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西有大陸歐羅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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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王子騰的府邸,賈瑛便立刻趕回榮國府了。

  此刻他正騎著馬,慢悠悠地走在寧榮街上,他一回榮國府便他先是吩咐了幾個下人把馬牽好,然後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結果還沒走多久,就聽到了聲極為耳熟的聲音。

  「你做的好大事啊,回家還躲躲藏藏的!」

  「……」

  賈政幾乎會自動刷新在他身邊。

  「賈瑛,」賈政的聲音從穿堂後面冷冷傳來。他負著手踱出來,照舊板著臉,「我聽說你舅舅給你安了個千戶的職?真是胡鬧!」

  「老爺。」賈瑛尷尬一笑,「其實那千戶就是個虛職,今日一整天舅舅留我說了幾句話,又見了兩位世交。沒做什麼大事,更談不上胡鬧。」

  王夫人也急急從裡間出來,語氣卻軟和許多:「寶玉啊,身子可好?營里飯食進得香不香?千萬仔細別磕著碰著……」

  「他就是長於你們這些婦人之手,所以才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賈政打斷她,並哼了一聲,「真以為軍營是去玩鬧的地方?那是要真刀真槍見血之處,你這孽障要是還不改好,那安生在家讀書是正經!」

  「老爺,他這不是沒有什麼流血受傷嘛。」王夫人嘆道。

  「哼,你聽到哪裡去了!你以為我是心疼他?我是巴不得他趕緊上戰場殺敵,好繼先祖之光榮,如今沒進京營也是整日玩樂、陪他舅舅接人待事,那還不如不進!」

  賈瑛攤了攤手,完全不在意賈政的話:「兒子心裡有數。」

  「你有數,你有什麼數?」賈政眼一瞪,「你有的那是糊塗數。」

  王夫人忙拉他衣袖:「老爺少說兩句,孩子才回來……」

  賈瑛不再理會,徑直穿過穿堂回屋,告別了親爹親媽。結果卻差點撞上端著點心匣子的鴛鴦,她正是賈母的貼身丫鬟。

  鴛鴦「哎呦」一聲穩住匣子,抬眼看他:「二爺回來了?」

  「鴛鴦姐姐?我沒撞傷你吧。」他關切地看了眼鴛鴦,鴛鴦自然是搖了搖頭。

  「這點心是給老祖宗送去的?」

  「嗯。不過自打你今早一出去她就茶不思飯不想的,這點心照舊給她送去,也不知道老祖宗吃不吃。」鴛鴦回道。

  「這……」

  賈瑛想了想要不要去勸勸賈母,可一想到她有可能會挽留自己,便壓下這個想法。

  於是他應付了幾句,便又回到自己院子,卻看襲人此刻正指揮小丫頭們收拾衣物,見他回來忙迎上:「二爺,舅老爺府上派人把行李送回來了,說是讓你明日直接去……衛軍駐地?」

  她聲音裡帶著困惑,「奇怪,不是去京營嗎?」

  「改了地方。」賈瑛簡短回答道,瞥見桌上擺著幾件新做的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杭緞、針腳細密,顯然花了心思,但想了一下整個絳雲軒似乎只有晴雯一個技術女工,應該就是她縫的。

  襲人跟過來,「怎麼突然改去衛軍了?我聽說那邊練得更苦。」

  「苦有什麼的。」賈瑛拿起一件外衫比了比,「免得總有人說我是去享福的。」

  「你就是和政老爺槓上了。」襲人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聲道:「那……我再多備些金瘡藥。」

  「嗯,去吧。」他點頭道,「對了,如果我走之後府上出了什麼事的話定要派人來和我說。」

  其實他指的也不只是榮國府,此刻他還擔心蓉兒媳婦會被珍大哥的花言巧語糊弄,只是自己的手又管不到寧國府去。

  「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我怎麼和你說?」襲人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了……

  今天他沒等丫鬟過來服侍便倒在了床上,隨後便閉目凝神起來。

  再睜眼時,已身處太虛幻境那熟悉的書閣中。不過可卿今日卻不在,正好方便他獨自搜尋。

  他直奔昨日發現西洋典籍的區域,這次他不再只看火器圖紙,而是翻出那些裝幀奇特的厚冊。果然找到了幾本手抄的法蘭西語典籍,紙張泛黃,墨跡卻仍清晰。

  這些書冊乃是本朝開闢之初,幾位西洋傳教士攜來中土,後又經多人謄抄注釋的法文講義。

  對於賈瑛來說,這些正是他所需之物。

  他雖然學過英語,但對法語卻是一竅不通。好在太虛幻境能提升他的學習進度,以他的勤勉,拿下法蘭西文自然不是問題……


  法語蜿蜒曲折,與漢字大相逕庭,旁邊還有細密註解:

