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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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瑛微微一怔,「外甥愚鈍……想來,或許是因我從前頑劣不堪,名聲不佳,舅舅和舅母怕鸞妹妹與我廝混,沾染了陋習?」

  王子騰聞言,竟哈哈笑了兩聲,「你倒有自知之明。不錯,確有這方面的考量。你從前那副脂粉堆里打滾的做派,莫說你舅母,便是我也絕不敢讓鸞兒多與你親近。」

  但他笑過之後,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不過,你這幾年倒是真像換了個人。開始知道上進了,雖走的不是科舉正途,但肯習武從軍,也算是一條路。」

  「外甥以往荒唐,讓舅舅費心了。」

  「嗯。」王子騰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正因為看你似乎真存了點兒志氣,我才與你馮世伯、戚世伯他們商議了一件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了幾分:「京營雖好,但終究練不出真本事。我們商量著,想讓你去真正的行伍里摔打摔打。」

  賈瑛的心提了起來。

  舅舅怎麼突然改性了?

  一會兒說要讓自己當千戶,一會兒又打發自己去當大頭兵的,這倒沒讓他多開心,反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哪裡惹了他不高興。

  「京衛軍編制里,有一支『義烏營』。」王子騰緩緩道出,「此營首創之初兵員多募自浙江義烏、東陽等地,這二地民風彪悍,驍勇善戰。如今國家承平已久,京中諸營難免懈怠,唯此營因淵源特殊,尚保留幾分開國時的嚴整風氣。」

  「我與你馮世伯的意思,是讓你隱去身份,只以普通投軍子弟的名義入此義烏營,從最基層的營兵做起。一切衣食住行,操練課目,皆與尋常軍士無異,絕不會有人因你身份而予你特殊關照。你可能吃得了這份苦?」

  賈瑛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湧上頭頂,他想過舅舅或許會給他換個更嚴格的營地,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安排。

  他幾乎沒有猶豫,迅速對著王子騰躬身一禮,「外甥願意,多謝舅舅成全,我絕不叫苦,絕不退縮!」

  王子騰仔細看著他的反應,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慰。

  「好!」王子騰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既然你有此決心,那便回去準備。」

  「是,外甥曉得!」賈瑛鄭重應下。「等等,今晚我又回家裡睡?」

  「對,我把你的行李都命人收拾好了,明日你直接去衛軍駐地便是。今日也累了。回去好好想想,軍營不是兒戲。」王子騰揮了揮手。

  賈瑛再次行禮,退出了書房。

  然而他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他不自覺回頭,只見王昭鸞像只靈巧的貓兒般,從廊柱後閃了出來,沖他狡黠地眨眨眼,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不等通報,便輕手輕腳卻又速度極快地推開書房門,溜了進去。

  書房內,王子騰剛重新端起茶盞,就見女兒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那身大紅戎裝在書房裡顯得格外扎眼。

  「爹!」王昭鸞幾步跳到書案前,「您跟寶哥哥說完正事啦?他沒被我嚇著吧?」

  王子騰放下茶盞,故意板起臉:「在府里叫我老爺,沒規沒矩的!進來也不知通報一聲?越發像個野丫頭了。」

  王昭鸞才不怕他,湊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

  「在自己家裡還通報什麼呀?而且一口一個老爺的多見外啊。爹,您快說說,寶哥哥是不是跟以前大不一樣了?我方才在花園裡瞧他,居然跟馮家哥哥切磋起拳腳來了!雖然打得亂七八糟,可膽子不小呢。」

  「你倒是消息靈通,才來一天,就連人家切磋拳腳都看到了。」王子騰有點頭疼了,這姑娘連男女大防都不知道嗎。

  「那是自然!」王昭鸞得意地說道,「我還聽說他要去火器營,還想學洋文呢。爹,您說稀奇不稀奇,這還是那個傳說中只愛吃姑娘嘴上胭脂的寶二爺嗎?」

  王子騰看著女兒亮晶晶充滿好奇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對這個自幼體弱、又被長輩嬌慣長大的獨女,他一向比對待家中子侄多了幾分縱容,此刻見她確實對賈瑛的變化極感興趣,便也略去了朝堂算計和軍中機要,只揀了些能說的。

  「人是會變的,你姑父年輕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裡去。」王子騰從容道,「現在你表哥比以前強上不少,比你整天只想著瘋玩強。」

  王昭鸞自動忽略了父親最後的評價,只捕捉到自己關心的信息:「所以是真的咯?他真的要去軍營吃苦頭?」


  她眼珠一轉,搖晃父親胳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對了爹,那……那火器營好玩嗎?我能去看看嗎?我就去看看那些西洋火器,保證不亂跑!」

  「胡鬧!」王子騰這次把臉一沉,語氣嚴肅起來,「軍營重地豈是你能去玩耍的地方?想都別想!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府里待著,不然立刻送你回金陵!」

  王昭鸞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嘟著嘴鬆開手:「不回金陵,那裡悶死了……」

  她小聲嘀咕著,但看父親神色認真,知道這事絕無商量餘地,便也不敢再糾纏。

  她忽然又想起什麼,隨後抬起頭,「那寶哥哥以後是不是就常來咱們府上了?他要是來向您請教軍務什麼的,我……我在旁邊聽聽,總可以吧?我保證安安靜靜的!」

  王子騰看著女兒那點小心思,豈能不知她在打什麼主意。

  他心中微微一動,或許讓鸞兒多接觸一下改頭換面的賈瑛,並非壞事。這小子若真能在軍中熬出頭,將來也是個依靠。只是眼下……

  「他自有他的去處,往後未必能常來。你一個女子,少打聽這些外頭的事。」

  「他能去哪兒,不是就在京營嗎?」

  「軍務安排豈是你能過問的?」王子騰揮揮手,開始趕人,「行了,我這還有事要忙,你自己玩去。一定要安分些,不然真送你回去。」

  王昭鸞見問不出更多,心裡像有隻小貓在抓,但又不敢真的惹惱父親,只得悻悻然地「哦」了一聲,拖拖拉拉地行了個禮,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她還不死心地回頭補了一句:

  「爹,要是寶哥哥再來,您可得告訴我一聲啊!」

  說完,才飛快地溜了出去。

  王子騰看著女兒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心想這丫頭,看來對賈瑛那小子是真上了心了。

  他本打算想讓女兒與保齡侯之子聯姻,以穩兩家之好,但王昭鸞要是真的喜歡這個呆表哥的話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但是昭鸞畢竟是他膝下唯一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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