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悔教夫婿覓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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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榮慶堂內。

  榮寧二府的一眾女眷如今難得的擠在榮慶堂內,一封由東南發來的加急軍報先是驚動朝野,進而傳到了她們耳中。

  賈母正默默地坐臥在正中的榻上,眼瞼不時輕顫,顯是未能安神。

  王夫人則站在賈母右側,陪侍在她左右,同時心情有些飄忽,忍不住地自言自語道:「這時辰該有消息了吧?」

  「東南距神京千里之遙,急又有何用?」賈母緩緩開口道,她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行伍之事急不來這一點她也是再清楚不過的。

  可如今她又如何能不牽腸掛肚呢?起碼就堂內眾人而言,她是最為擔心的。

  她們都在等著賈瑛的下落。

  榮府這邊賈瑛的堂嬸,他大伯賈赦的續弦邢夫人和他的堂嫂(表姐),替王夫人管家的王熙鳳都來了;寧府那邊同樣是賈瑛的堂嫂,寧國府的主母尤氏還有他的侄媳婦秦氏也在此時聚在一塊兒,她們都盼著賈政那邊能趕快給個信兒,活了好慶祝,死了好悲痛嘛。

  但人再多又能如何,急也沒用啊。

  賈母這個年紀最大的誥命夫人深知自己得靜下心來,給兒孫們做個榜樣才是。

  好在更小一輩的姑娘們沒過來,不然王夫人這幅沉不住氣的模樣哪裡鎮得住人?

  王熙鳳也向王夫人開解道:「太太別憂心,寶兄弟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歸來。我昨兒還夢見他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呢!」

  連秦氏也輕聲附和道:「鳳嬸子說得是。寶二叔那般人物,老天爺都會庇佑的。」

  她這番話說的賈母很受用,讓她這個老太太覺得自己沒有看走眼這個重孫一輩的媳婦,其實她哪裡又知道秦氏的秘密呢?那日天香樓出手,已經讓秦氏對賈瑛心存感恩了,而真正的讓她放不下的卻是……

  就在這時,榮寧堂的門帘掀動,王熙鳳的丫鬟平兒疾步而入,她向王熙鳳遞了個眼神。王熙鳳便立刻會意,她問道:「政老爺那邊有信兒了?」

  「二門傳話,傅試大爺似從衙門那兒得了戰報,正在書房與政老爺商議什麼。」平兒答道。

  賈母此時睜開眼,語氣平靜:「原來你們政老爺是在接待門客,難怪那麼久沒見他來報。不過議了那麼久總該有個確切消息。鳳丫頭,你遣人去探問一下,但是莫擾了男人們聊正事。」

  鳳姐應聲,正要吩咐丫鬟,卻見一名僕從疾奔至廊下,王夫人見來人舉止如此粗魯,本要呵斥,但定睛一看,卻發現此人正是賈瑛的長隨李貴,於是便暫且按下了這一念頭。

  只聽他喘著氣道:「老太太、太太,是好消息:東南大捷,逆首已經伏誅,揚州亂局已定!」

  堂中寂靜片刻,旋即譁然。王夫人脫口念了句佛號,賈母也立刻坐直了身子,面龐透出些許欣慰:「好,好!可知道……寶玉安危?」

  「老爺說軍報只述大局,細情要等班師了才知道。」李貴忙道。

  「老祖宗、太太且寬心,寶兄弟福澤連綿,必能化險為夷了,如今大軍已經得勝,我們要擔心的只怕是到時候如何為他接風洗塵呢。」王熙鳳笑著說道。

  賈母眉間的皺紋稍展,不過她又問道:「那你們老爺他如今還在書房做什麼,怎麼不見他親自來和我說?」

  「老爺說他和傅大爺還有事情要談,所以才先遣我過來,老祖宗、太太,還有諸位奶奶、姑娘們別擔心,好消息說不定還在後頭呢。」

  「哦?那他聽了可有什麼反應沒有,不會還板著那張臉吧?」

  「那倒不是,」李貴笑著撓了撓頭,「老爺聽到這話時嘴巴都笑快笑爛了。」

  堂內眾人聽後都是一樂,大家都很難想像賈政這個正經人會有這樣的表情,不過王夫人的眉頭卻在這時微微皺起,王熙鳳見狀只覺不妙,便對李貴笑罵道:

