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凰鳥不能替代長安
[是個女的？而且聽這語氣，似乎和我有故事。] 嬴成蟜心中警鈴大作： [媽的，穿越過來的時間太短，到現在還對原主的人際關係網一頭霧水，這下可被動了。]
嬴成蟜對自己過往的最大情報來源是羋凰，而羋凰給他解惑的時間全加起來也不足兩天。
在這兩天時間裡，羋凰的口中沒有出現過「白無瑕」三個字。
正當嬴成蟜飛速思索該如何應對才不露破綻時，那如檐下風鈴般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權謀，是你教的。雖然學得不好，但最基本的利害，總還懂得幾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近處的嬴成蟜能聽見：「或許，你可以先和羋凰商議一番，再作決斷……我等你。」
[我的學生？]嬴成蟜心頭微動，迅速壓下紛亂的思緒，對白無瑕輕輕頷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多謝白君提點。」
說罷，他不再猶豫，一把拉住身後羋凰的手腕，力道極大，轉身便朝著已然洞開的府門內快步走去。
白無瑕站在原地，饕餮面具遮掩了她所有的表情。
唯有那雙透過眼孔望向嬴成蟜背影的眸子，內中情感之複雜，筆墨難以寫盡。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若蚊蚋，消散在風中：
「喚我白君，向我道謝，看來你是真的什麼都忘了……
「忘了也好。
「活著就好。
「大父……再沒有人能攔我了。」
————————
凰鳥堂。
坐落在長安君府外宅東側，專用於接待顯赫賓客。
堂前庭院開闊，青石鋪地。
兩側植有蒼松翠柏，氣象森嚴。
堂宇本身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雖不似王宮大殿那般極致奢華，但一磚一木皆顯厚重，暗展君侯之家的底蘊。
凰鳥堂分為前廳、後堂。
前廳為等候之所，空間不大，沒有椅子坐席。
四周牆壁以火紅色為底，上面用金粉描繪楚國圖騰凰鳥。
此中寓意，在此等候的人都有機會像凰鳥一樣，浴火重生。
後堂為正式接待之地，面積是前廳數倍。
八盞青銅連枝燈佇立兩側。
燈油燃燒間散發著混合了檀香、墨香與椒香的獨特氣息，沉靜雍容。
堂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雕桌案。整張桌案由一整塊紫檀木雕成，案面光滑如脂，紋理天成。
案後，立著一個巨大屏風，上面是用五彩絲線繡出的《山海經》異獸圖。
栩栩如生，氣勢磅礴。
此刻，這偌大的後堂內只有兩個人。
長安君府的主人，嬴成蟜。
長安君府的主母，羋凰。
砰～！
一聲巨響充當先鋒，嬴成蟜猛地一掌拍在堅硬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青銅筆山蹦跳不已。
他不再維持府門前的鎮定，胸中積壓的怒火與驚懼徹底爆發，厲聲喝道：
「怎麼回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
「羋凰！你告訴我，非要走到公然抗命、與王上撕破臉皮這一步不可嗎？
「非要如此不可嗎？！」
羋凰靜靜立於堂中。
面對嬴成蟜的暴怒，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無懼色，亦無愧疚。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平靜地反問道：「你很生氣嗎？為什麼呢？」
嬴成蟜被氣笑了：[裝犢子是吧？]
他伸手指著門外方向，本來有些好轉的聲音因憤怒而再次嘶啞：
「你他母裝什麼糊塗？
「這裡是秦國！咸陽！王上的天下！
「違抗王上的命令是什麼後果，你不清楚嗎？那是夷三族，毀宗廟的禍事！
「王上正愁找不到由頭來收拾我們，你直接把秦劍劍柄遞到他手裡！
「你這是要把整個長安君府，把你我，還有所有依附於我們的人，全都拖進萬丈深淵！」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字字誅心，將最殘酷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攤開。
