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劍指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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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梁眼中凶光一閃,捏得指節發白:「某早就想收拾他們了!陳先生,你下令吧,某帶人去,保證把這些鼠輩的腦袋都砍下來!

  陳皓抬手虛按,示意呂布稍安勿躁:「張將軍勇武,自然無往不利。

  但此次行動,目的不止於殺人。我們要達到三個目標:第一,徹底剿滅這幾股冒牌貨;第二,奪回被他們搶掠的財物,儘可能歸還苦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乞活軍,我們與這些土匪有何不同!」

  隨後,陳皓看向曾經張梁帳下的一名黃巾渠帥:「王將軍,你這幾日勘探周圍,這幾股土匪的巢穴、活動規律,摸清了嗎?」

  被點名的王姓渠帥立刻上前,指著地圖上幾個點:「基本已查明。最大的一股盤踞在黑風崮,約三百餘人,頭目自稱『混世魔王』,原是此地一獄霸;另外兩股分別活動在野狼溝和落雁坡,人數皆不足百,頭目都是本地地痞。他們確實都打著黃巾或『乞活』的旗號,行事毫無底線。」

  「好!」陳皓目光銳利,「那就拿這個『混世魔王』開刀,殺雞儆猴!」

  在確定了目標之後,陳皓讓出了位置,對張梁說道:「張將軍,該怎麼打你來布置。」

  張梁點了點頭,開始迅速的布置戰鬥計劃。

  計劃定好了之後,各部迅速行動。

  張梁早就憋著一股火,想要證明自己,率軍晝夜兼程,直撲黑風崮。

  第二根據地的軍隊,基本上是以當初張梁帶來的黃巾殘部為基礎建立的,對付正規軍可能差點意思,但對付起這種土匪來,戰鬥幾乎毫無懸念。

  張梁一馬當先,親手將那自稱「混世魔王」的匪首斬於馬下。

  餘下的乞活軍將士如猛虎下山,很快便將匪寨攻破,負隅頑抗者盡數誅殺,余者皆降。

  戰鬥結束後,陳皓立刻帶人進入一片狼藉的匪寨,開始負責善後工作。

  首先,陳皓將匪寨中搶掠來的糧食、布匹、錢財全部清點出來,當著被俘土匪和附近被強行「請來」的多老鄉民的面,逐一登記造冊。

  然後,將那些民憤極大、手上沾有無辜百姓鮮血的土匪頭目和骨幹,進行公開審判,歷數其罪行,然後當場處決,以儆效尤。此舉既報了仇,也彰顯了正義。

  再者,將能夠辨認來源的財物,當場發還給被搶的商旅和村民。對於無法辨認的,則宣布將用於賑濟周邊貧苦百姓。

  最後,陳皓親自站出來,對圍觀的鄉民和降匪高聲宣布:「我等乃是崤山『乞活軍』!只為活命,只為向那些奪我們田、斷我們糧的豪強討個公道!我等軍規,欺凌婦孺、濫殺無辜、劫掠同伴者,斬!這些冒用我名號、行禽獸之事的敗類,今日便是下場!今後若再有人敢敗壞我『乞活軍』名聲,猶如此寨,猶如此獠!」

  而對於山寨內的一些只是被裹挾、並無大惡的普通降匪,陳皓給予了選擇:要麼領取少量路費回家,要麼經過嚴格審查後,加入根據地的墾荒隊伍,以勞動換取衣食,戴罪立功。

  解決完了這處最大的山匪後,陳皓與張梁立馬將部隊開赴其餘幾處,順利解決了另外兩股小土匪,並採取了類似的做法。

  這一連串的組合拳效果顯著。消息迅速傳開,周邊郡縣的百姓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真正對抗豪強、紀律嚴明的「乞活軍」與那些燒殺搶掠的土匪根本不是一回事!

