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男兒當自強，婚冠須及時
想罷，他便要往主廳走，結果沒邁開幾步便見王熙鳳帶著平兒路過書房，看王熙鳳的樣子應該是剛料理完家務事。這位璉二奶奶今日穿著件石榴紅遍地錦襖子，外罩月白比甲，發間還簪有一支累絲金鳳步搖，正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動。
「喲，這是大功臣回來了！」王熙鳳一見賈瑛就笑道。
賈瑛笑著還禮道：「鳳姐姐說笑了，我不過是盡臣子本分罷了。」
「寶兄弟好個盡本分！」王熙鳳打趣道，「你這一盡本分就盡出個輕車都尉來，若是再多盡幾分，怕不是要封侯拜相了？」
「姐姐別捧殺我了，我老死能封個侯爵就不錯了。」賈瑛忙回道，然後又轉了轉眼珠，「如何今日又沒看到璉二哥，還有大姐兒呢？」
王熙鳳見她這麼一問，神色卻又暗淡下來，「你可別說你那兄弟了，他但凡有你兩分出息，我也不至於如此憔悴。」
說罷，她便拉著賈瑛一路吐槽起了賈璉，說他這幾日定是在外邊有了相好，女兒生病了也不怎麼過問，府上事務一併都交給了她，雖然不排除有自我美化的成分，但賈瑛聽了也確實有些頭大，
但王熙鳳的情緒管理仍然是很到位的，她面上仍是有說帶笑著和賈瑛一起往賈母院走去。此時的晚膳已經擺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難得的家宴，所以並未分桌，只在正中設了一席，賈母在上首坐了，王夫人、薛姨媽分坐兩側。除此之外邢夫人、李紈也不在，可能各自回屋去了，亦有可能另有什麼要事。
不過今天則尤為奇怪，以往王夫人都是要站著伺候賈母的，如今賈母倒是讓她先入座了。而賈瑛就是因為不喜歡這個陋習，所以很少帶妾室在王夫人那邊用膳。
一來王夫人信佛，只愛吃齋，二來王夫人對晴雯的態度相對冷淡，為了防止母子衝突和婆媳矛盾，他選擇了最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裝傻充愣，避其鋒芒。
而賈母一見賈瑛進來，就忙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好孩子，快過來讓我瞧瞧。」賈母拉著賈瑛的手，細細端詳起他身上的官服，「今日這一遭可還順利？聖駕沒有為難你吧？」
賈瑛溫聲回道：「老祖宗放心，聖駕待孫兒很是寬和。倒是孫兒獻上的火銃，聲響大了些，驚著聖駕了。」
「這是什麼話！」賈母笑著拍了拍他的手，「既是火器，哪有不響的道理？聖駕既肯讓你演練，自然明白這個理。」
王夫人在旁插話道：「老太太說的是。只是瑛兒年紀尚小，驟然得了這般恩典，只怕招人眼紅。」
「這官做的大了，哪有不招人眼紅的道理。咱們自個兒講一個問心無愧就好了。」
賈母一講完人生大道理，婆子和丫鬟們就開始上菜。先是四碟壓桌小菜：糟鴨信、火腿燉肘子、胭脂鵝脯、酒釀清蒸鴨子，接著是主菜：茄鯗、雞髓筍、牛乳蒸羊羔、風醃果子狸，最後是一品野雞崽子湯。菜色精緻，卻也不逾制。
襲人親自為賈瑛布菜，特意夾了塊他愛吃的茄鯗。晴雯在旁看著，忍不住打趣：「如今二爺是有了官身的人，連吃飯都要人伺候了。」
賈瑛笑道：「便是封了王侯，在你們跟前還不是原來的我？」說著自己動手夾了塊鵝脯放到襲人碗裡，「你如今身子重，該多吃些。」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靜了靜。黛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寶釵則垂眸抿了口茶，仿佛事不關己一般。
而王夫人的臉色則有些不好看了，至於為什麼不好看，大家也都是一知半解。
不過王熙鳳何等機敏，她一察覺到氣氛不對，就立即笑著對賈母道：「老祖宗，這可是咱們府上頭一個重孫輩的，您老人家又要添一重喜了！」
賈母自然是喜不自勝，「你是說襲人的事情？這可是雙喜臨門，我早就知道的。正好你們都在，那按我說啊，襲人的份例該添些，然後再撥兩個穩妥的婆子過去伺候好才是。」
王夫人知道老太太是在囑咐自己，於是便含笑應下。
襲人也要一等王夫人應下，才好謝過賈母。
薛姨媽則在一旁湊趣：「這可是天大的福氣。要我說，這孩子必是個有造化的，這才診出喜脈多久，瑛哥兒就封爵了？」
