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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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雲城千年的城門下,巨大的青磚城牆上還有一片片潑墨般尚未乾涸的血漬。

  碎石砂鋪就的地面上,發黑的血漬零散。

  濃郁的血腥氣息,風吹不散。

  師父站在城門前的空地上,一身補丁疊補丁的深藍色破舊道袍,赤手空拳。

  在他對面,是一百名手持寒光凜冽的刀劍的精銳浪人武士。

  城門上,藤原紀海穿著軍服,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慢條斯理的飲茶,就好像是在看一場鬥獸。

  城門上的其他民眾以及城門外的民眾神情緊張,眼中滿是擔憂。

  一聲哨響。

  以一當百的大戰開始。

  一百名手持長刀的浪人武士朝師父衝來。

  師父率先沖陣,搶先掌斃一名浪人武士,隨後,師父奪過他手中的武士刀,抓住浪人武士的屍體當做肉盾擋在身前。

  矮身,揮刃。

  一線銀亮的刀光閃過。

  五六個靠近師父,舉刀劈來的浪人武士的喉嚨濺起飛紅,濺射在盾牌浪人武士的屍體上。

  他們捂著喉嚨,眼神瞪大,跪著倒在地上,屍體像是一圈破麻袋。

  師父一腳將手中浪人武士屍體踹了出去。

  屍體騰空而起,砸在前方撲過來的浪人武士身上,一下子又砸翻了一片。

  師父順手拔起地上另一把武士刀,衝上前去,踩在那些倒在地上的浪人武士胸口,刀刃對準喉嚨抹過,一刀一個。

  有武士從後方撲來,師父手中的武士刀猛的向後一刺,刀刃貫穿咽喉,血花飛濺,就好像那個浪人武士的脖子主動撞上來的。

  轉瞬之間,十幾個浪人武士割麥子一般倒下。

  面對師父這樣乾脆利落的殺人手段,城門內外的百姓們都歡呼起來。

  藤原紀海的臉色越發的難看,剛端起來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茶水四濺。

  方玉這些武林人士眼神中隱隱帶著擔憂,正常來說,面對群戰,應該是邊打邊撤,以防止自己陷入腹背受敵的場面。

  可師父卻堂而皇之的站在最中央,一動不動,任憑浪人武士從四面八方砍來。

  這樣一來,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可是師父卻如同風暴中的礁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武士刀砍卷刃了就換另一把,周圍的屍體都摞成了小山。

  這場廝殺很快,師父周圍堆滿了屍體,到處都插著斑駁血跡的殘刃。師父站在屍體叢中,手持兩柄卷刃的武士刀,像是站在一朵盛開的血蓮花中央,那些斑駁血跡的武士刀,就是蓮花的花蕊。

  只剩下最後一名浪人武士,他看著師父滿是鮮血的臉,嚇破了膽,嘴裡吱哇亂叫著,不顧一切地朝城門逃去。

  所有人靜靜看著他,沒有人嘲笑他的膽怯。

  師父看也不看,一刀扔出,從背後刺穿了他的心臟。

  師父完勝。

  周圍的百姓們靜了一下,隨後歡呼沸騰起來。

  一片喧騰中,藤原紀海臉色鐵青。

  武林人士們面面相覷,只有他們這些練武的,才能察覺到,師父這一場戰鬥到底有多離譜。

  而被砍斷手臂,草草包紮後依舊堅持不肯離場的方玉更是察覺到了不對。

  這一場戰鬥之後,正常人早就精疲力竭了,可師父就好像是吃了十全大補丸,一點兒事都沒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方玉看花眼了,方玉總覺得,師父的影子似乎在蠕動,與其他人的影子相比,顏色要深一些。

  但這種事不過是小事,方玉也沒放在心上。

  藤原紀海宣布,第二場開始之前,有一炷香的休息時間。

  這又惹來了眾人的罵聲。

  面對這樣高強度的作戰,休息半個月都不過分,竟然只讓休息一炷香?

  藤原紀海說不願意可以自動認輸。

  更是招來了一片罵聲。

  師父倒是面無表情,依舊是那幅殺氣騰騰的模樣。

  見狀,眾人也只能儘快為師父準備,幫助師父恢復體力。


  建雲城的大門緩緩打開,敵寇清理城門搬運屍體。

  師父也只是去簡單清理一下,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又寫了一封信,讓方玉交給青山哥。

  方玉總覺得師父有些不對勁,但是也只以為是師父剛殺了那麼多浪人武士,渾身殺氣沒有收斂,倒也沒說什麼。

  很快,第二關開始。

  這次,在開始之前,藤原紀海十分大方的給師父準備了武器,一柄頂尖工匠打造的武士刀。

  炎武會的所有能人巧匠全都悉心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機關,沒有毒素,沒有異常,是一柄天下聞名的神兵利器,這才交給師父。

  眾人心想,小鬼子搞什麼鬼?

