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一個男人多少女,窩娼聚賭是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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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寧街。

  賈瑛看上去正悠哉悠哉地騎著馬,實際上內心卻五味雜陳,王子騰的很多考慮並非沒有道理,他不可否認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但他們做事情的出發點歸根到底不是不一致的。

  「舅舅啊,你這樣當裱糊匠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你如若真能將京營交由我接手還好。起碼我這個自家人還能出於情面該饒的饒,該放的放。」賈瑛苦笑兩聲,居然開始盤算著繼承王子騰的政治資源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一聲呼喚打斷了他。

  「二爺,您可算回來了!」榮國府角門的小廝一看見他,便忙不迭迎上來,「東府的蓉大爺候您半日了,急得在院裡轉圈兒呢。」

  賈瑛的眉頭微微一皺,賈蓉這廝平日躲閒還來不及,今日竟主動上門找他?他整了整微皺的袖口,鎮定道:

  「慌什麼?領他去書房候著。」

  「是!」

  然而他才跨進院門,就見賈蓉從穿堂竄出來,他擦了擦汗,有些諂媚地笑了笑,「二叔!您再不來,侄兒真要急瘋了!」

  「蓉兒,你身為堂堂寧府之長孫,這般毛躁成何體統?」說罷,賈瑛擺手屏退左右,引他往裡處走,「你父親傷勢才剛穩當下來不久,你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了?」

  「不是么蛾子!」賈蓉忽然變得輕聲輕語,「二叔,下藥害我爹的兇手,侄兒查到了!」

  賈瑛想著難道真給這傢伙查出罪魁禍首是茗煙了?名偵探賈蓉啊這是!

  「哦?蓉兒如今也長進了,且說是誰?我定要為我珍大哥報仇雪恨。」他擠出一個笑容,期待地看著賈蓉。

  「定是那賈芹!」賈蓉咬牙切齒道。

  「賈芹?」

  「對,就是那個在家廟裡管著一干小沙彌和小道士的賈芹!」賈蓉氣沖沖道。

  「你且說為何是他,可不要冤枉好人。」賈瑛眯起眼睛,賈瑛險些笑出聲。這草包侄兒竟把屎盆子扣到賈芹的頭上。

  「那混帳在家廟裡當差,年初來府里討年禮時被我爹罵得狗血淋頭,必是懷恨在心!聽說他如今在家廟夜夜聚賭,還養著外室——這等狼心狗肺的東西,什麼事干不出來?」

  他強壓住上揚的嘴角,輕拍賈蓉肩頭:「這只是你的猜想,證據可確鑿?」

  「還要什麼證據?」賈蓉急道,「我今早聽聞家廟的沙彌偷賣香火錢,順藤摸瓜就揪出賈芹那些勾當!二叔,咱們這就帶人封了家廟,捆那廝來見官!」

  蠢貨!

  賈瑛心底罵了賈蓉一嘴,面上卻堆起讚許:「蓉兒果然機敏。不過此事不宜聲張,你父親抱病,寧府聲譽要緊。家廟烏煙瘴氣確該整頓,但得尋個由頭徐徐圖之。」

  卻見賈蓉聞言夠立刻挺直腰板,得意道:「二叔放心,侄兒早安排妥了!今早恰逢薛蟠表叔來串門,我便托他帶人先去家廟探探路。」

  薛蟠?

  讓這渾人插手家廟事務,豈不是縱火焚林嗎。難道這就是讓英雄去查英雄,讓混蛋去查混蛋?賈瑛的笑容立刻消失,轉而代之的表情是眉頭微微皺起。

  「你……你讓薛大哥去查賈芹?可是嫌你們寧府丟人丟得不夠遠?」

  「叔叔這是什麼意思,侄子都是為了府上殫心竭慮啊。」賈蓉不解道。

  「薛大哥哥終究是客人,哪有咱們自己辦不成事反而讓客人去做的道理?」賈瑛義正言辭地說道。

  賈蓉被他一噎,縮著脖子嘟囔:「薛表叔說他在應天時也處理過類似的事,可謂熟門熟路……」

  「他熟的是賭桌還是佛堂?」賈瑛暗自冷笑道,「你且等著吧,明日神京街頭就要傳遍『寧國府少爺勾結薛呆子大鬧家廟』的新聞!」

  就在賈瑛打算接著訓斥賈蓉的時候,穿堂後忽然轉出個石榴紅身影。原來是扶著平兒、款款而至的王熙鳳,真是來的好巧。那一對丹鳳眼彎如月牙:「哎喲喲,什麼大事值得寶兄弟動這麼大肝火?老遠就聽見你訓侄兒——蓉哥兒,你怎麼惹你二叔生氣了?」

  賈瑛隨意地看了一眼王熙鳳,「鳳姐姐來得正好,蓉兒正與我商議整頓家廟的事呢。」

  王熙鳳目光在二人間一轉,以帕子掩唇輕笑:「我當什麼事兒呢!方才你薛蟠兄弟火急火燎找我支五十兩銀子,說是要帶人去家廟那裡抄什麼賭窩——原是從你們這兒得的差事?」

  賈蓉如同見了救星,忙湊上前:「嬸子不知道,那賈芹在家廟無法無天,我懷疑我父親就是被他暗算了。」


  「真有此事?」

  王熙鳳聽後眉頭微微一蹙,這賈芹乃是賈家草字輩的遠房子孫,他母親母親周氏求了她許久,她才為他謀了一個管理小沙彌、小道士的職事,他只是在家廟胡作非為還好,如若真是他給賈珍下了藥,那她豈不是要被人說識人不明了?