王夫人四處望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開口：「封爵是喜事，襲人有孕更是錦上添花。只是……瑛兒如今已是那什麼輕車都尉，又協理京營事務，屋裡終究缺個正妻來主持中饋。這院裡的事，總不能一直由妾室代勞。」
賈母聞言抬眼看了看王夫人，又瞥向一旁垂眸不語的黛玉和寶釵，她心想賈瑛如若真要娶妻，那也應當選個模樣周正、品行又合適的才是，只是如今不知道孫兒的想法，她便也沒有多言。老太太倒是以為林黛玉是個極好的人選，另外與賈家相好的甄家似乎也有合適的姑娘……
「太太說得是！咱們瑛兄弟這般人物，自然要尋個門第相當、德容言功俱全的閨秀才是正理。只是這姻緣大事，終究得講究個水到渠成。」王熙鳳見氣氛一時古怪，忙笑著接過王夫人的話。
而賈瑛自然能聽出母親話里的深意，襲人有孕，王夫人是怕庶長子出生太早，將來正妻入門處境尷尬，更怕賈瑛沉溺兒女情長，耽誤了前程。
不過他實在不想提這種事，王夫人偏偏在這種時候提及娶妻之事，難道就不怕襲人多想嗎？況且古人云：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匆匆忙忙就再添一個正室，就更麻煩了。
他正欲開口，卻聽薛寶釵溫聲道：「姨媽思慮周全。不過寶兄弟如今聖眷正隆，公務繁忙，或許不必急於一時。況且緣分到了，自然佳偶天成。」
在這種場景下一向少言寡語的黛玉此時也淡淡道：「寶姐姐說得是。表哥如今是朝廷棟樑，婚姻大事說不定也有聖意裁度呢？」
聖意裁度嗎？這倒是提醒他了。他如若真要娶妻，那也不可避免的要過皇帝那一關。
賈瑛心中暗嘆一聲，然後便起身執壺，親自為賈母斟了一杯熱酒，朗聲道：「老祖宗，今日這牛乳蒸羊羔火候正好，您多用些。孫兒這些微末成就，全賴祖上蔭德與您平日教誨。至於其他之事。我自有分寸，斷不會行差踏錯。」
賈母接過酒杯，眼底泛起慈愛之色，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你心裡有數便好。咱們這樣的人家，不求急功近利，但求穩中求進。襲人既然有了身子，便好生將養，其餘瑣事，自有鳳哥兒和你母親操持。」
王夫人見賈母發話，只得咽下未盡之語，勉強笑了笑：「老太太說得是。」
一時席畢，丫鬟們撤下殘席，奉上清茶。賈瑛陪著賈母說了會兒話，見老人家面露倦色，便親自扶她回去歇息。
「喲，這是大功臣回來了！」王熙鳳一見賈瑛就笑道。
賈瑛笑著還禮道：「鳳姐姐說笑了，我不過是盡臣子本分罷了。」
「寶兄弟好個盡本分！」王熙鳳打趣道，「你這一盡本分就盡出個輕車都尉來，若是再多盡幾分，怕不是要封侯拜相了？」
「姐姐別捧殺我了，我老死能封個侯爵就不錯了。」賈瑛忙回道，然後又轉了轉眼珠，「如何今日又沒看到璉二哥，還有大姐兒呢？」
王熙鳳見她這麼一問，神色卻又暗淡下來，「你可別說你那兄弟了，他但凡有你兩分出息，我也不至於如此憔悴。」
說罷，她便拉著賈瑛一路吐槽起了賈璉，說他這幾日定是在外邊有了相好，女兒生病了也不怎麼過問，府上事務一併都交給了她，雖然不排除有自我美化的成分，但賈瑛聽了也確實有些頭大，
但王熙鳳的情緒管理仍然是很到位的，她面上仍是有說帶笑著和賈瑛一起往賈母院走去。此時的晚膳已經擺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難得的家宴，所以並未分桌，只在正中設了一席，賈母在上首坐了，王夫人、薛姨媽分坐兩側。除此之外邢夫人、李紈也不在，可能各自回屋去了，亦有可能另有什麼要事。
不過今天則尤為奇怪，以往王夫人都是要站著伺候賈母的，如今賈母倒是讓她先入座了。而賈瑛就是因為不喜歡這個陋習，所以很少帶妾室在王夫人那邊用膳。
一來王夫人信佛，只愛吃齋，二來王夫人對晴雯的態度相對冷淡，為了防止母子衝突和婆媳矛盾，他選擇了最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裝傻充愣，避其鋒芒。
而賈母一見賈瑛進來，就忙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好孩子，快過來讓我瞧瞧。」賈母拉著賈瑛的手，細細端詳起他身上的官服，「今日這一遭可還順利？聖駕沒有為難你吧？」
賈瑛溫聲回道：「老祖宗放心，聖駕待孫兒很是寬和。倒是孫兒獻上的火銃，聲響大了些，驚著聖駕了。」
