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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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別急著蓋棺定論。」

  一旁的牛隊走到李向前旁邊,伸了個懶腰,發出一陣噼啪作響的頸椎腰椎酸麻聲,齜牙咧嘴地抱怨道:「我這老腰啊……茶樓電路有人為掐斷的痕跡,手法乾淨利落。血跡里混著不少骨屑和肉碎,看起來像是被刃物所殺,這他媽哪是什麼蜃,分明是一場屠宰。」

  「與其說是那種神神叨叨的東西。」

  「我更覺得這是一場布局精密的謀殺,不,是屠殺。」

  「就是不知道,王遠征一個開茶樓的,怎麼會惹上這種狠角色。」

  「我已經讓人去調周圍的監控了。地上的血量,沒七八條人命下不來,不可能就這麼人間蒸發……」

  王遠征,普普通通的茶樓老闆?

  李向前扯了扯嘴角,腦海里瞬間蹦出不少諱莫如深的反串吐槽,不過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早就過了口嗨的年齡。

  他是西山的老警察了,在這裡出生,摸爬滾打幾十年,王家那幾個人的名聲,他還不清楚。

  王遠征今天落得個屍骨無存的結果,不過是他前半輩子種的因。

  從一個普通西山人的角度看,李向前覺得王遠征死得好,甚至死晚了,光死他一個遠遠不夠……

  王家太多人的手上,都沾過老西山人的血。

  可惜,他終究穿著這身警服。

  職責所在,無論這案子是蜃在作祟,還是滅門慘案,他都只有一個目標。

  把它破了。

  「沒錯,不管是人是鬼……總會落網的!」

  「李隊,牛隊,地下室有發現!」

  一個年輕的警察從樓梯口衝上來,腳步踉蹌,差點滑倒在血泊里,他扶著牆,一臉驚悚地說道:「地下室……地下室里有幾千發子彈,幾十條槍!連手雷和炸藥都有!」

  正揉著腰的牛隊動作僵住了。

  誰家正經生意人會在茶室底下埋一個軍火庫?

  牛隊也懶得糾正自己剛才的話,聽到有槍,他立馬吼道:「立刻封鎖現場!查!給我查有沒有帳本!清點數量,絕不能讓一顆子彈流進西山市!」

  年輕警察聞言,一臉慌張。

  絞盡腦汁琢磨著如何整理措辭彙報,種種跡象表明,別說子彈了,手雷都少了好幾顆。

  ……

  「羅通,王遠征死了,你怎麼看?」

  胡老闆隨手將點過外賣的一次性手機丟進桌旁的小型粉碎機,嗡鳴聲中,這台手機直接變成一堆金屬殘渣。

  羅通的表情依舊僵硬得像塊木頭,淡淡地說道:「殺人者,人恆殺之。他以為說一句金盆洗手,就能說走就走?人總是要死的,他怎麼死,被誰殺死……我一點都不意外。」

  「王濟北,王臨西,王遠征……王家三兄弟,除了那個病秧子老二,哪個手上沒沾過西山人的血?」

  「老大是老漕幫的頭牌紅棍,老么是王家干髒活的黑手套。」

  羅通聲音幽幽的。

  「一報還一報罷了。」

  這充滿江湖味的評價,把胡老闆給聽樂了。

  胡老闆笑道:「我發現你們這些練武的,腦迴路都有點不正常……羅通,事情可能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我不覺得是王家的老對頭乾的。」

  羅通呆板的眼珠子轉了轉:「那是誰?周愷?那個小學徒?」

  胡老闆抬手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本來沒往他身上想,不過你既然提了,那就當是他吧。」

  說完,胡老闆起身,活動著肩膀,發出咔咔的聲響。

  「僱主沒了,活照干。錢,王遠征已經打進酒店戶頭了……明天凌晨,大概十三個小時後,會有一個藍豹流的真勁武者,還有一個隔壁明江酒店過來的一級強化人抵達西山。」

  「屆時你和他倆一起行動,把周愷和陳平,一塊收拾了。」

  羅通皺眉道:「王遠征的懸賞里,陳平不是目標。」

  胡老闆轉身,手掌重重拍在羅通的肩膀上:「別這麼死板,我這不是順便讓你報仇麼?怎麼,你不想殺了陳平?」

  羅通低頭,沉默了片刻……

  「做夢都想!」

  胡老闆的眼神變得幽深,鬆開手,重新坐下。

  「不管邱平的藥劑在不在周愷身上,這單幹完,我幫你做二級改造。」

  「說不定,三級也有可能……羅通,你是個真勁武者,別把一身心血浪費了。」

  「好好干,你的東西,少不了。」

  羅通低著頭,用餘光瞥著胡老闆,直到他坐回辦公椅,雙腳在桌子上一蹬,連人帶椅滑向窗邊,才收回視線。

  換做以前,這種條件他只會嗤之以鼻。

  但現在,不一樣了。

  羅通攥緊拳頭,肩膀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陳平那一戰,他的右肩粉碎性骨折。

  因此,別說二境引氣,他這輩子真勁修為都再難有寸進。

  二級改造的費用,是他三年的全部積蓄。

  至於三級……數千萬的天價,他想都不敢想。

  「二級強化人……三級強化人,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陳平。」

  羅通眼神森冷,殺氣騰騰。

  「可惜,你沒機會看到我超越你的樣子……因為十幾個小時後,就是你的死期!」

  三人聯手!先殺周愷,再誅陳平!

  羅通知道胡老闆這番布局,肯定另有圖謀,但他懶得去想。

  只要能讓他報仇,那就夠了。

  然而從始至終,周愷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連半秒鐘都沒認真思考過遇上的對策。

  思維形成了一種慣性的定式。

  好像他對上的只是陳平。

  而不是vs陳平+周愷。

  ……

  西山市七月第十二號夢魘症患者,死了。

  暑假第一天晚上,西山二中男生宿舍B305,進門上鋪。

  張小東於夢中驚醒,突發心臟驟停,送醫六小時後,搶救無效死亡。

  為了讓他活下來,黃璋和幾個警察先是保證他每晚能在宿舍入睡,確保他不會在陌生環境中進入新的夢魘。

  和過去兩個月里,對那二十多個夢魘患者所做的一樣,黃璋用催眠技巧,把夢魘生存守則像填鴨一樣灌進了張小東的腦子裡。

  但他最後還是死了……

  「等一下,你們要帶他去哪?」

  黃璋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伸手攔住了推著屍體推車的護士。

  護士奇怪地看著他:「先生,您不是家屬吧?搶救失敗的患者,我們會暫時安置在停屍房,等家屬來認領……」

  另一個護士瞪了同事一眼,儘量溫和地說道:「先生,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醫院的床位實在太緊張了……」

  「去……去吧,我不是他家屬。」黃璋的嘴唇失了血色,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轉身。

  張小東沒有母親,爺爺奶奶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唯一的父親,死在昨夜那場被定義為蜃殺人的事件里。

  沒有人會來認領他的遺體。

  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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