羋凰並未被嚇住，因為發生這種最壞結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秦王政雖然以殘暴著稱，是天下公認的暴君。
曾有老秦貴族三十六人合縱死諫，穿著孝服跪在信宮的前殿廣場，意圖讓秦王政妥協。
秦王政善解人意，在王位上說了一句：「死，諫。那就死吧。」
全了三十六人死諫之心，將三十六人當場戮而殺之，屍體堆積在前殿兩闕，展示給所有朝會的秦臣看。（注1）
然而，朝堂盡知。
秦王政不只殘暴，還重法。
這裡的法不是秦法，而是秦王政自己的法。
秦王政殺人，皆有法可依，甚至會提前聲明。
秦王政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殺人。
今天違抗王令這件事，以羋凰對秦王政的了解，絕不至於死。
她不知道嬴成蟜是故意誇大其詞，還是不了解秦王政。
這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弧度，她聲音微冷：「你確實不蠢。你既然知道後果有多麼嚴重，為何要將王令接過去，做出蠢事呢？」
嬴成蟜轉頭避開羋凰視線，腦中飛速權衡：
[要不要騙她。]
[就說你是我的夫人，我護著你天經地義，拉一波好感度？]
[不行，她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人，這種虛偽的謊言根本騙不過她。]
[她不會對我有好感。]
[她只會因為我沒有親口說出真實目的猜忌我，對我更加警惕。]
心思既定，嬴成蟜冷笑一聲，索性撕破偽裝，語氣變得尖銳而現實：
「少跟我裝糊塗！這一切都是你逼的！
「是，我承認，我引王上的人進來是存了私心。
「可這怪我嗎？
「府上都是你的人，你想讓我三更死，我就活不到五更！
「我是在自保！你不會不知道！
「你把府上的人全換一遍，我沒說什麼。
「我不過是找幾個保護我的人，你就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嗎？
「你別忘了，長安君府的『長安』是長安君的『長安』。
「你就算讓凰鳥充斥府上每一個角落，也不能讓『長安』二字變成『羋凰』！
「記住我這張臉。
「本君是長安君！
「本君才是這棟府邸真正的主人！
「先有主人，後有主母。
「沒有主人，何來主母？」
ps：
注1：闕，宮殿兩側的高台樓觀。通常左右各有一闕，中間有道路通過。
嬴成蟜對自己過往的最大情報來源是羋凰，而羋凰給他解惑的時間全加起來也不足兩天。
在這兩天時間裡，羋凰的口中沒有出現過「白無瑕」三個字。
正當嬴成蟜飛速思索該如何應對才不露破綻時，那如檐下風鈴般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權謀，是你教的。雖然學得不好，但最基本的利害，總還懂得幾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近處的嬴成蟜能聽見：「或許，你可以先和羋凰商議一番，再作決斷……我等你。」
[我的學生？]嬴成蟜心頭微動，迅速壓下紛亂的思緒，對白無瑕輕輕頷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多謝白君提點。」
說罷，他不再猶豫，一把拉住身後羋凰的手腕，力道極大，轉身便朝著已然洞開的府門內快步走去。
白無瑕站在原地，饕餮面具遮掩了她所有的表情。
唯有那雙透過眼孔望向嬴成蟜背影的眸子，內中情感之複雜，筆墨難以寫盡。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若蚊蚋，消散在風中：
「喚我白君，向我道謝，看來你是真的什麼都忘了……
「忘了也好。
「活著就好。
「大父……再沒有人能攔我了。」
————————
凰鳥堂。
坐落在長安君府外宅東側，專用於接待顯赫賓客。
堂前庭院開闊，青石鋪地。
兩側植有蒼松翠柏，氣象森嚴。
堂宇本身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雖不似王宮大殿那般極致奢華，但一磚一木皆顯厚重，暗展君侯之家的底蘊。
凰鳥堂分為前廳、後堂。
前廳為等候之所，空間不大，沒有椅子坐席。
四周牆壁以火紅色為底，上面用金粉描繪楚國圖騰凰鳥。
此中寓意，在此等候的人都有機會像凰鳥一樣，浴火重生。
後堂為正式接待之地，面積是前廳數倍。
八盞青銅連枝燈佇立兩側。
燈油燃燒間散發著混合了檀香、墨香與椒香的獨特氣息，沉靜雍容。