「這是什麼話！」賈母笑著拍了拍他的手，「既是火器，哪有不響的道理？聖駕既肯讓你演練，自然明白這個理。」
王夫人在旁插話道：「老太太說的是。只是瑛兒年紀尚小，驟然得了這般恩典，只怕招人眼紅。」
「這官做的大了，哪有不招人眼紅的道理。咱們自個兒講一個問心無愧就好了。」
賈母一講完人生大道理，婆子和丫鬟們就開始上菜。先是四碟壓桌小菜：糟鴨信、火腿燉肘子、胭脂鵝脯、酒釀清蒸鴨子，接著是主菜：茄鯗、雞髓筍、牛乳蒸羊羔、風醃果子狸，最後是一品野雞崽子湯。菜色精緻，卻也不逾制。
襲人親自為賈瑛布菜，特意夾了塊他愛吃的茄鯗。晴雯在旁看著，忍不住打趣：「如今二爺是有了官身的人，連吃飯都要人伺候了。」
賈瑛笑道：「便是封了王侯，在你們跟前還不是原來的我？」說著自己動手夾了塊鵝脯放到襲人碗裡，「你如今身子重，該多吃些。」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靜了靜。黛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寶釵則垂眸抿了口茶，仿佛事不關己一般。
而王夫人的臉色則有些不好看了，至於為什麼不好看，大家也都是一知半解。
不過王熙鳳何等機敏，她一察覺到氣氛不對，就立即笑著對賈母道：「老祖宗，這可是咱們府上頭一個重孫輩的，您老人家又要添一重喜了！」
賈母自然是喜不自勝，「你是說襲人的事情？這可是雙喜臨門，我早就知道的。正好你們都在，那按我說啊，襲人的份例該添些，然後再撥兩個穩妥的婆子過去伺候好才是。」
王夫人知道老太太是在囑咐自己，於是便含笑應下。
襲人也要一等王夫人應下，才好謝過賈母。
薛姨媽則在一旁湊趣：「這可是天大的福氣。要我說，這孩子必是個有造化的，這才診出喜脈多久，瑛哥兒就封爵了？」
王夫人四處望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開口：「封爵是喜事，襲人有孕更是錦上添花。只是……瑛兒如今已是那什麼輕車都尉，又協理京營事務，屋裡終究缺個正妻來主持中饋。這院裡的事，總不能一直由妾室代勞。」
賈母聞言抬眼看了看王夫人，又瞥向一旁垂眸不語的黛玉和寶釵，她心想賈瑛如若真要娶妻，那也應當選個模樣周正、品行又合適的才是，只是如今不知道孫兒的想法，她便也沒有多言。老太太倒是以為林黛玉是個極好的人選，另外與賈家相好的甄家似乎也有合適的姑娘……
「太太說得是！咱們瑛兄弟這般人物，自然要尋個門第相當、德容言功俱全的閨秀才是正理。只是這姻緣大事，終究得講究個水到渠成。」王熙鳳見氣氛一時古怪，忙笑著接過王夫人的話。
而賈瑛自然能聽出母親話里的深意，襲人有孕，王夫人是怕庶長子出生太早，將來正妻入門處境尷尬，更怕賈瑛沉溺兒女情長，耽誤了前程。
不過他實在不想提這種事，王夫人偏偏在這種時候提及娶妻之事，難道就不怕襲人多想嗎？況且古人云：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匆匆忙忙就再添一個正室，就更麻煩了。
他正欲開口，卻聽薛寶釵溫聲道：「姨媽思慮周全。不過寶兄弟如今聖眷正隆，公務繁忙，或許不必急於一時。況且緣分到了，自然佳偶天成。」
在這種場景下一向少言寡語的黛玉此時也淡淡道：「寶姐姐說得是。表哥如今是朝廷棟樑，婚姻大事說不定也有聖意裁度呢？」
聖意裁度嗎？這倒是提醒他了。他如若真要娶妻，那也不可避免的要過皇帝那一關。
賈瑛心中暗嘆一聲，然後便起身執壺，親自為賈母斟了一杯熱酒，朗聲道：「老祖宗，今日這牛乳蒸羊羔火候正好，您多用些。孫兒這些微末成就，全賴祖上蔭德與您平日教誨。至於其他之事。我自有分寸，斷不會行差踏錯。」
賈母接過酒杯，眼底泛起慈愛之色，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你心裡有數便好。咱們這樣的人家，不求急功近利，但求穩中求進。襲人既然有了身子，便好生將養，其餘瑣事，自有鳳哥兒和你母親操持。」
王夫人見賈母發話，只得咽下未盡之語，勉強笑了笑：「老太太說得是。」
一時席畢，丫鬟們撤下殘席，奉上清茶。賈瑛陪著賈母說了會兒話，見老人家面露倦色，便親自扶她回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