  「李貴,你還不去看看還有什麼好消息?速速來傳,不然我可撕了你這張嘴巴。」

  「是!」

  李貴隨後便一溜煙地跑了。

  老太太聽了後這才滿意,隨後轉向王夫人道:「如今你可踏實了?終日憂心忡忡,倒似家門將傾一般。」

  王夫人勉強一笑,內心卻仍然懸而未定。

  旁側的秦氏悄然舒氣,尤氏觀她情狀奇怪,只當她是關心長輩,不過卻沒有多說什麼。

  這時又有一個小廝奔至簾外,他揚聲補充道:「老祖宗,老爺命回稟:傅大爺親言瑛二爺在軍中平安無事!」


  王夫人這才如釋重負,急對賈母道:「老太太,這真是天佑吾家啊!」

  賈母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愜意地靠回軟枕上,她吩咐鴛鴦道:「鴛鴦,將我的參湯取來,今日要多進半盞。」

  「是。」

  鴛鴦回道便轉身出去,實際上她知道賈母是要暗示她把這個消息告訴給襲人、晴雯和麝月,她們的身份特殊,王夫人雖然暗許了他們和賈瑛之事,對他們的態度卻又異常曖昧,加上賈政為人古板,所以只能由賈母護著她們,必要時刻也讓她們迴避,免得她們的表情會暴露些什麼不該暴露的事情。

  而如今,他們的「夫君」安然無恙,這件事理所應當要告知她們才是。

  王熙鳳見堂內的氣氛也終於緩和下來,於是便湊趣道:「寶兄弟經此歷練,怕是蛻骨換胎。歸來必更成器,老祖宗就等著孫兒孝敬罷!」

  「偏你舌燦蓮花,他全須全尾回來我才心安了!」賈母笑斥道。

  邢夫人這時也上前向賈母道喜:「老太太真是福澤深厚,寶哥兒這般有出息,將來必是咱們賈家的頂樑柱。」

  她說話時帶著幾分刻意,但畢竟來都來了,她這個長房媳婦總得說點好話吧。

  尤氏也跟著笑道:「可不是麼,寶兄弟這般年紀就能隨軍平亂,將來前程定是不可限量啊。」

  賈母被眾人說得心情舒暢,緩緩道:「什麼前程不前程的,只要他平安回來就好。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這回出去歷練一番,想必也吃了不少苦頭。」

  王熙鳳忙接話:「老祖宗放心,寶兄弟回來必定更懂事了。到時候讓他好好在您跟前盡孝,把這些日子的虧欠都補上。」

  眾人說笑間,秦氏卻悄悄起身,她向賈母行了一禮:「老祖宗,孫媳婦身子有些不適,先……先告退了。」

  賈母見她臉色確實有些蒼白,便關切道:「快去歇著吧,這些日子你也跟著擔驚受怕的。讓丫鬟好生伺候著,若不舒服就請太醫來看看。」

  秦氏輕聲應了,又向眾人行了禮,這才緩步退出榮慶堂。

  而在外邊,鴛鴦剛出榮慶堂沒幾步,就見襲人拉著晴雯急急從穿堂那邊過來。兩人髮髻都有些鬆散,顯是得了消息匆忙趕來的。

  鴛鴦立刻停下腳步,故意板起臉對兩個小媳婦道:「怎麼急慌慌的,成什麼體統?」

  襲人忙穩住身形,喘著氣問:「好姐姐,前頭都說二爺……」

  「我正是要尋你們說這個呢。」鴛鴦轉而笑道,「軍報到了,說你們的好二爺平安無事呢。」

  晴雯一聽便「啊」地出聲,結果又被襲人輕輕地扯了扯衣袖,她可不想在這時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鴛鴦繼續道:「老太太特意讓我來說與你們知道。眼下太太雖歡喜,可瞧見你們這副模樣難免要多心。襲人,你是明白人,該知道這時候更該穩重。急是急不來的。」