堂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雕桌案。整張桌案由一整塊紫檀木雕成，案面光滑如脂，紋理天成。
案後，立著一個巨大屏風，上面是用五彩絲線繡出的《山海經》異獸圖。
栩栩如生，氣勢磅礴。
此刻，這偌大的後堂內只有兩個人。
長安君府的主人，嬴成蟜。
長安君府的主母，羋凰。
砰～！
一聲巨響充當先鋒，嬴成蟜猛地一掌拍在堅硬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青銅筆山蹦跳不已。
他不再維持府門前的鎮定，胸中積壓的怒火與驚懼徹底爆發，厲聲喝道：
「怎麼回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
「羋凰！你告訴我，非要走到公然抗命、與王上撕破臉皮這一步不可嗎？
「非要如此不可嗎？！」
羋凰靜靜立於堂中。
面對嬴成蟜的暴怒，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無懼色，亦無愧疚。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平靜地反問道：「你很生氣嗎？為什麼呢？」
嬴成蟜被氣笑了：[裝犢子是吧？]
他伸手指著門外方向，本來有些好轉的聲音因憤怒而再次嘶啞：
「你他母裝什麼糊塗？
「這裡是秦國！咸陽！王上的天下！
「違抗王上的命令是什麼後果，你不清楚嗎？那是夷三族，毀宗廟的禍事！
「王上正愁找不到由頭來收拾我們，你直接把秦劍劍柄遞到他手裡！
「你這是要把整個長安君府，把你我，還有所有依附於我們的人，全都拖進萬丈深淵！」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字字誅心，將最殘酷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攤開。
羋凰並未被嚇住，因為發生這種最壞結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秦王政雖然以殘暴著稱，是天下公認的暴君。
曾有老秦貴族三十六人合縱死諫，穿著孝服跪在信宮的前殿廣場，意圖讓秦王政妥協。
秦王政善解人意，在王位上說了一句：「死，諫。那就死吧。」
全了三十六人死諫之心，將三十六人當場戮而殺之，屍體堆積在前殿兩闕，展示給所有朝會的秦臣看。（注1）
然而，朝堂盡知。
秦王政不只殘暴，還重法。
這裡的法不是秦法，而是秦王政自己的法。
秦王政殺人，皆有法可依，甚至會提前聲明。
秦王政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殺人。
今天違抗王令這件事，以羋凰對秦王政的了解，絕不至於死。
她不知道嬴成蟜是故意誇大其詞，還是不了解秦王政。
這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弧度，她聲音微冷：「你確實不蠢。你既然知道後果有多麼嚴重，為何要將王令接過去，做出蠢事呢？」
嬴成蟜轉頭避開羋凰視線，腦中飛速權衡：
[要不要騙她。]
[就說你是我的夫人，我護著你天經地義，拉一波好感度？]
[不行，她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人，這種虛偽的謊言根本騙不過她。]
[她不會對我有好感。]
[她只會因為我沒有親口說出真實目的猜忌我，對我更加警惕。]
心思既定，嬴成蟜冷笑一聲，索性撕破偽裝，語氣變得尖銳而現實：
「少跟我裝糊塗！這一切都是你逼的！
「是，我承認，我引王上的人進來是存了私心。
「可這怪我嗎？
「府上都是你的人，你想讓我三更死，我就活不到五更！
「我是在自保！你不會不知道！
「你把府上的人全換一遍，我沒說什麼。
「我不過是找幾個保護我的人，你就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嗎？
「你別忘了，長安君府的『長安』是長安君的『長安』。
「你就算讓凰鳥充斥府上每一個角落，也不能讓『長安』二字變成『羋凰』！
「記住我這張臉。
「本君是長安君！
「本君才是這棟府邸真正的主人！
「先有主人，後有主母。
「沒有主人，何來主母？」
ps：
注1：闕，宮殿兩側的高台樓觀。通常左右各有一闕，中間有道路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