便搭在胸前兩側，自我介紹也只是低頭念「我叫楊芷蘭」。
不過課上雙目炯炯，盯著唰唰唰的粉筆冒光，下課鈴響，也常見到她抿唇蹙眉，埋在書堆里捏筆苦思，可惜，次次【考試】成績墊底。
高考時還分到同一間考室。
怎麼現在又在醫院遇上。
也受到災厄事件污染了？
「沒事。」姜北面不改色，兀自低頭看手機，等電梯門打開，逐次進到密閉、悶沉的空間裡，肩肘相磨，心中滋生雜念——
患上衰敗症，基本上命不長。
楊芷蘭也會和陸甲一樣。
撐不了多久。
要不跟去看看，她在哪個病房？
萬一哪個時間點警報器突然響了，方便去......
嘀，電梯門拉斷姜北的念頭，屏息，大拇指刷新手機里的同學群，餘光跟著楊芷蘭帆布鞋後腳跟前後交替，那黃色小鴨襪沿隨褲腿晃動若隱若現。
噠，走一步，噗通，心臟跳一下。
噠，噗通，噠，噗通......
嘎吱，病房門推開，楊芷蘭走進去，姜北沒抬頭，噠，按下電源鍵，屏幕熄滅，不經意接到反射光，映出房牌號，他腳步戛然而止，驀然回首，歪頭，眯眼，「這不是我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