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伍回 董一撞(六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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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平府,府衙後堂。

  知府陳文昭端坐於太師椅上,手中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石,雙目微闔,正在養神。

  親隨快步入內,躬身稟報:「相公,新任的兵馬督監董平,前來拜見。」

  陳文昭「嗯」了一聲,睜開眼,將玉石輕輕擱在案上。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已邁入堂中。

  來人身著一套剪裁合體的武官常服,盡顯其挺拔身姿與悍勇之氣。他面容俊朗,雙眉斜飛入鬢,一雙眸子尤其明亮,顧盼之間,精光四射。

  「末將董平,參見知府相公。」董平走到堂中,對著陳文昭拱了拱手,腰身只是微微一躬。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卻少了官場上該有的謙恭。他的目光,更是直接迎上陳文昭的審視,沒有絲毫閃躲與垂首。

  陳文昭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見過的武人不少,但這般桀驁的,還是頭一個。

  他不動聲色,抬手虛引:「董都監不必多禮,請坐。」

  「謝相公。」董平應了一聲,在陳文昭下首坐定,身形依舊挺拔如松,自有一股銳氣。

  場面一時有些凝滯。

  還是陳文昭先開了口,語氣溫和:「都監初來此地,可還安好?」

  「有勞相公費心,一切尚好。」董平的回答言簡意賅。

  「可曾去過城外大營?」

  「不曾,見過相公再去不遲。」

  一番簡短的問話結束,場面又冷了下來。若是往常,武官總是要搜腸刮肚再說幾句場面話,以拉近與主官的關係。

  董平卻渾不在意,見知府沒有要問的了,便拱手道:「相公若無他事,末將便先告退了。」

  「好。」陳文昭點點頭。

  董平轉身便走,步履生風,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陳文昭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撇了撇,搖著頭什麼都沒說。

  …………

  董平辭別知府,徑直奔向城外大營。將左右副將、訓練官、監押、軍吏五名下屬召集到帳下。

  「東平府境內,可有大股賊寇?」董平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一名副將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都監,府治之內並無大賊,州內只余些不足百人的小寨。」

  「哦?」董平的目光掃過眾人,「陳相公治下,竟是這般太平?」

  另一人立刻接話,言語間滿是恭維:「正是。皆因陳相公愛民如子,百姓深受感化,故落草為寇者寥寥。」

  董平瞥了那人一眼,似笑非笑:「你當某是三歲蒙童不成?休要說這些場面話。且說,此地可有甚麼厲害腳色,能壓得住四方地面,叫那些強人不敢抬頭?」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一凜。

  那名軍吏不敢再耍滑,連忙回話:「回都監,要說厲害腳色,確有一處。便是離此六十里的獨龍崗,那裡祝家莊、扈家莊與李家莊三莊互為犄角,莊內丁壯上萬,平日裡操練不休,時常清繳左近山林,因此本地的蟊賊,多半都流竄到別處州府去了。」

  「獨龍崗三莊……」董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有幾分意思。明日,便去會他一會。」

  眾人忙拱手領命。

  能下去走一遭,自是能被好生伺候,回來時還有銀子拿,這般的美差,誰不心中歡喜?

  見忙完了正事,董平話鋒一轉,笑道:「諸位兄弟,某初來乍到,往後還需各位幫襯。今晚我做東,且說哪家院子的姐兒最是標緻?你我同去耍樂一番!」

  這一下轉變太快,五人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那軍吏機靈,忙道:「西瓦子的李瑞蘭,色藝雙絕,艷壓本州。」

  「好!」董平大笑起身,大手一揮,「那便去西瓦子!走!」

  一行六人興沖沖入了城,直奔目的地。老鴇見是軍爺,又得了賞銀,殷勤備至,將最好的酒菜、最美的姑娘都送了上來。

  酒過三巡,董平一把拉起身邊嬌艷的李瑞蘭,對著眾人笑道:「諸位兄弟自便,某先行一步!」說罷,竟直接將李瑞蘭打橫抱起,在女子的驚呼與眾人的鬨笑中,大步流星地進了臥房。

