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加州埋下的毒刺冒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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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5章 加州埋下的毒刺冒頭了

  孟買達拉維邊緣的清晨,並沒有什麼朝霞。

  這裡的天空永遠呈現出一種類似淤青的紫灰色。

  空氣像是一團浸透了污水的濕棉花,沉甸甸地堵在每一個活人的喉嚨口。

  對於【孟買一號良種豬繁育基地】的犯人們來說,新的一天不是從希望開始的,而是從胃酸倒流開始的。

  清晨五點,刺耳的蒸汽哨聲如同催命符一般炸響。

  伊藤博文幾乎是從草蓆上彈起來的。

  眼睛下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

  他一夜沒睡。

  這不僅僅是因為昨天白天鏟了干車豬糞導致的腰肌勞損,更是因為一種噬咬著他靈魂的恥辱感。

  昨天夜裡,大日本帝國的精神圖騰、萬世一系的明治天皇,因為那個該死的生命繁育總監的頭銜,被迫留宿在了產房,也就是豬圈裡。

  而他,帝國的首相,卻只能蜷縮在這個散發著惡臭的棚屋裡,聽著旁邊那個達利特老頭如雷的鼾聲,聞著對方身上那股像是把死老鼠泡在咖喱里發酵了三年的味道,無能為力。

  陸軍元帥山縣有朋、大藏大臣松方正義以及其他幾位內閣重臣,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表情,生無可戀。

  「這是切腹一萬次都無法洗刷的恥辱————」

  伊藤博文咬著牙,穿上那雙仍然濕漉漉的膠鞋。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熟睡的達利特室友。

  那個老頭正張著只有兩顆牙的嘴,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草蓆上,形成了一灘散發著酸味的水漬。

  老頭的腳甚至還搭在伊藤博文剛剛躺過的地方,腳後跟上那層厚厚的黑色死皮裂開了口子,裡面塞滿了不明的污垢。

  伊藤博文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棚屋,在那充滿氨氣味的晨風中大口喘息。

  「八嘎————如果我有刀————」山縣有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但隨即就被一陣劇烈的噁心感打斷。

  「別說了,元帥。」

  松方正義捂著胃部,臉色慘白:「快出去吧,這裡的沼氣濃度太高了,再待下去我會窒息的。」

  廣場上,犯人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集合。

  伊藤博文在人群中瘋狂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終於,在靠近「3號產房」的水泥路盡頭,他看到了睦仁。

  天皇陛下的樣子很奇怪。

  他依然穿著那身灰色的工裝,褲腿上全是乾涸的泥點子。

  但出乎伊藤博文意料的是,天皇並沒有表現出那種預想中的崩潰或者是歇斯底里。

  相反,睦仁走路的步伐雖然有些疲憊,但竟然比昨天還要穩健一些。

  「陛下!」

  伊藤博文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快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了睦仁的手。

  「陛下,您受苦了!」

  伊藤博文老淚縱橫:「臣罪該萬死!昨晚臣在棚屋裡,一想到陛下竟然睡在那種畜生待的地方,臣的心就像被刀絞一樣!這是大日本帝國的至暗時刻啊!」

  「是啊陛下!」

  山縣有朋也紅著眼圈,咬牙切齒地說道:「讓萬世一系的君主睡在豬圈,這是對天照大神的褻瀆!!」

  「臣這就去找管事求情!」

  松方正義擦了一把眼淚:「臣哪怕是把這張老臉豁出去,哪怕是給那個管事下跪磕頭,也要讓他換一換!從今天起,臣去當那個生命總監!臣去睡豬圈!您回棚屋來睡!這種折磨,不該由您來承受!」

  「不!我去!」

  另一位內閣大臣爭搶道:「我還年輕,身子骨硬朗,不怕臭!讓我去伺候那頭豬!」

  一群大臣爭先恐後,場面一度十分感人。

  然而,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睦仁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別!千萬別!」

