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肖子弟莫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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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鳳聞言,那雙丹鳳眼微微一轉,「關在後院柴房裡呢。這廝嘴硬得很,問什麼都說不知,要他認罪也不肯,一個屁都放不出來。要我說,這等無賴直接送去官府便是,到時她還能如何嘴硬?」

  「送去官府,少不得要牽扯出家廟裡那些烏糟事。咱們這樣的人家,還是臉面要緊嘛。」賈瑛苦笑一聲,隨即朝王熙鳳拱手,「姐姐若信得過,讓我去會會他。」

  「寶兄弟,你去那腌臢地方做什麼?仔細沾了晦氣!」

  他一個金尊玉貴的公子哥,雖然殺過人見過血,但還是沒必要親自做這種下人才做的事情吧。

  「無妨。」賈瑛神色淡然,「我在軍營里什麼陣仗沒見過?況且我如今代寧府把持家務,替珍大哥審問個把宵小也算分內之事。」

  王熙鳳見他堅持,只得擺手道:「罷喲!你要去便去,只別鬧出太大動靜來,這等家醜不可張揚。」

  說罷,又把平兒喚過來,「去,帶二爺去柴房,讓守著的婆子們都退下。」

  平兒應聲前頭引路。賈瑛與秦、王二人別過,便跟著去了。不過他在此之前還是先叫上了茗煙和和長隨李貴,一行人就這麼一路穿堂過院,來到後院最偏僻處的柴房。

  兩個婆子正守在門外打盹,見賈瑛來了慌忙起身。只見平兒揮手讓她們退下,「你們在外頭守著,任誰來了都不許放進來,別誤了主子做事。」

  「謝謝平兒姐姐了。」賈瑛微笑著欠身,隨後平兒會意後也先行離開,他接著對李貴、茗煙道:「你們在外邊兒等著,別讓人過來。」

  李貴的神色有些慌亂,「小祖宗,你可仔細你的手,有什麼事只吩咐我們去做不就好了?」

  茗煙則沉默不語,他知道賈瑛是替他去處理麻煩去了。

  賈瑛示意李貴不要聒噪,隨後隻身推開那吱呀作響的木門,心如止水般走了進去。

  只見柴房裡陰暗潮濕,而賈芹被捆在柱子上,頭髮散亂,臉上青紫交錯,顯然昨夜沒少吃苦頭。他一聽見動靜,驚恐地抬起頭,待看清是賈瑛,頓時涕淚橫流:

  「寶二叔,寶二叔救我啊!我是冤枉的啊!」

  賈瑛負手而立,冷眼打量這個遠房侄子。他不過十七八歲年紀,卻已染上賭徒特有的油滑與猥瑣。唉,可惜可惜。

  他慢悠悠地踱到賈芹面前:「冤枉?那家廟裡搜出的東西,難道都是假的?」

  賈芹渾身發抖,語無倫次道:「二叔,我、我是一時糊塗……可下毒害珍大爺的事,我真的不知啊!」

  「誰問你這個了?」賈瑛突然厲聲喝道,「我現在問你,你那些賭資又從何而來?你一個旁支子弟,哪來的銀子養你那些豬朋狗友?」

  這一連串質問把賈芹問懵了。他原以為賈瑛是來追究下毒之事,沒想到句句都問在貪墨公款上。他支支吾吾道:「都、都花用了。」

  「花用了?」賈瑛冷笑,「賈芹,我念在都是賈家子孫,本想給你留條活路。既然你執迷不悟……」

  說罷,他作勢轉身欲走。

  「二叔留步!」賈芹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喊道,「我說!我都說!可、可我說了也是個死啊...」

  「你說了未必會死,但是不說嘛……」賈瑛故意頓了頓,「我現在就能讓你『暴病而亡』。」

  柴房裡死一般寂靜,只有賈芹粗重的喘息聲。他終於崩潰,嚎啕大哭:「我都認!家廟的香火錢是我挪用的,賭局是我設的啊!」

  「你現在承認了?」賈瑛冷笑道。

  「認了,我都認了!」

  「好,」賈瑛眯起眼睛,「那我現在再問你:你是不是給珍大哥下藥了?如今外邊都一口咬定了是你呢!」

  賈芹瑟縮著,聲音越來越低:「二叔,你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害珍大伯啊,一定、一定是芹哥兒那日在廟裡輸了錢,聽了別人的渾話,反過來告我。您要為我做主啊!」

  聽到他這番辯解的賈瑛當時有些哭笑不得,感情還有這層關係在,那賈蓉是有點過分了,本以為他是大公無私,沒想到是公報私仇。

  不過,他是無論如何都要賈芹認下這一樁罪了。有道是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枉。

  「你倒是懂規矩,到這份兒上來還不敢說是蓉兒害你,只說是有歹人從中作梗。」賈瑛嘆息道,「不過我看你的蓉哥兒他可不是這麼想的,他一口咬定你就是謀害我珍大哥之人,我還替你說過些好話來著。」


  賈芹再度痛哭,卻被賈瑛立刻制止了。

  只見他盯著賈芹:「你想活命嗎?」

  「想,想!」賈芹拼命點頭道。

  「好。」賈瑛直起身,「我給你指條明路。你把所有罪狀都寫下來畫押,我保你性命無憂。」

  「二叔要送我見官?」

  「不。」賈瑛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只要你『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在賈芹困惑的目光中,賈瑛緩緩道出計劃:原來他是假作賈芹在柴房自盡,實則暗中送他離開神京,另給個新身份安置。條件是永遠不得再回京城,同時,所有贓款都要盡數追回,並另外給他一份名單,寫下他那群豬朋狗友和族中紈絝的名字。