  那五名下屬見主官如此豪放,也放開了手腳,各自尋了相好的快活去了。


  不出半個時辰,五人陸續都回到了酒桌邊,個個腿軟腳軟,精神萎靡。

  卻始終不見董平出來吃酒,只隱隱聽到那屋中動靜不小。

  眾人面面相覷,不由得挑起大拇指,言道:「奢遮!」

  又過了一個時辰,便只能聽見床鋪發出嘎吱嘎吱的動靜,卻聽不到女子聲音。

  眾人皆面露駭然,注意力都在那動靜上,一時都無心閒聊。

  又過了半個時辰,董平才伸著懶腰走了出來,渾身筋骨發出一陣噼啪爆響,臉上神采奕奕,毫無倦意。

  眾人看董平的眼神,已是無以復加的崇拜。

  董平見眾人灼灼眼光,頗為不滿地道:「這李瑞蘭忒不耐撞,著實無趣!」

  在場所有人麵皮抽搐,一時也不知該說些甚麼。

  董平兀自坐下,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酒,對著早已嚇傻的五人一舉杯:「來,繼續吃酒!」

  這場酒宴,直喝到五個下屬低頭耷腦,才算散了。

  董平卻依舊精神百倍,沒有半點醉意。

  臨別時,董平又道:「明日辰時,大營集合,點五十個騎兵,一併去獨龍崗。」

  這五人一聽這話,忙哀求道:「都監,能否寬限到午時?我等這身子骨,實在比不得都監虎狼之軀,還望……」

  董平眼睛一瞪:「怎地,要抗令不成?」

  五人嚇得一顫,忙躬身拱手道:「卑職不敢。」

  …………

  次日辰時,天光大亮。

  董平翻身上馬,在自己箭壺內側插著兩面小小的黃旗,旗上各有五個金字,寫道:「英雄雙槍將,風流萬戶侯」。

  身後五十名騎兵甲冑鮮明,隊列整肅,一行人捲起煙塵,直撲六十里外的獨龍崗。

  馬隊未至祝家莊,遠遠便望見高聳的寨牆與箭樓,果然是防備森嚴。

  到了莊門前,副將報了來意,一莊丁飛奔入內通報,其餘人則緊握兵刃,一臉戒備。

  不多時,祝龍打開城門,臉上堆著笑,拱手相迎:「小人祝龍,乃祝家莊長子。不知都監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董平端坐馬上,面帶不悅,區區莊戶,竟不是莊主親迎。

  他只衝祝龍拱了拱手算是回禮,言道:「便勞煩祝大官人,將扈家莊與李家莊的主事之人一併請來。董某初來貴地,總要都見上一見。」

  祝龍見董平無禮,心頭火起,卻也只能強壓怒氣,拱手應是。

  董平用馬鞭虛虛一指,這幾十騎便擦著祝龍身側而過。

  袍袖中,祝龍拳頭緊握,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面上卻也努力擺出一副笑容。

  董平進了莊子,只見偌大的莊內,一眼望去只在田埂處有老弱在耕作,不見一個精壯漢子。

  一行人被祝龍迎入前廳,分賓主落座,又轉身吩咐下人備上最好的酒宴。

  董平開門見山地問道:「某奉知府相公之命,巡查地方。方才入莊,為何不見一個青壯男丁?」

  祝龍按之前編好的理由搪塞道:「回都監,近來三莊正要合力修葺寨牆,家父帶著莊內大部分丁壯,或被派往各處採買物料,或上山伐木採石,是以顯得莊內有些空虛。」

  酒菜未上,扈家莊的扈太公與李家莊的管事李富貴已聯袂而至。

  二人與董平見禮後,神色間都有些緊張。

  宴席擺開,山珍海味流水般送上。祝、李、扈三家主事人輪番上前敬酒,言語間極盡奉承。酒過三巡,席間一包包沉甸甸的銀子一一送到董平並五名下屬手中。

  「些許程儀,不成敬意,還望幾位官爺笑納。」

  那幾名下屬掂了掂分量,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連連道謝,看向董平的眼神也充滿了「沒白來」的意味。