  「法蘭西語,歐羅巴重要通行之文。」

  這點確實不假,雖然後世乳法風氣盛行,但是法語在普法戰爭之前的幾個世紀確實是很重要,地位也很高的語言。

  乃至於神羅皇帝查理五世曾言:「朕用拉丁語向天主祈禱,用法語和紳士寒暄,用德語調教馬匹。」

  遠達俄羅斯,整個文學界最有名的詩人普希金早期就是用法語進行創作的,俄語什麼的真的不熟。

  「讓我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他記性本好,又得太虛幻境之助,不多時便已識得不少法蘭西文字句。

  尤其一些日常用語和軍事術語,反覆默誦就已記下了發音與含義。

  直至口乾舌燥,他才擱書。窗外流雲微亮,知道時辰將盡。

  正專注間,忽聞一縷幽香襲來。抬頭便見可卿不知何時已至,正含笑立於案旁。

  「夫君今日似被西洋之學觸動?」她柔聲問道。

  賈瑛緩緩和她解釋道:「我今日見了一西洋教士,其所知所學,與我朝大異。舅舅營中火器粗劣,他卻說非不能為,實不為也,他說的是有道理的,不能以中西之分、華夷之別而廢之。」

  「唯有學貫中西,洋為中用,才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夫君志存高遠,自是好事。」她又依偎過來,氣息溫熱,「只盼夫君莫要只顧著看萬里之外,忘了眼前人……」

  賈瑛被她這麼一說,乾脆直接把她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不過他十四五歲的個頭和這位身形豐腴的仙子一對比卻顯得要小了不少。

  可卿驚呼一聲,賈瑛當即又靠了上來,他細嗅可卿身上的胭脂氣味,輕柔地觸摸那雲錦天衣下顫巍高聳的身材,惹得她是熱氣頻呼。

  有道是:勞逸結合。

  「姐姐,我今日學了一句西文,你要聽嗎?」

  「嗯?說來聽聽。」

  「je t'aimais, je t'aime, je t'aimerai。」他回想道。

  這句法語倒是很出名,在他沒學法語前就聽說過,也會讀。

  而可卿聽了這段話後卻仿佛戳中了笑穴,無故地在賈瑛腿上如花枝般亂顫。

  「姐姐何故發笑?」

  「這說的是什麼鳥語?」

  「這可不是鳥語。」

  「好,我不笑了。」可卿捂嘴道,「我的小夫君,這句洋文是什麼意思啊?」

  「嗯……意思是『我愛過你,我愛著你,我將繼續愛你。』這一句話,就用了三個時態變化……」

  還沒等他說完,他懷抱中的女子便轉過頭來,把她的臉貼的極近,二人四目相對,卻是賈瑛先亂了心。

  「『我愛你』?這法蘭西人也如此風流?」可卿驟然問道。

  「那不叫風流……」

  「那就是『淫』?」

  「情既相逢必主淫嘛。」賈瑛回之一笑。

  然後他便咬住了可卿的耳垂,不斷地喚著她的名字……

  ……

  賈瑛醒來時,天已蒙蒙亮。他猛地坐起,門外已傳來襲人的輕喚。

  洗漱用飯畢,賈瑛最後看了眼生活了十幾年的絳雲軒,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馬車早已候在角門,載著他向西郊衛軍駐地駛去。

  絳雲軒內,襲人正整理床鋪,忽聽得晴雯在外間嘀咕:「怪事,寶玉昨夜夢裡一直嘟囔什麼『可卿』……這名字耳生得很,你可聽說過府里有叫這名的丫頭?」

  襲人手一頓,疊著的衣衫險些滑落。她仔細回想,隨後便搖頭道:「並沒聽說,許是外頭認識的?」

  在賈瑛生病之前,他夜裡經常驚醒,所以平常經常會呼喚丫鬟的名字,一開始是襲人,後來換成晴雯在外間服侍後便開始叫晴雯了。

  但這幾年情況已經在逐漸好轉,怎麼又突然多出來一個「可卿」,整個榮國府也沒這號人啊?

  「外頭認識的能帶到夢裡叫?」晴雯撇撇嘴,「別是又從哪裡聽了什麼戲文,學著裡頭的公子小姐名字亂喊罷。」

  兩人對視一眼,心下都存了份疑惑,卻也不知從何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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