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真假穿越者
「你說什麼？」秦王政微微蹙眉，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些許。
他只看到弟弟的嘴動，但他沒聽到一絲聲音，他不確定弟弟剛才是在說話還是吧唧嘴。
嬴成蟜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兄長探究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阿兄，你繼續往下說。」
年輕君侯的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
極其突然的，秦王政臉上瞬間綻開一種近乎熾熱的笑容，帶著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
「這還說什麼啊？
「兄弟！我們是老鄉啊！
「在這個兩千多年前的鬼地方，就你和我兩個是同類！這是跨越了時空的重逢！
「我怎麼可能殺你？
「我保護你還來不及！」
他的話語在空曠的殿內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陽光照在他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上，顯得格外懇切。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似乎想要和弟弟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的弟弟不想擁抱。
嬴成蟜坐的穩如泰山。
年輕君侯目視前方，像是沒看到秦王政的動作。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湖面，仿佛在自言自語：
「一個穿越者，想要偽裝成一個戰國貴公子。
「很難。
「難如上青天。
「希望渺茫。
「因為他要模仿的，是一整套陌生的思維、禮儀和常識。」
他搓了搓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哈了一口氣：
「一個戰國時代的人，想要偽裝成一個穿越者。
「沒有希望。
「哪怕這個人未來會開創一個強大的帝國。
「哪怕這個人第一次將統一二字根植於華夏血脈之中。
「哪怕他被後世稱為千古一帝。
「哪怕他叫嬴政。
「哪怕有再多的哪怕。
「沒有希望。」
秦王政臉上的熱情笑容不變，坐回椅子：
「兄弟啊，你是不是被寡人的表現嚇到了？太熱情了是吧？
「嗐，你得理解！
「你剛穿越過來沒幾天，寡人可都穿越過來十多年了。
「這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老鄉，能不激動嗎？
「你不要這麼多疑？
「我要不是穿越者，我早把你殺了。
「你不相信我可以，但你總該相信自己的眼睛吧？你看不到秦文就是簡體字嗎？」
「我看得到，但這不是你做的。章台祭酒不是真祭酒，國子祭酒才是真祭酒。」嬴成蟜指著自己：「是我做的。」
「你是不是糊塗了？」秦王政失笑：「你才剛穿越過來多久？你做什麼了？你坐這跟我下五子棋！」
他將五顆連成線的黑子最中間的那顆取出來，放進去一顆白子：「五子棋你也沒下好，沒連上。」
嬴成蟜微微嘆了口氣：
「阿兄啊。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很機智？很幽默？很有想像力？
「你口口聲聲說要直來直往。
「為何到了此刻，依舊如此不誠懇？」
「寡人這還不誠懇？」秦王政臉上寫滿了被誤解的鬱悶。
「如何證明你是穿越者？就憑秦文是簡體字？」嬴成蟜直視著他的眼睛：「這只能證明有穿越者，卻不能證明穿越者是你。新秦文是我發明的，是我推行的。」
秦王政怔了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
「有趣！
「真是有趣！
「兩個穿越者見面，居然還要互相證明身份？
「好！
「好！
「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收住笑聲，嘴角依舊勾著：
「寡人要是說，寡人知道自己未來會一統天下。
「你肯定會反駁，說這是你剛才說過的話。
「那我便說些你沒說過的好了。」
他抓起一把棋子，說一個國家的名字，拍一個棋子在棋盤：「在原本歷史上，寡人滅六國的順序，是韓、趙、魏、楚、燕、齊。」
手指頭敲打著棋盤，秦王政抬頭笑問：「對不對？」
嬴成蟜面無表情：「對。」
秦王政敲打頻率略微加快，嘴角笑意更濃：