  正當廳內眾人推杯換盞,氣氛熱烈之時,莊外忽然傳來陣陣喧譁,人聲鼎沸,車馬轆轆,剛剛還冷清的莊子,瞬間便熱鬧了起來。

  祝龍、扈太公、李富貴臉色皆是一變。

  緊接著,便有嘈雜的對話聲浪潮般湧來,想要聽不到都難。

  「當家的,這趟去梁山工地上可還順利?」

  「累死個人!不過梁山第一批的軍營再有月余,就建好了。」


  「可不是嘛!梁山那地方一天一個樣,瞧著比咱們莊子還氣派,我等真是好生羨慕。」

  各種關於梁山的討論,混雜在歡聲笑語中,卻如同一道道驚雷,炸響在廳內。

  滿堂瞬間死寂。

  祝龍、扈太公、李富貴三人面如死灰。

  董平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三家話事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好一個『採買物料』,好一個『伐木採石』!來人!」

  他身後的五名下屬與五十名騎兵齊聲應諾,殺氣騰騰。

  「將祝龍、扈太公、李管事,全部拿下!」

  …………

  祝家莊後院的校場上。

  七百餘名精壯莊丁手持鉤鐮槍,正在演練陣法。他們進退有據,鉤刺協同,隨著一聲聲號令,長槍如林,寒光閃爍,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高台之上,欒廷玉負手而立。

  他身旁的扈三娘看得目眩神馳,忍不住讚嘆:「欒教師,這鉤鐮槍陣當真厲害。下鉤絆馬,上槍刺人,便是成隊的馬賊衝過來,也休想討得半分便宜!」

  欒廷玉的臉上也是得意:「此陣法精妙,非我所創。乃是梁山金槍教頭徐寧的獨門功夫。我不過是學了些皮毛,轉授給他們罷了。」

  扈三娘笑道:「若非祝家莊請教師在先,教師怕是都想上梁山了吧?」

  欒廷玉聞言,竟也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時一名莊丁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驚惶,聲音都變了調:「不……不好了!欒教師!」

  「慌甚麼!」欒廷玉厲聲呵斥,「可是有賊人攻莊?」

  「不是賊人……是官兵!」那莊丁喘著粗氣,急聲道,「新來的兵馬都監董平,說……說我們三莊私通梁山,把祝大少爺、扈太公和李管事都給抓起來了!」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莊丁們群情激奮,紛紛握緊了手中的鉤鐮槍。

  「甚麼鳥都監!敢在祝家莊撒野,叫他有來無回!」

  「教師!你下令吧!我們跟他們拼了!」

  「住口!」欒廷玉猛地一聲暴喝,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他目光如電,掃過一張張憤怒的臉龐,言道:「對方是官,我們是民!沒有我的命令,誰敢私自動手,便是坐實了勾結梁山的謀逆大罪!屆時三莊上萬口子,都要跟你們一起陪葬!」

  一番話如冷水潑頭,莊丁們頓時冷靜下來,卻依舊怒氣難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欒廷玉身上,等他拿個主意。

  欒廷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轉向那報信的莊丁,沉聲問道:「人如今在何處?」

  「剛從前廳出來,看方向……像是要往東門去!」

  「我去斡旋。」欒廷玉再不遲疑,抓起靠在欄杆上的渾鐵棒,轉身就走。

  「教師!」扈三娘急忙跟上。

  「你留下!」欒廷玉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斬釘截鐵,「約束好隊伍,不到萬不得已,休要主動攻擊。」