  「我們只是……」

  「知道你們懸心。」鴛鴦語氣緩和了不少,她也能看出襲人在擔心什麼。「老太太說了,既許了你們名分,斷不會讓人作踐。只是二爺沒回來前,該避的嫌還是要避。」

  雖然說府上絕大多數女眷和下人都已經默許了以襲人為中心的三個大丫鬟將來會做賈瑛的妾室,可賈瑛的生父,最為古板的賈政還是被蒙在鼓裡。他甚至連自己這幾個兒媳叫什麼名字都不清楚。

  晴雯又忍不住插嘴:「那我們何時能……」

  「等大軍班師,自有你們相見的時候。那時候你們可就是將軍夫人了。」鴛鴦笑著打斷道,臨走她又回頭,「我要去取參湯了,你們不要去隨意擾老太太清淨。」

  襲人鄭重地點了點頭,待鴛鴦走遠,才輕聲對晴雯道:「可聽見了?二爺平安就好。」

  「我就是想親眼瞧瞧他是不是變得又黑又瘦了。」晴雯眉頭微蹙,並悶聲回道。

  「好妹妹,是不是寶二爺變黑變瘦了,你便要變心了。」襲人見狀也向她打趣道。

  「你說的什麼胡話,你我橫豎都是他的人了,他就是落了疾我們也得服侍他一輩子了。」晴雯啐道。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別說這不吉利的話了,咱們總有見著他的那天。」襲人望著漸暗的天色,「如今只需安心等著就是。」

  晴雯卻輕哼一聲,她鼻尖微酸、沉默不語。

  「好了,我們回去把這個消息說給麝月聽吧。」


  ……

  另一邊的秦氏此時已經出了榮慶堂,雖有晚風拂面,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燥熱。

  她一直有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自那日天香樓之事後,這兩個月來,她時常會夢見那個不該夢見的人:

  賈瑛。

  不過夢到他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那些夢的內容偏偏都是些不可言說的男女之事!

  夢中那些纏綿景象讓她醒來後又是羞愧又是悸動,讓她對任何人都不敢透露半分,為此她甚至拒絕了丈夫的同房要求,生怕他會察覺到什麼不對。

  試想一下他要是聽到在自己身下承歡的女人偶然間叫出自己叔叔的名字,那該有多可怕。怕是害了自己也害了賈瑛。

  而如今她聽到賈瑛安然無事後也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甚至還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回來時的樣子,還想著他是不是比以前更加英武了。

  「你,你可是個有夫之婦啊!」

  她暗暗罵著自己。

  正在她神思恍惚間,忽聽得不遠處傳來了細碎腳步聲和低語。秦氏忙收斂心神,卻見襲人和晴雯從另一頭轉出來,三人撞個正著。

  襲人一見秦氏,連忙拉著晴雯行禮:「蓉大奶奶。」

  秦氏認出了她們是賈瑛之前的丫鬟,便強自鎮定下來,並微微頷首:「你們這是往哪裡去?」

  晴雯搶先答道:「我們正要回房去。聽說二爺平安,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她一聽著「二爺」二字,心頭又是一跳,面上卻強笑道:「是啊,平安就好。你們快去吧,天色不早了。」

  「是。」

  隨後她便見晴雯、襲人的身影越走越遠,耳中卻仍然能聽到她們最後那讓她銘心刻骨的輕飄飄的話:

  「等他回來了,我一定要問出那可卿到底是誰!」

  「你就別瞎說了……」

  秦氏當時間嬌軀一震,陪在她左右的丫鬟寶珠見狀眼疾手快地扶穩了她。

  「奶奶,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沒有的事。」

  可卿?那不就是她的小名嗎?她們如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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