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江南人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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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時空,靖康二年三月十六日,濟州,河北兵馬大元帥府。

  初春的濟州,寒意尚未完全退去。巨野縣這處並不奢華的院落深處,廂房內卻瀰漫著一種與時節不符的凝重。

  趙構正盯著桌案上那架做工精巧的「瓷瓦枕自鳴鐘」。

  一個通體由細膩白瓷燒制、形如瓦枕的物件,其正面開窗,露出精巧的銅製機括與轉動的刻度。

  每隔一個時辰,它便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前幾日姜先生帶來的「明貨」奇珍之一,來自某個神秘的「朱姓」人物,換走了他獻出的一部分珍藏字畫與宮廷器皿。

  自鳴鐘精巧的報時功能曾讓他驚嘆,但此刻,這份精巧帶來的只有更深的煩亂。

  這時,幽藍的時空門開啟,一身防暴服的姜睿從如同從畫卷中走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廂房內。

  「先生!」趙構立刻起身,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透著與其年齡不符的疲憊與沉重,「果然…一切皆如先生所賜《宋史》所載。」

  他從袖中抽出一封剳子(公文),遞向姜睿。

  「宗室、知淮寧府趙子崧所上。懇請小王即刻遣師進圍汴京,迎請二聖(徽、欽二帝),問罪張邦昌僭逆!言『國之存亡,在此一舉』。」

  姜睿接過剳子隨手翻了翻。

  「二聖及諸王卿相,出城至虜寨,恐旦夕北去,萬一渡河,則不得復回……惟望大王力振軍勢,遣師邀擊於河上,迎請兩宮,再安宗社,然後問罪僭逆……大王麾下儘是西北人,孰肯渡江?渡江之後,中原豈可復取?莫如四近舉兵邀擊…」

  姜睿把剳子隨手丟回桌案,聲音透過面罩,平靜無波:「無需理會。」

  趙構一怔,眼中掠過一絲愕然。

  「你麾下兵馬,號稱八萬。然蟲豸再多,也是蟲豸。」

  姜睿毫不留情的指出趙構麾下兵馬的底色。

  「半數為臨時徵募之民兵,或是各路歸附之『群盜』。糧餉不繼,號令難一,更兼…心懷叵測者藏於其間。」

  他停頓了一下,點出那個名字,「孔彥舟其人,日後必投金國。」

  孔彥舟此時在趙構軍中已有勇名,頗受重用,姜睿的話如同驚雷,讓趙構瞳孔驟縮!

  「以此等烏合之眾,倉促北伐,驅羊入虎口而已。清除內患,整頓軍伍,乃當務之急。」

  趙構悚然一驚!

  孔彥舟?

  此人勇猛善戰,近來頗受重用,竟會是未來背主投敵之徒?

  他想起《宋史》中提及的某些將領叛變,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怎麼把這個鬼父忘了!!!

  姜先生一針見血,自己麾下兵馬看似不少,實則一盤散沙。西軍殘兵、河北義軍、各地潰兵、收編的流寇…山頭林立,軍紀渙散。

  強行北伐,非但救不了汴京,恐將自身也葬送進去!

  也難怪按《宋史》記載,自己登基後的「維揚之變」,宋軍在女真鐵騎面前是一觸即潰。

  和這樣一幫蟲豸在一起,能打贏就有鬼了!

  戰爭的本質是唯物的,是反道德反人性的!

  不是奧公公那種撒狗血一句「我帶你們去死」就把人感染的熱血沸騰,讓人看了感覺盪氣迴腸意猶未盡之類的英雄氣!

  連西軍名將曲端,在富平之戰前夕都反對出戰,主張生聚練兵十年…雖然他曲某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後面趙構在紹興年間大練兵,造鐵甲,才終於弄出了幾個可堪一用的野戰軍團。

  他深吸一口氣,轉換話題,問出了縈繞心頭最大的憂慮,「先生,若…若小王日後得以踐祚(登基),當遷都何處?汴京(開封)…恐不可復居矣!」

  建炎南渡、揚州驚魂、搜山檢海、海上天子的狼狽逃亡…這些《宋史》中記載的屈辱,他絕不想重蹈覆轍!