  扈三娘腳步一頓,望著欒廷玉決絕的背影,只能用力一點頭,抱拳應道:「是!」

  …………

  祝家莊東門,氣氛凝如死水。

  董平高坐馬上,五十名鐵甲騎兵成扇形防禦,身後是湧出來拿著棍棒,剛剛返回祝家莊的莊丁,身前是七八名手持長槍,臉色煞白的守門莊丁。

  被士兵反剪雙臂的祝龍,漲紅了臉,衝著董平嘶吼:「董平!我等皆是良善莊戶,你無故刀斧相加,便是逼我等反了,鬧到知府相公面前,你也難辭其咎!」

  董平甚至沒看他一眼,目光輕蔑地掃過那幾個幾乎握不住槍的莊丁,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他緩緩從馬鞍一側摘下自己的雙槍,銀亮的槍尖在日光下閃著寒芒,遙遙指向那幾名莊丁。

  「放下兵器,跪下。」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否則,按通匪處置,格殺勿論。」

  那幾名莊丁互看一眼,眼中滿是恐懼,雙腿都在打顫。但他們也知道,今日若讓官軍把人帶走,自己一家老小便再無顏面在獨龍崗立足。念及此,幾人一咬牙,竟是將手中長槍又握緊了幾分。

  董平臉上的笑容更盛,那是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他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四蹄刨動,如離弦之箭般猛衝向那道脆弱的防線。

  他甚至懶得用槍,只等著戰馬將這幾人撞得骨斷筋折。

  就在戰馬即將撞入人叢的瞬間,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從不遠處傳來!

  「鉤鐮槍,起手式!」

  聲音沉穩有力,仿佛一根定海神針,瞬間讓慌亂的莊丁們找到了主心骨。

  他們幾乎是本能地執行了這個刻入骨髓的口令,五桿長槍齊刷刷地放低!

  「變陣!第二式,絆馬!」

  命令聲再起,莊丁踏著奇異的步法,手中長槍交錯,織成一張死亡的羅網。

  董平瞳孔驟縮,他只覺眼前寒光一閃,胯下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前沖之勢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電光火石之間,董平在馬背上猛地一蹬,身形如大鵬展翅般凌空躍起,一個漂亮的旋身,穩穩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倒地起不來的愛馬,眼神瞬間變得赤紅,一股狂暴的殺意從他身上噴薄而出。

  他猛地轉頭,死死鎖定了那個發號施令之人——那是一個手持渾鐵棒的魁梧大漢。

  「找死!」

  董平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腳下發力,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向欒廷玉。

  手中雙槍一抖,化作兩條出洞的毒龍,分刺欒廷玉的咽喉與心口。槍風凌厲,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欒廷玉面沉如水,手中渾鐵棒舉重若輕,劃出一道渾圓的弧線,口中暴喝:「開!」

  「鐺!」

  一聲巨響,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雙槍與鐵棒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好大的力氣!董平只覺虎口發麻,雙臂為之一震。欒廷玉亦被震得氣血翻湧,腳下在青石地上劃出一道淺痕。

  一擊不中,董平槍勢再變。雙槍不再是剛猛的直刺,而是變得靈動詭異,一桿槍纏住鐵棒,另一桿槍則如毒蛇吐信,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向欒廷玉的周身要害。

  槍影翻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將欒廷玉全身都籠罩在一片銀色的光幕之中。

  欒廷玉則穩如泰山,手中一條渾鐵棒舞得風雨不透,將董平所有刁鑽的攻擊盡數擋下。鐵棒沉重,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逼得董平不敢輕易讓其近身。

  「鐺!鐺!鐺!鐺!」

  密集的兵器碰撞聲連成一片,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五十餘合。

  董平非但沒有絲毫疲態,反而眼神越來越亮,戰意越來越盛,槍法也愈發狂野奔放。他長嘯一聲,雙槍合一,化作一道驚天長虹,直劈而下!