  清理了冒名土匪,正了名聲,又得益於董卓與楊氏因互相掣肘和洛陽風聲而導致的攻勢減緩,崤山及其周邊的第二根據地,終於迎來了一段寶貴而相對和平的發展時期。

  這段難得的安寧,如同甘霖滋養著乾涸的土地。

  乞活軍的名聲在底層民眾中悄然發生著變化,從令人畏懼的「悍匪」逐漸轉變為敢於對抗豪強、且紀律嚴明的「義軍」。

  越來越多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流民、以及周邊郡縣活不下去的佃戶、匠人,開始拖家帶口,冒著風險前來投奔。

  乞活軍的人口在穩定增長,控制的區域也在謹慎地、緩慢地向周邊適宜的山區擴展。

  陳皓深知,人口的增加若沒有相應的組織和思想建設,不過是烏合之眾。他更加系統地推行了他的「啟蒙教育」。

  在崤山大本營和新的營地,固定的「掃盲班」和「道理講習所」被建立起來。

  教師,正是陳皓最早培養出來的那一批流民,如張睿等人。

  他們或許學問不高,但對自己親身經歷的苦難和陳皓所講的「道理」有著最深切的理解和共鳴。


  課堂上,沒有四書五經,沒有忠君愛國。他們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述著:

  「為何我們辛苦種地卻吃不飽,老爺們不勞動卻穿綢緞?」

  「地主家的糧倉是怎麼堆滿的?是不是我們交的租子?」

  「官府的老爺為什麼總是幫著地主說話?」

  「我們乞活軍的三條鐵律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保護誰?懲罰誰?」

  這些簡單卻直指核心的問題,像種子一樣撒入新加入者的心田。

  結合他們自身的悲慘遭遇,很容易就引發了強烈的共鳴。

  階級鬥爭的概念,不再是陳皓一個人的理論,而是通過無數活生生的例子,在這些曾經的流民、如今的乞活軍戰士和民眾心中紮根、發芽。

  一種基於共同階級身份和利益的凝聚力,在悄然形成。他們開始明白,自己為何而戰——不是為了某個皇帝或主公,而是為了自己,為了和自己一樣的勞苦大眾,能爭得一條活路,爭得一份做人的尊嚴。

  與此同時,軍事訓練也從未鬆懈,呂布和張梁將部隊輪番拉出去進行小規模實戰演練,或是清剿小股不開眼的土匪,或是與董卓、楊家的外圍部隊進行低烈度的摩擦,始終保持隊伍的銳氣。赤兔馬與呂布的配合也日益默契,人馬合一,威勢更盛。

  轉眼間,一年時間匆匆而過。乞活軍已然脫胎換骨,不再是當初那支僅憑血勇和一點點先知苟延殘喘的小隊伍,而是成為了一個擁有相對穩固根據地、初步形成共同理念、兵力數千、令周邊豪強乃至官府都不得不側目的地方勢力。

  也就在此時,來自洛陽的密使再次悄然而至。這一次,帶來的不再是含糊的默許,而是一項具體的「任務」。

  密使傳達了大漢皇帝劉宏的「殷切期望」:希望乞活軍能夠揮師東進,進入汝南郡地界,「教訓教訓」那些日益驕橫、不把朝廷放在眼裡的汝南袁氏!

  密使暗示,只要乞活軍能成功攪動汝南局勢,讓四世三公的袁家吃點苦頭,陛下不吝封賞,甚至可以考慮正式授予陳皓、呂布等人官職,承認乞活軍在崤山一帶的合法存在。

  帳內,呂布、張梁、張睿等核心人物都在。聽完密使傳達的旨意,並且送其前去安置後後,眾人反應不一。

  呂布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眼中是好戰的光芒:「汝南袁氏?聽起來比楊家更肥!正好某的戟和馬都閒得發慌!二弟,打吧!」

  張梁則有些猶豫:「汝南離此數百里,袁氏樹大根深,遠非楊家可比,勞師遠征,恐非易事。」

  張睿等人則更關心根據地的安全:「我們主力若去了,董卓和楊家趁機來攻怎麼辦?」

  陳皓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心中清楚,劉宏這依舊是在玩「驅虎吞狼」的把戲,而且這次是把他們往更兇狠的「狼」那裡趕。