  雖然心中有些緊張,但她的聲音卻依舊帶著笑意:

  「蓉哥兒,這話可不能亂說。賈芹那孩子雖不成器,但下藥害人這等事也不能就這麼一口咬定是人家做的。你父親的事,自有官府查辦,咱們自家人先鬧起來,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寧榮二府沒個規矩?」

  賈瑛心底冷笑:鳳姐姐這話說得漂亮,分明是怕牽連到自己頭上。不過他也沒有傷了王熙鳳的面子,而是附和道:「鳳姐姐說得是。家廟不靖,整頓是應當的,但若貿然扣上謀害主家的罪名,只怕寒了族人的心。」

  他轉頭看向賈蓉,語氣帶著幾分訓誡,「蓉兒,鳳姐姐說的是。你關心父親我能理解。但辦事須有章法才是,你讓薛大哥哥去家廟,可曾想過他性子急躁,萬一鬧出什麼動靜,反壞了大事?」

  還沒等賈蓉回話,王熙鳳就先接話道:「寶兄弟考慮得周全。你薛大哥哥那人我最清楚,熱心腸卻少根筋。平兒,你立刻叫個小廝去家廟瞧瞧,若見著薛大爺,務必先請他回來。」

  平兒應聲而去。王熙鳳又對賈蓉道:「你父親身子還未好利索,你若真有孝心,且回去守著,別在外頭生事。家廟的事,我們這些長輩自有主張。」

  「是,等會兒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珍大哥。」賈瑛笑道。

  去看看他死了沒!

  賈蓉如蒙大赦,忙朝他們行了一禮,然後就一溜煙地走了。

  王熙鳳見賈蓉一走,便走近兩步對賈瑛道:「寶兄弟,你實話告訴我——珍大哥的事,你真覺得是賈芹所為?」

  「姐姐說笑,我怎會妄斷忠奸呢?不過家廟風氣敗壞,遲早殃及全族。借著這由頭整頓一番,於公於私都是好事。況且,姐姐當初舉薦賈芹,若他真鬧出大醜聞,姐姐臉上也無光。不如趁此機會清理門戶,旁人只會贊姐姐治家嚴謹。」

  「不過姐姐不要濫用私刑才是,咱們這樣的人家也是有王法的。」

  這話戳中了王熙鳳的心事,但她也不好說賈瑛說話太直接,只當他是不懂人情世故,隨後笑著說道:「好個寶兄弟,如今說話滴水不漏。罷了,家廟的事我本就要管,既然蓉哥兒捅出來,便順勢辦了吧。」

  二人正說著,忽聽門外一陣喧譁。

  薛蟠粗豪的嗓音老遠傳來:「蓉兒,蓉兒!怎麼他們說你跑西府來了,人我已經給你帶來了!?」

  話音未落,薛蟠人已闖進院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兩個小廝又押著個灰頭土臉的少年:正是賈芹。

  「寶兄弟、鳳姐姐你們如何在這,怎麼沒見到蓉兒?」

  賈瑛和王熙鳳面面相覷,露出個尷尬的笑容。

  「大哥哥,你這是……」

  薛蟠得意洋洋道:「這廝在家廟後廂房設賭局,還養著兩個粉頭,被我抓個正著呢!他還嘴硬呢,說我多管閒事,我當場就給了他兩下,叫他曉得大爺的厲害!」

  賈芹嚇得面如土色,撲通跪地:「嬸子、寶二叔饒命!我……我只是一時糊塗,絕不敢害珍大爺啊!」

  「唉,薛蟠這莽夫倒誤打誤撞辦了件實事。也好,免得我自己動手了。」賈瑛暗暗想道。

  隨即他上前一步,以溫聲待之:「芹哥兒,你且慢慢說。你聚賭養娼已是大過。若再有牽扯其他,誰也保不住你。」

  賈芹磕頭如搗蒜:「寶二叔明鑑!我縱有千般不是,也不敢謀害族長!年初珍大爺罵我,我雖懷恨,卻也只敢在背後咒幾句……下藥這種事,我萬萬不敢啊!」

  王熙鳳聽後不由得眯起眼睛,她為了防止事情變得複雜,當即厲聲喝道:「還敢狡辯!你在家廟胡作非為,證據確鑿。來人,先把他關到柴房,等我回明老太太再發落!」

  隨後幾個婆子應聲過來,拖起賈芹就走。

  薛蟠猶自不滿:「這就完了?我還沒審出他是否下藥呢,我去和蓉兒說一聲!」

  而賈瑛忙拉住薛蟠:「薛大哥哥辛苦。此事關係珍大哥聲譽,不宜張揚,蓉兒呢,自有我去轉告給他。你今日擒住賈芹,已是大功一件,不必再如此操勞了。」

  他旋即又對王熙鳳道,「姐姐,賈芹雖未必下藥,但家廟糜爛至此,須得徹底清查。不如我明日叫幾個人去將帳目、人事理個清楚?」

  王熙鳳正愁如何收場,聞言點頭:「如此甚好。你如今是御前的人,辦事果然穩妥。」她又瞪了薛蟠一眼,「你呀,往後少摻和這些事,弄得自己也不好看!」

  「我這不是替蓉哥兒出氣嘛!」薛蟠嘿嘿一笑道。

  隨後三人又敘話片刻,王熙鳳自去回稟賈母。薛蟠被賈瑛推走,他自己則打算去西府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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