「原本歷史上，寡人死在沙丘宮，與當年的趙武靈王死在同一地。
「之後，李斯與趙高合謀，篡改遺詔，扶立胡亥。
「趙高指鹿為馬，禍亂朝綱，致使大秦二世而亡。
「是不是？」
「是。」嬴成蟜的回答依舊簡短，多看了一眼秦王政。
他沒想到秦王政說秦國滅亡說的這麼淡然。也沒想到秦王政知道趙高日後做的事還能留著趙高，引為心腹。
「秦亡之後，得天下的人是沛縣的劉邦，他的國號是漢。」敲打聲音一停，秦王政聳聳肩：「還需要寡人繼續說下去嗎？王莽篡漢？光武中興？」
「不需要。」嬴成蟜回答的很快。
秦王政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身體微微後靠，帶著一絲放鬆：「那麼，現在你總該相信，寡人是穿越者了吧？」
「不信。」嬴成蟜回答的依然快。
「為什麼？」秦王政猛地坐直身體，一臉迷惑：「你這還不信？！」
「是的，我不信。」一直被問的嬴成蟜發問：「五月一日，是什麼節日？」
「……」
「十月一日，是什麼節日？」
「……」
「中國的國旗是什麼樣子的？」
「……」
「義務教育有幾年？」
「……」
「我國是哪一年舉辦的奧運會？」
「……」
「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嬴成蟜停下追問，將秦王政的問題一字不差地問了回去。
年輕君侯目光平靜，看著滿臉驚奇之色的年輕秦王：「阿兄怎麼一直不說話？是不喜歡說話嗎？」
「……你，確實有些僭越了。」秦王政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雖然你和寡人都是穿越者，但寡人現在是王。」
嬴成蟜充耳不聞，自說自話：
「既然秦文是簡體字，那你若真是穿越者，肯定是個中國人吧。
「沒有道理一個外國人傳過來，用中國的文字，對吧？
「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
「你是哪年穿越過來的？
「穿越過來的時候幾歲？
「為什麼這些對於一個中國人而言堪稱常識的事情，你卻一無所知？
「難道你是住在神農架里的野人嗎？」
秦王政沉默。
嬴成蟜嘴上不饒人，面上沒有一絲嘲諷之色：
「我們現代人偽裝古人，能從史書、文物中有所參考。
「所以有那麼一絲希望。
「一個古人，想要偽裝成穿越者。
「沒有一絲希望。
「人，永遠無法憑空想像出自己從未見過、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他只看到弟弟的嘴動，但他沒聽到一絲聲音，他不確定弟弟剛才是在說話還是吧唧嘴。
嬴成蟜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兄長探究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阿兄，你繼續往下說。」
年輕君侯的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
極其突然的，秦王政臉上瞬間綻開一種近乎熾熱的笑容，帶著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
「這還說什麼啊？
「兄弟！我們是老鄉啊！
「在這個兩千多年前的鬼地方，就你和我兩個是同類！這是跨越了時空的重逢！
「我怎麼可能殺你？
「我保護你還來不及！」
他的話語在空曠的殿內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陽光照在他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上，顯得格外懇切。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似乎想要和弟弟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的弟弟不想擁抱。
嬴成蟜坐的穩如泰山。
年輕君侯目視前方，像是沒看到秦王政的動作。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湖面，仿佛在自言自語：
「一個穿越者，想要偽裝成一個戰國貴公子。
「很難。
「難如上青天。
「希望渺茫。
「因為他要模仿的，是一整套陌生的思維、禮儀和常識。」
他搓了搓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哈了一口氣：
「一個戰國時代的人，想要偽裝成一個穿越者。
「沒有希望。
「哪怕這個人未來會開創一個強大的帝國。
「哪怕這個人第一次將統一二字根植於華夏血脈之中。