  汝南袁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是比弘農楊氏更加龐然大物的存在。此舉風險極大。

  然而,風險中也蘊含著巨大的機遇。一直困守崤山,終究格局有限。若能打入汝南,不僅可以獲取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和資源,也能將「乞活」的火種播撒到更富庶的中原之地。

  而且,有了劉宏這道近乎「奉旨搗亂」的密令,他們在一定程度上擁有了行動的「合法性」,可以減少許多來自官方層面的阻力。

  「劉宏這是又給我們出了一道難題啊。」陳皓緩緩開口,眼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不過,這未必不是我們跳出崤山,龍歸大海的機會……」

  在詳細分析了局勢,並聽取了核心成員的意見後,陳皓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決定。

  「大軍遠征,勞師動眾,目標太大,且崤山根本不容有失。」陳皓說道,「董卓、楊氏雖暫緩攻勢,但狼子野心未泯,若我等主力南下,他們必如餓狼撲食,端掉我們的老巢,屆時,我們將進退失據。」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張梁身上:「汝南袁氏,勢力盤根錯節,硬碰硬絕非上策。我們最強的武器是什麼?不是刀劍,是道理,是人心!是我們發動群眾、建立根基的本事!」

  「所以,」陳皓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決定,此次南下汝南,不帶一兵一卒。」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連呂布都瞪大了眼睛:「二弟!你瘋了!那袁氏在汝南的力量可比楊氏在弘農的力量更加恐怖,你孤身前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陳皓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非是孤身一人,我請張將軍同行,另外,只帶我們精心培養的那十餘名掃盲班的老師。」


  他解釋道:「張將軍曾為人公將軍,在民間仍有聲望,且經驗豐富。

  而這十幾位老師,他們不僅是教識字的先生,更是我們乞活軍理念最堅定的理解者和傳播者!他們就是最好的火種!」

  「我們去汝南,不是去打仗,是去『播種』。」陳皓描繪著他的藍圖,「我們要像在崤山周邊做過的那樣,潛入汝南的鄉野田間,找到那些被袁氏壓迫得活不下去的佃戶、流民,告訴他們道理,幫助他們組織起來,讓他們自己為自己而戰!我們要在袁氏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建立起新的根據地!」

  「這……」張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恍然。他經歷過黃巾起義的成敗,深知基層民眾的力量,也明白陳皓這套做法的厲害之處。「陳先生此計,確是正道!只是……風險極大。」

  「風險與機遇並存。」陳皓沉聲道,「我們人少目標小,易於隱蔽,袁氏目光都集中在那些擁兵自重的地方豪強或可能的官軍身上,絕不會料到會有人用這種方式去掏他的根基。待到星火燎原之時,他再想撲滅,就難了。」

  他看向呂布、張睿等人:「崤山根本之地,就拜託大哥和諸位了!你們在此,不僅要守住家業,還要繼續練兵、囤糧、發展。必要時,可以做出一些佯動,吸引各方注意,為我們南下創造條件。」

  呂布雖然擔心,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最具潛力的策略。

  他重重拍了拍陳皓的肩膀:「二弟放心!有某在,崤山穩如泰山!你此去務必小心,若有閃失,某就是拼上一切,也必提兵南下,踏平汝南,雞犬不留!」

  計劃就此定下。

  陳皓與張梁,精心挑選了十二名最機敏、信念最堅定、且有一定基層工作經驗的掃盲班老師。

  他們脫下軍裝,換上破舊的民服,偽裝成逃荒的流民、行腳的貨郎、或是尋找活計的工匠。除了必要的防身短刃和少量金銀細軟,他們攜帶的最重要的「物資」,是藏在行囊里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幾本手抄小冊子——上面是陳皓編寫的,用最淺白語言闡述的「為何而乞活」、「如何組織起來」的核心道理,以及一些簡單的草藥知識和農事改良技巧。

  在一個黎明前的黑暗中,這支小小的隊伍,在呂布等人擔憂而又充滿期盼的目光注視下,悄然離開了崤山,向著東南方向的汝南郡,隱入了蒼茫的晨霧之中。

  他們沒有旌旗,沒有兵馬,只有十四顆堅定的心和一套足以撼動舊秩序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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