  這麼大方?

  但當藤原紀海宣布第二關開始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建雲城城門打開,城內隆隆的聲音響起,像是地震了,眾目睽睽中,十輛坦克從城門裡面開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

  大罵藤原紀海的無恥。

  以血肉之軀面對坦克,這特麼誰能打得過?

  藤原紀海恬不知恥的說,古代有名將在敵陣殺了個七進七出,這次他想要見識一下,武道宗師能不能在坦克陣中殺一個十進十齣?

  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勸師父放棄。

  小鬼子擺明了想耍賴,這個時候放棄,誰都不會責怪師父。

  但師父還是擺擺手,站在了陣地之上。

  藤原紀海在城門上得意的介紹,坦克的炮彈經過了改裝,殺傷力沒有爆破彈那麼大,但打在人身上,依舊是筋斷骨折。

  這次,因為坦克的威力問題,所有人都離得遠遠的,用望遠鏡觀察,沒有望遠鏡的人,就聽其他人口述。

  在眾人一臉擔憂的神色中,戰鬥開始。

  師父手持武士刀,單槍匹馬面對十輛坦克,顯得格外的勢單力孤以及悲壯。

  坦克炮管緩緩轉動,瞄準師父,但師父就像是能提前知道坦克炮管的移動方向,往往炮管還沒有瞄準,師父就已經提前走位躲開了。

  十輛坦克炮管死機了似的亂轉,愣是沒找到一次開槍的機會。

  師父走位十分靈活,在十根炮管的封鎖下,愣是見縫插針,蹚出了一條安全通道。

  但這反而讓眾人越發擔心,師父的體力是有限的,一旦師父精疲力盡,就是遭遇炮決的結局。

  藤原紀海在城牆上哈哈大笑,指著師父,似乎在嘲笑師父是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

  這讓不少人對他怒目而視。

  就這樣,師父無法突破炮管封鎖,炮管也無法瞄準師父,場面陷入了僵持。

  藤原紀海覺得有些無聊,吩咐翻譯官,插上一柱香。

  翻譯官朝下面大聲宣布,如果師父在兩柱香的時間擊敗不了坦克,那就自動認輸。

  眾人大罵藤原紀海的無恥,但也無可奈何。

  師父也聽到了,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突然爆發速度,湊近了十輛坦克,朝著坦克的駕駛艙內重重一拍。

  每輛坦克都拍了一遍。

  然後,他就從坦克上跳了下來,喘著粗氣朝戰場外走去。

  十輛坦克的炮管齊刷刷對準了背對著它們的師父。

  眾人絕望了,以為師父放棄了,大喊著快躲開。

  藤原紀海眼睛亮了,站了起來,他已經迫不及待看到師父血沫飛濺的樣子。

  但是坦克許久都沒有開炮,一片死寂。

  眾人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藤原紀海等了一大會兒,終於發現不對。

  他派人下去查看。

  士兵們打開坦克,將裡面的坦克兵們拖了出來,他們全都成了一具具死狀恐怖的僵直屍體。

  一個個全都眼球凸起,神情驚恐,像是看到了此生最為可怕的東西。

  士兵被屍體的死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去向藤原紀海報告。

  而另一邊,因為離得太遠,百姓們看不清屍體的死狀,只看到師父拍拍坦克,然后里面的人就成了一具具屍體。


  這就是傳說中的隔山打牛?

  他們頓時歡呼起來,說宗師不愧是宗師。

  只有方玉面色凝重,只有他注意到了,師父拍擊坦克的時候,每拍一下,他的影子就淡一分,但當坦克里的人死了之後,師父的影子就黑的越發濃郁,扭曲,怪異,僅僅只是看一眼,就心生寒意。

  師父面無表情的回到陣營中,接受眾人的歡呼。

  他的行為也變得越發的古怪,不再是以前那個豪爽大笑的大鬍子,任誰跟師父說話,都一言不發。

  而師父周身的殺意越發的凜冽,任何靠近師父的人,都渾身打哆嗦,心生恐懼。

  但是眾人也沒敢多說,師父畢竟殺了那麼多人,有這樣的狀態,也很正常。

  方玉卻覺得師父的狀態確實不對勁,他勸阻師父別再繼續下去了。

  師父身子不動,眼睛轉過來,盯著他,僅僅只是一眼,方玉就好像看到了血海地獄,他無法描述那種感覺,他一下子整個人都動不了了,渾身僵硬,泛著涼氣。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但他知道,一旦自己再多說一句,自己就會死。