  「李綱日後為你擬定三策,」姜睿沉聲道,「乃是於東京開封、西京洛陽、北京大名、南京應天『四京』外,再增『三都』。為長安為西都,襄陽為南都,建康為東都。」

  「長安,憑川陝之固,守關中以圖中原;襄陽,扼中原之樞,兼通巴蜀、東南;建康,倚長江之險,據東南財賦以謀恢復。三者皆以『收復中原』為念。」


  趙構聽得連連點頭,李綱的規劃確實老成謀國。然而,他想起歷史上那個狼狽的自己,忍不住追問:「先生,《宋史》載…小王初時擇了揚州?」

  「建炎元年十月至三年二月,你在揚州待了年余。表面是『未棄中原,駐蹕江北以示堅守』,實則…」姜睿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諷刺,「實則是心中傾向建康,卻不敢明言放棄中原,故以揚州為過渡,聊以自慰。」

  說白了,就是沒有壯士斷腕的魄力,搞政治作秀罷了。

  趙構臉色微紅,揚州那一年多看似安穩實則提心弔膽的日子,以及隨後倉皇渡江的慘敗,都讓他心有餘悸。

  「揚州之敗,實乃奇恥!本王…本王絕不願重歷!不知先生以為當選何處?」

  「關中殘破,民力凋敝,糧秣轉運艱難,還需直面金虜西路軍,故長安可先排除。」

  姜睿首先劃掉一個選項。

  「襄陽與建康,各有利弊。」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你可知,秦檜能架空於你,把持朝政,除了以金國為後盾,更因何事?」

  趙構一臉茫然:「請先生明示!」

  「江南士紳!」

  姜睿吐出這四個字,字字如冰錐。

  「秦檜殺岳飛之後,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權傾朝野。其根基何在?其復相,乃是你對吳越(江浙)本土豪強的妥協!」

  趙構瞳孔驟縮。

  姜睿則是不緊不慢的繼續剖析內幕。

  岳飛和韓世忠的財源,一是靠張浚濫發紙幣(會子)、壟斷鹽茶之策(實為與商人爭利),二是靠諸大將『回易』(軍隊經商)所得『激賞錢』,三是大興營田,招攬流民耕種因戰亂而出現的無主之地。

  但這三條舉措,皆極大損害江南豪強之利,使其恨之入骨。

  趙構迫於壓力,不得不向吳越本土派,如李光、沈該、莫將等江南巨族妥協,減輕其賦稅。

  秦檜遂與其合流,成為江南士紳之代言人!

  而秦檜提出之『南人歸南,北人歸北』,實質是放棄北方國土與遺民,正是吳越豪強之心聲!

  在他們眼裡,保住自己的江南富貴才是頭等大事。

  中原淪喪、二聖蒙塵?

  關我吊事。

  哪怕是到了明末,那些植根於江南的東林黨蘇南派亦是如此,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宋室南渡,與東晉、蜀漢何異?」

  姜睿最後更是揭露了南宋最深層的矛盾。

  「東晉衣冠南渡,尚有王導、王敦等大批北地高門鼎力支持,方能立足。你若倉皇南奔,所倚仗者為何?」姜睿冷冷的質問,「你麾下多為北地文人武將,與江南士紳本非同路,如同蜀漢荊州派與益州派之爭。外來之君,若不能整合當地豪強,反為其所制,則危矣!」

  趙構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想起《宋史》中,賈似道推行「公田法」,試圖在江南加稅以抗蒙元,結果江南軍心士氣瞬間崩潰,小朝廷頃刻覆滅。

  難怪太祖曾有「南人不可為相」之訓!

  這些盤踞在膏腴之地的蟲豸,絕非善類,遷都江南,無異於主動跳進他們的勢力範圍!

  「襄陽。」

  趙構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聲音也堅定了許多。

  「小王…若能登基,當移駕襄陽!」

  他選擇了這個相對靠近前線、有地形依託、又能部分擺脫江南士紳直接鉗制的地點。

  姜睿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選擇並不意外。

  「宗澤已率其整訓之軍,親赴登州。」他通報了最新進展,「四月初一,我將至登州,助其跨海擊遼東。」

  趙構兩眼放光:「先生大義!若能襲擾遼東,令其首尾難顧,小王就可…」

  要是宗澤和姜睿在遼東開闢第二戰場,那金國必然分兵,到時候就可以極大減輕兩河的軍事壓力。

  甚至還可以自己爭取時間,整頓兵馬,收軍權,剔除某些刺頭。

  「安心整軍,清除內奸。」姜睿打斷了他的慷慨陳詞,「待我消息。」

  說完,姜睿就開啟時空離開了,只留下陷入深深思索、面色凝重的趙構。

  未來的路,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他看清了潛藏在江南繁華錦繡之下的致命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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