  欒廷玉橫棒格擋,卻被這一擊中蘊含的恐怖力道砸得雙臂劇震,氣血翻湧,腳下「噔噔噔」連退三步。

  董平得勢不饒人,攻勢如潮,一槍快過一槍,一槍重過一槍。

  反觀欒廷玉,額角已見汗珠,呼吸也開始變得粗重。他雖能勉強招架,但明顯已從主動防禦轉為被動格擋,鐵棒的揮舞速度也慢了一絲。

  又鬥了三十餘合,欒廷玉瞅准一個空當,用盡全力一棒逼開董平,借勢向後一躍,跳出戰圈。他胸膛劇烈起伏,握著鐵棒的手微微顫抖。

  「住手!」欒廷玉高聲喝道,「督監何以如此咄咄逼人!」

  董平收槍而立,槍尖斜指地面,他並未追擊,只是用一種欣賞又帶著殘忍的目光打量著對方,冷冷開口:「能接住某近百回合槍棒,你也算條好漢。報上名來,某不殺無名之輩。」

  「祝家莊教師,『鐵棒』欒廷玉。」欒廷玉沉聲應道,同時拱了拱手,算是江湖禮數。

  「欒廷玉?沒聽過!」董平眉毛一挑,「祝家莊暗通梁山,證據確鑿。某乃東平府兵馬督監,奉命拿人。你如今帶人阻攔,莫非是想同罪並處麼?」

  欒廷玉被他一番話噎住,反駁道:「小人不敢!但此事干係重大,還請都監出示官府文書!」

  董平發出一聲嗤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某身為本州兵馬督監,有臨機專斷之權!緝拿賊寇,何須文書!如今,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則,便是公然抗法,與梁山賊寇同罪論處!」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殺氣四溢。


  欒廷玉臉色鐵青。對方雖霸道,但樁樁件件都拿捏著祝家莊的死穴,一旦坐實,便是滅門之禍。

  看著進退兩難的欒廷玉,董平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來人!」他猛然喝道。

  「在!」五十名騎兵齊聲應諾。

  「將此人,連同這些頑抗的莊丁,一併圍了!但有反抗,格殺勿論!」

  「喏!」

  一聲令下,五十名騎兵催動戰馬,鐵蹄轟鳴,如一道鋼鐵洪流,瞬間將欒廷玉和那幾名莊丁團團圍在中央。馬上的騎兵們紛紛抽出腰刀,寒光閃閃的刀鋒一致對內,一股冰冷的殺意將欒廷玉等人徹底淹沒。

  「住手!」

  一聲清叱,驟然撕裂了這片凝固的殺機。

  董平的目光從欒廷玉身上挪開,循聲望去。

  只見一雙有力的大長腿疾奔過來,仿佛一隻矯健的雌豹,充滿了力量。手中提著兩口日月雙刀,刀鋒在日光下閃著清冷的光。

  她身後,數百名莊丁匯成一股黑壓壓的洪流,長槍、鉤鐮密如林,憤怒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董平的騎兵陣上,形成一股無聲的巨大壓迫。而那女子,就站在這股洪流的最前端,卻成了全場的焦點。

  董平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打量著她,看她紮實的步履,看她緊握雙刀的指節,更看她那雙毫不退讓、燃燒著怒火的眼睛。一股久違的,屬於獵手發現獵物的興奮感,在他四肢百骸中悄然復甦。

  腦海中瞬間閃過昨夜李瑞蘭那不堪一擊的綿軟。

  何其乏味。

  眼前這女子身上那股勃發的英氣與力量感,與昨夜的李瑞蘭形成了極致的反差。這個發現,讓董平心底竄起一股更為強烈的征服欲。

  一絲玩味的、帶著侵略性的笑容,緩緩在他嘴角綻開。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巡梭,充滿了審視與占有。

  「好,好好好……」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邊的人聽清,「某的良配,原來竟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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