  很快,第三關開始。

  但這次,卻與前兩關不同。

  藤原紀海邀請師父入城,所有人都不得觀戰。

  聽到這話,傻子都知道這一次肯定有問題,都勸師父不要去。

  但是師父還是一個人在士兵們如臨大敵的押送中走進了城門。

  大門緊閉。

  眾人一臉擔憂。

  劇烈的機槍聲響起,城門都被打的微微顫動。

  在場的軍官一躍而起,面色極為難看。

  他久經沙場,自然能聽出來,那是99式輕機槍的聲音。

  這種機槍是島國研發的,每分鐘射速500發左右,射程2200米左右。

  從這陣仗來看,少說也得有幾百條輕機槍!

  所以,第三關是師父一個人面對幾百支輕機槍的射擊?

  這特娘的就是神仙也活不下來!

  有不少人義憤填膺,去召集軍隊,和敵寇拼了。

  這口窩囊氣他們本來就已經忍得夠久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一聲極為怪異的嘶吼。

  那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隨後,便是一片鬼哭狼嚎以及敵寇吱哇亂叫的聲音。

  就連城門上的敵寇也亂作一團,驚恐逃竄,慌亂的像是大白天看到了鬼。

  眾人面面相覷,就在這個時候,城門突然緩緩打開。

  五六個鬼哭狼嚎的敵寇士兵爭先恐後地從城門逃了出來。

  但沒走幾步,忽然,他們就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咔吧一聲把自己腦袋給擰了下來。

  然後,一個個如同木偶般瞳孔渙散,手腕和腳翻折,像是一隻四腳著地的蜈蚣一樣又歪著腦袋回到了城門,甚至還貼心地又關上了城門。

  建雲城內,再無聲息。

  眾人看到這一幕,互相看看,毛骨悚然。

  深夜。

  就在眾人商量到底怎麼回事的時候。

  有城中蒙面義士來送師父遺體。

  眾人才得知城內事情經過。

  藤原紀海調了五六百挺機槍,師父一進門就下令直接開始掃射,城門上密密麻麻都是彈殼。

  師父是血肉之軀,當即就死了。

  只不過,他的血肉看起來似乎要比旁人更結實,要是別人早被打成肉沫了,師父卻像是銅皮鐵骨,子彈嵌入進去,有金鐵交鳴之聲。

  師父被打成了掛畫,貼在城牆上,動彈不得,身上滿是彈孔。

  三分鐘後,敵寇才停止射擊。

  城內的百姓面色憤怒,都不忍心看著這一幕。

  有軍官手持武士刀,大模大樣走到師父身邊,似乎想要把師父頭砍下來。

  但就在他靠近師父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僵立,隨後,整個人自刎。

  眾人摸不清怎麼回事,突然就像是有無形的瘟疫擴散,小鬼子們全都瘋了一般朝自己人射擊,神色猙獰而又恐怖,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倒是百姓們一臉茫然,根本沒受到什麼影響。

  現場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逃竄,藤原紀海都嚇尿了,他似乎也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開槍三兩下打死自己的副官和翻譯官。

  見了鬼一般跑掉了。

  群龍無首。

  這場賭局就這麼不了了之,沒有人敢靠近師父的遺體。

  最終還是城裡不怕死的義士趁著晚上偷偷收攏了師父的屍體,逃出城門外向眾人匯報這件匪夷所思事情。

  聽到這件事,眾人既憤怒也覺得毛骨悚然。

  但不管怎麼樣,師父都是為國捐軀,方玉也就馬不停蹄地將師父送了回來。

  聽到這話,師兄弟們面面相覷,根本不敢相信。

  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我也很傷心,但是莫名的回想起師父告訴我們的,本門的奧義,那種不屬於凡人的力量。

  青山哥很快就看完了信。

  他和方玉進了屋子,聊了很久,兩人還大吵了一架。

  方玉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青山哥操持了師父的葬禮,葬禮很簡單,方外之人一切從簡,一口棺材,三柱清香,足矣。

  從那天起,青山哥就搬進了師父的房間。

  沒有人有意見。

  所有人都知道,師父把信交給青山哥,就是讓青山哥當門主。

  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格外的冷,就好像,外面有什麼陰森寒冷的妖魔。

  所有人本能的不想出門。

  那天晚上,也是唯一一次,沒有人出門撒尿的。

  第二天一早,眾人打開房門,祭拜師父,卻發現藤原紀海的腦袋就擺放在供桌上。

  眾人全都傻了。

  真武山距離建雲城來回將近兩千公里,青山哥是怎麼把腦袋取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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