  他人是可以走,但是別留個賭窩給薛蟠、賈蓉、賈珍等人拿去用了。

  「這、這……」卻見賈芹還在猶豫。

  賈瑛突然變臉,對外邊大喊:「茗煙,去請差爺來!」

  「別,我答應!我都答應!」賈芹徹底癱軟在地,「只求二叔言而有信……」

  「那是自然。」賈瑛正色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

  隨後他便從柴房出來,賈瑛吩咐李貴去找紙筆讓賈芹寫供狀,又讓茗煙去準備車馬,這件事算是有了個結果……

  ……

  賈瑛吩咐完畢,隨後就轉身往絳雲軒走去。他想著一夜未歸,不知襲人幾個可還安好。才繞過假山,卻見絳雲軒載就立著個纖細身影,正是林黛玉,她似乎剛從絳雲軒出來。

  二人四目相對,俱是一怔。

  「你怎麼在這兒?」

  「你怎麼回來了?」

  異口同聲的問話讓兩人都愣住了。黛玉先抿嘴一笑,輕聲道:「花大嫂子只說哥哥在東府忙公務,我原以為你要到午後才得空。」

  賈瑛乾笑兩聲:「剛料理完一樁麻煩事,想著回來換身衣裳。倒是顰兒,怎麼獨自到我這來了?雪雁呢?王石頭不能進內宅呢,她總得陪著你吧?再說老祖宗不是許了你個丫頭嗎?」

  他打量著她今日的裝束,穿著一襲淺碧色繡蘭草的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

  黛玉莞爾一笑道:「我在來京的路上,讀到了表哥說的那本《古今人物通考》,只是找來找去都找不到那一句『西方有石名黛』,所以想來請教你呢。」

  賈瑛聽後苦笑兩聲,想著肯定是賈琮這個傢伙漏抄了,晚點他就去收拾他,他正要說話,忽聽身後傳來陣陣帶笑的聲音:

  「寶兄弟、林妹妹,原來你們都在這裡。」

  回頭一看,薛寶釵正扶著鶯兒的手緩步走來,身邊竟跟著甄英蓮。賈瑛目光在英蓮身上停留一瞬,忽然明白了:難怪寶釵對他印書之事了如指掌,原來消息是從這兒來的,寶釵這才進府多少天啊,她們就混在一起了。難道薛寶釵在應天時給英蓮下咒了?

  「寶姐姐怎麼來了?」賈瑛含笑迎上前道。

  寶釵先與黛玉見了禮,這才對賈瑛道:「寶兄弟,你可是大忙人了,我是來提醒你的,你請的那位貴客今早已經到了翰墨齋,我原以為你該在那兒招待客人,誰知問了英蓮後她卻說你在東府忙著公務。」

  賈瑛一拍額頭:「險些忘了這樁事!吳兄是應我之邀入京的,理當親自相迎。」

  他這兩日被公務和雜務纏身,竟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寶釵抿唇一笑,然後轉向茫然地看著他們對話的黛玉,「林妹妹可要一同去瞧瞧?那位吳先生學問極好,在江南文名頗盛,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他的名字。」

  黛玉聞言微微蹙眉。她素來不喜見外男,更何況是去書坊這等地方。而吳敬梓等人的名聲也不過在應天一帶較大,在她看來還不如揚州八怪呢,自然也沒什麼興趣。

  正待推辭,賈瑛卻已看出她的顧慮,溫聲道:「顰兒不必拘禮。翰墨齋已被我和雲妹妹接手,後院已經另設了雅室。你若是嫌前頭嘈雜,就在後頭喝茶,我讓寶姐姐陪你說說話。你若想看書,我便讓人取給你。至於那《古今人物通考》的事情我也可以說與你聽。」

  他頓了頓,眼中帶著幾分期待。他想著多去外面走走對於林黛玉的身體可能有些幫助。

  黛玉仍在猶豫,寶釵已上前挽住她的手:「妹妹這兩日在府里也悶得慌,不如出去散散心。正好咱們一起瞧瞧寶兄弟這生意經營的如何。」

  英蓮也開口勸道:「林姑娘,那書坊後院種了好些翠竹,景致雅靜得很。」

  賈瑛見黛玉神色鬆動,又添了一把火:「說起來,我正想請顰兒幫個忙。吳先生要在京中長住,少不得要置辦些文房用具。你的眼光最是風雅,你不如幫我參詳參詳?」

  黛玉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哥哥如今越發會差遣人了,這府上什麼紙墨筆硯沒有,還要另外去買?」

  話雖如此,卻已默認同去。

  賈瑛笑了笑,「多是些富而不貴的雜物罷了,哪裡入得了眼?況且吳先生又是南方人,我這北地武夫挑的他不會喜歡,還是要請妹妹助我才是。」

  說罷,他當即吩咐小廝備車,讓他們挑一輛車輿相對寬敞的馬車,在襲人、晴雯那邊打了個卡,表示自己還在人間之後他就出了府,並讓黛玉、寶釵和英蓮同乘一車,連雪雁都沒帶上。他自己則騎著馬,好在前面引路……

  而當他們穿過幾條街巷後,翰墨齋的招牌就出現在了最領頭的賈瑛的視線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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