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犍為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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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犍為為工

  中平二年六月,鍵為郡的雨下了整整半月。

  武陽縣外的爛泥路上,王二柱的草鞋早已磨穿,赤著的腳底板被碎石劃得滿是血痕。

  懷裡揣著半塊的麥餅,是家裡最後一點吃食。

  病妻在草蓆上咳了數日,五歲的娃子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若再掙不來藥錢和吃食,這個家就要沒了。

  轉過山坳,一股麥香飄過來,驚得他猛的抬頭。

  老槐樹下圍了里三層外三層,五名皂衣小吏分站四周,郡兵握著環首刀守在外圍,刀鞘上的鐵環在雨霧裡閃著冷光。

  土台上架著三口大鐵鍋,柴火正旺,蒸汽裹著麥餅的香氣往人群里鑽,兩個廚役正用長柄勺往陶碗裡盛粥,米粒沉在碗底,看得見油花。

  「新任劉府君有令!修官道、疏江渠,入役者飯食管飽,青壯勞作得力每日發現錢五銖,老弱折半,日結不拖!」

  「流民優先,佃戶願來的,可跟主家報備,工期隨農時調整,不耽誤秋收!」

  人群瞬間炸了鍋。

  「真管飽?」

  有人扯著嗓子問,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冒著熱氣的鐵鍋。

  吏員笑了,朝廚役揮揮手:「先到先吃!願意做工的,登記完就來領粥領餅!吃飽飯再幹活,隨便吃,但不許拿、不許浪費。」

  話音剛落,人群就往前涌,郡兵連忙用長戟攔住,維持出一條通道。

  王二柱攥著拳頭往前擠,被旁邊一個流民撞得一個趔趄。

  「俺去!俺有的是力氣!」流民嚷著衝去登記,很快就捧著陶碗蹲在樹下,粥香飄得更遠了。

  王二柱心頭火燙,剛要跟著擠,後領卻被人揪住,是同村的佃戶李老栓,他家租種著楊氏的桑田。

  「二柱,你瘋了?楊大家的桑田就快摘繭了,你要是跑了,租子怎麼算?」

  「租子?」王二柱紅著眼回頭,「俺婆娘和娃子都快餓死了,還管什麼租子!郡府管飽還給錢,總比等著餓死強!」

  他一把甩開李老栓的手,跟蹌著衝到登記台前:「吏員大人,俺叫王二柱,能挑能扛,俺要做工!」

  登記的小吏抬頭看他,見他雖面黃肌瘦,但骨架結實,提筆在竹簡上刻下名字:「家住哪裡?有無牽掛?」

  「俺住在東村,婆娘病了好幾天了,沒錢治病,和娃子在家等著。」

  小吏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自光微動,但仿佛想到了什麼,很快頓住了,只在竹簡上多畫了個圈。

  「行,這是你的工牌,去領吃食,然後到工棚領工具,跟著隊正幹活。」

  小吏遞過一塊木牌,上面刻著「武陽002037」,又指了指鐵鍋的方向。

  王二柱捧著熱粥,眼淚差點掉進去。

  粥里有米粒有野菜,還有塊小鹹菜。

  他三兩口喝完,吃了兩個麥餅,便繼續去打粥,直到吃夠九成飽,方才停歇。

  他還想吃,但想到接下來要做工,卻也不敢吃得太飽,以免影響幹活,家裡人還等著吃飯呢,就兜里半塊餅怎麼夠,得到賺錢買草藥和糧食。

  小吏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在竹簡上勾了一筆。

  沿途都是和他一樣的人,有流民,有像他這樣的佃戶,還有幾個手腳靈便的婦女,正跟著廚役學擇菜。

  這樣的場景,在犍為郡不斷上演著。

  牛牌縣,王氏的鄔堡上,王霸的族侄王騰急得滿頭汗:「叔父,咱們家佃戶走了二十多個,都是青壯!再這樣下去,摘桑繭的人不夠,今年生意只怕會受影響!」

  王霸靠在牆邊,自光盯著遠處的登記點。

  「慌什麼?咱們王氏缺那點人嗎?再招就是了。縣裡的人少,就從臨近的其他郡縣招。」

  「這世道,流民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況且劉璋的錢糧有限,招的人也是有數的,其他人還是得給我們幹活。」

  「不過,這個待遇給的確實有些太高了。真是個敗家子,還真以為一些小恩小惠就能讓這些泥腿子記得他的好。等到糧草不濟了,看這些泥腿子怎麼罵他。」

  王霸想了想,沉聲道:「你去傳話說,今年租子減一成,摘繭期間每日給兩文錢,管一頓飯。願意留下的,秋收後再多分五畝地種。」


  王騰愣了:「叔父,這樣咱們要少賺不少!」

  「少賺不了。」王霸冷哼一聲道:「等到彩絲的生意做起來,咱們能賺的更多。」

  「你抓緊安排人試驗彩桑的種植事宜,只要能種成功,咱們就讓劉璋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至於這些佃戶,跟著咱們圖的是安穩,只要咱們的待遇不比郡府差太多,他們多半不會輕易走的。」

  「畢竟田在咱們手裡,那才是長久的依靠。」

  「那若是郡府組織開墾荒田?」王騰小心的問道。

  王霸輕蔑一笑:「劉季玉沒這個本事。」

  「有些事雖然沒有擺在明面上,但雙方都清楚,他不敢壞了這個規矩。」

  「不過,南四縣只怕就難了。」

  說到這裡王霸的語氣略有些複雜,似是兔死狐悲,又似是幸災樂禍。

  「反正無論如何,這把火肯定燒不到我們頭上,何必要管其他。」

  樊道縣,吳晨站在議事堂中,堂里氣氛更緊張。

  吳蒙把一摞竹簡拍在桌上:「大哥,族中的佃戶這兩天跑了好幾十個,都去郡府做工了,除了修路修渠,還有的是去給郡府開荒。劉季玉這是要刨咱們的根啊!」

  吳晨濃眉緊鎖,手指叩著案角。

  吳氏在道是大族,控制著通往南中的商道,家裡私兵就有兩百多。

  「劉季玉如今勢頭正盛,不宜正面與其交鋒。」

  「你去跟佃戶說,今年租子先欠著,秋收後再還。留在家裡種桑的,每月給三十錢,按月結算。另外,把家裡的存糧拿出來,每日管一頓飯,別讓其把人都搶光了。」

  吳蒙遲疑道:「這樣咱們的存糧會少很多。」

  「存糧沒了可以再買,佃戶沒了,咱們就是空架子。

  吳晨拔出環首刀,削掉案角一塊木茬,眼中滿是兇狠之色:「劉璋是外來戶,沒多深的根基,咱們耗得起。先穩住人,看他這戲能唱多久。」

  「至於那些佃戶,先讓他們得意一陣。等把劉季玉拖垮,這段時間投入的錢糧,我要他們連本帶利的給我吐出來!」

  對於尋常百姓的心思,吳晨最是清楚了。

  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輕鬆便可隨意拿捏,根本不足為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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