  睦仁臉色一變,被伊藤握住的手猛地發力,反過來死死地抓住了伊藤博文的胳膊,另一隻手按住了正要起身的松方正義。


  「陛下?」伊藤博文愣住了:「您————您這是?」

  睦仁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他們才鬆了口氣。

  「諸位愛卿,聽朕說,別去求情,更別換。朕覺得那裡挺好的。」

  「哈?」

  眾大臣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因為缺氧產生了集體幻聽。

  「挺好?陛下,那可是豬圈啊!是母豬下崽的地方啊!那是充滿了污穢的————」山縣有朋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你們懂個屁!」

  睦仁有些急了,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這是他在這個養殖場學會的新技能,在這種環境下,高雅的宮廷語言沒有任何說服力。

  他把這群大臣拉到一個背風的角落,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絲難以啟齒的慶幸。

  「朕問你們。」睦仁盯著眾人的眼睛:「昨天晚上,你們在棚屋裡睡得好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顆催淚瓦斯,瞬間引爆了大臣們的悲慘回憶。

  松方正義渾身發抖:「那個屋子又不通風,熱得像蒸籠。而且那些達利特賤民身上的味道————」

  「對!就是那個味道!」

  伊藤博文接茬道:「天照大神在上,那簡直是把腐爛的鹹魚、發酵的洋蔥和陳年的尿布混在一起煮開了的味道!而且他們還打呼嚕!還把腿壓在臣的身上!臣感覺就像是被一隻從沼澤里爬出來的水鬼纏了一晚上!」

  「臣的那個室友更過分。」

  山縣有朋一臉悲憤:「他半夜起來拉肚子,直接就在屋裡的桶上解決,連蓋子都不蓋!那股味道,臣當時差點砍了他!」

  看著眾臣那一臉吃了屎的表情,睦仁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這就對了。」

  睦仁挺直了腰杆說道:「朕告訴你們,相比之下,那個產房簡直是天堂。」

  大臣們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天堂?豬圈?

  「聽朕給你們分析。」

  睦仁伸出兩根手指,仿佛在分析戰局。

  「第一,味道。沒錯,豬圈裡確實有臭味,那是豬糞味。但是,諸位愛卿啊,你們要明白,豬的臭味是純粹的。那就是一種單一的、來自大自然的排泄物味道。它很直白,很濃烈,但並不複雜。只要你在裡面待夠半個小時,你的鼻子就會麻木,就會自動過濾掉這種味道。」

  睦仁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是被逼出來的生存相對論。

  「可是那個棚屋不一樣!那些達利特賤民身上的味道是複合型的!那是幾十種惡臭混合在一起的生化毒氣!那種味道是有層次的,是一波接一波攻擊你的嗅覺神經的!你根本沒法適應!朕前天晚上在棚屋裡,差點被那股味道熏得靈魂出竅!」

  大臣們呆滯地聽著,竟然覺得陛下說得好有道理。

  邏輯嚴密,無法反駁。

  「第二,環境。」

  睦仁指了指身後那排有著高高屋頂的水泥房,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絲炫耀。

  「你們知道那個產房是什麼配置嗎?水泥地面!而且是每天用水管沖洗過的水泥地面!沒有那種粘糊糊的、黑色的、不知道混了什麼東西的爛泥!最重要的是有風扇!」

  睦仁的眼裡甚至有了光。

  「加州這群混蛋,對待種豬比對待人好一萬倍。為了防止那頭難產的母豬中暑,那個由蒸汽機帶動的排風扇整晚都在轉!那裡是通風的!是涼爽的!!」

  睦仁抓著伊藤博文的肩膀,急切地說道:「伊藤,還有各位愛卿,你們想想。一邊是悶熱、擁擠、惡臭、還要被賤民抱著睡覺的棚屋,一邊是涼爽、通風、雖然有點味道但寬、而且只有一頭母豬陪著你的產房。如果是你們,你們選哪個?」

  所有的大臣都石化了。

  這算什麼?

  這是《豬圈相對論》嗎?