「哪怕他被後世稱為千古一帝。
「哪怕他叫嬴政。
「哪怕有再多的哪怕。
「沒有希望。」
秦王政臉上的熱情笑容不變，坐回椅子：
「兄弟啊，你是不是被寡人的表現嚇到了？太熱情了是吧？
「嗐，你得理解！
「你剛穿越過來沒幾天，寡人可都穿越過來十多年了。
「這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老鄉，能不激動嗎？
「你不要這麼多疑？
「我要不是穿越者，我早把你殺了。
「你不相信我可以，但你總該相信自己的眼睛吧？你看不到秦文就是簡體字嗎？」
「我看得到，但這不是你做的。章台祭酒不是真祭酒，國子祭酒才是真祭酒。」嬴成蟜指著自己：「是我做的。」
「你是不是糊塗了？」秦王政失笑：「你才剛穿越過來多久？你做什麼了？你坐這跟我下五子棋！」
他將五顆連成線的黑子最中間的那顆取出來，放進去一顆白子：「五子棋你也沒下好，沒連上。」
嬴成蟜微微嘆了口氣：
「阿兄啊。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很機智？很幽默？很有想像力？
「你口口聲聲說要直來直往。
「為何到了此刻，依舊如此不誠懇？」
「寡人這還不誠懇？」秦王政臉上寫滿了被誤解的鬱悶。
「如何證明你是穿越者？就憑秦文是簡體字？」嬴成蟜直視著他的眼睛：「這只能證明有穿越者，卻不能證明穿越者是你。新秦文是我發明的，是我推行的。」
秦王政怔了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
「有趣！
「真是有趣！
「兩個穿越者見面，居然還要互相證明身份？
「好！
「好！
「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收住笑聲，嘴角依舊勾著：
「寡人要是說，寡人知道自己未來會一統天下。
「你肯定會反駁，說這是你剛才說過的話。
「那我便說些你沒說過的好了。」
他抓起一把棋子，說一個國家的名字，拍一個棋子在棋盤：「在原本歷史上，寡人滅六國的順序，是韓、趙、魏、楚、燕、齊。」
手指頭敲打著棋盤，秦王政抬頭笑問：「對不對？」
嬴成蟜面無表情：「對。」
秦王政敲打頻率略微加快，嘴角笑意更濃：
「原本歷史上，寡人死在沙丘宮，與當年的趙武靈王死在同一地。
「之後，李斯與趙高合謀，篡改遺詔，扶立胡亥。
「趙高指鹿為馬，禍亂朝綱，致使大秦二世而亡。
「是不是？」
「是。」嬴成蟜的回答依舊簡短，多看了一眼秦王政。
他沒想到秦王政說秦國滅亡說的這麼淡然。也沒想到秦王政知道趙高日後做的事還能留著趙高，引為心腹。
「秦亡之後，得天下的人是沛縣的劉邦，他的國號是漢。」敲打聲音一停，秦王政聳聳肩：「還需要寡人繼續說下去嗎？王莽篡漢？光武中興？」
「不需要。」嬴成蟜回答的很快。
秦王政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身體微微後靠，帶著一絲放鬆：「那麼，現在你總該相信，寡人是穿越者了吧？」
「不信。」嬴成蟜回答的依然快。
「為什麼？」秦王政猛地坐直身體，一臉迷惑：「你這還不信？！」
「是的，我不信。」一直被問的嬴成蟜發問：「五月一日，是什麼節日？」
「……」
「十月一日，是什麼節日？」
「……」
「中國的國旗是什麼樣子的？」
「……」
「義務教育有幾年？」
「……」
「我國是哪一年舉辦的奧運會？」
「……」
「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嬴成蟜停下追問，將秦王政的問題一字不差地問了回去。
年輕君侯目光平靜，看著滿臉驚奇之色的年輕秦王：「阿兄怎麼一直不說話？是不喜歡說話嗎？」
「……你，確實有些僭越了。」秦王政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雖然你和寡人都是穿越者，但寡人現在是王。」
嬴成蟜充耳不聞，自說自話：
「既然秦文是簡體字，那你若真是穿越者，肯定是個中國人吧。
「沒有道理一個外國人傳過來，用中國的文字，對吧？
「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
「你是哪年穿越過來的？
「穿越過來的時候幾歲？
「為什麼這些對於一個中國人而言堪稱常識的事情，你卻一無所知？
「難道你是住在神農架里的野人嗎？」
秦王政沉默。
嬴成蟜嘴上不饒人，面上沒有一絲嘲諷之色：
「我們現代人偽裝古人，能從史書、文物中有所參考。
「所以有那麼一絲希望。
「一個古人，想要偽裝成穿越者。
「沒有一絲希望。
「人，永遠無法憑空想像出自己從未見過、從未體驗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