  這簡直是荒謬到了極點,卻又現實到了極點的邏輯。

  在加州的這套工業化養殖體系里,作為資產的良種豬,其生存權益確實高於作為耗材的戰犯勞工。

  豬是拿來賣錢的,必須保證肉質和健康,而他們這群人,只要不死就行。


  所以,豬住得比人好,這不僅是事實,更是符合加州那個冷血總督的經濟學原理的。

  「可是————陛下————」

  松方正義依然覺得難以接受,世界觀在崩塌:「那是豬啊————您是天子,怎麼能————」

  睦仁自嘲地笑了一聲,看了一眼胸前那塊【J—001】的鐵牌:「在這裡,朕只是個餵豬的。而且,朕發現那頭豬其實挺通人性的。昨晚朕給它餵完水,它還哼哼了兩聲,也沒咬朕。相比之下,你們屋裡那些達利特老頭,比豬可怕多了。」

  睦仁拍了拍眾臣的手背:「所以,別去求情。千萬別換。朕寧願每晚去守著那頭豬也不想回那個棚屋去聞那些老頭的腳丫子味。」

  一群大臣看著眼前這位為了逃避室友腳臭而甘願睡豬圈的天皇,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涼。

  他們正在被迫異化,被迫在這個豬比人金貴的世界裡,去尋找那種卑微到塵埃里的幸福感。

  「臣遵旨。」

  伊藤博文帶頭,再次低下了頭。

  他不再堅持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如果換做是他,在那位滿身沼氣味的老頭和一頭吹著風扇的母豬之間,他可能也會動搖。

  這太他媽的可悲了。

  「好了,別喪著臉。」

  睦仁看了一眼四周,低聲安慰這群垂頭喪氣的精英:「忍一忍。朕相信,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的。」

  眾人圍成一團,在這臭氣熏天的養豬場角落裡,望向北方。

  那是印度內陸的方向,也是那些日本墾殖團被運走的方向。

  「諸卿,想想看。」

  「我們還有三千萬子民!三千萬人啊!加州把他們運到了印度內陸。雖然現在聯繫不上,但只要他們還沒死絕,憑藉大和民族的凝聚力,他們遲早會發現不對勁。」

  伊藤博文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這是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沒錯,陛下!三千萬人,哪怕是手裡只有木棍,也是一股無法忽視的力量!只要我們的武士、我們的將軍們能在各自的墾殖區站穩腳跟,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打聽您的下落!」

  山縣有朋也握緊了拳頭,仿佛回到了戰場:「他們會在印度建立起根據地,會從那些土著手裡奪取武器和糧食。等到時機成熟,他們會組成勤王的大軍,浩浩蕩蕩地殺向孟買!他們會衝破這道鐵絲網,把那個該死的管事扔進糞坑,然後跪在您面前,高呼萬歲!」

  「對!就是這樣!」

  眾大臣被說得熱血沸騰,連身上那股豬糞味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刺鼻了。

  「陛下聖明!」

  「嘟!」

  一聲尖銳的哨響無情地打斷了這場充滿幻想的御前會議。

  「J—001!J—002!還有那邊那一堆J字頭的!你們在那裡開茶話會嗎?想偷懶嗎?!

  」

  管事的聲音通過喇叭放大,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J—002,你那個組的沼氣池堵了!馬上去通!通不開今天中午沒飯吃!」

  「J—008,屠宰場那邊的豬血流得到處都是,還不快去沖洗!想讓蒼蠅把我們吃了嗎?

  「」

  「J—001,趕緊去拌豬食!記住,麩皮要攪拌均勻,要是敢讓功勳豬消化不良,我讓你去舔食槽!」

  現實的引力瞬間將這群大人物從雲端拉回了泥潭。

  「嗨!馬上就去!」

  大臣們條件反射般地併攏雙腿,大聲應答,然後各自抓起沾滿污垢的大鐵鍬、掃把和水管,對著天皇匆匆行了個禮:「陛下保重!臣去通沼氣了!只要心中有希望,這屎也是香的!」

  「陛下保重!臣去洗豬大腸了!」

  「去吧,眾愛卿。」

  睦仁也端正了姿態,拿起餵豬的瓢:「朕也會努力的。為了將來!」

  看著大臣們推著獨輪車沖向各自崗位的背影,睦仁轉身走向那間寬、涼爽、有著風扇的總統套房——3號豬圈。

  他甚至在心裡安慰自己。

  至少這裡沒有那個達利特老頭。至少這裡是清淨的。


  與此同時。

  比哈爾邦邊緣,一片靠近恆河支流的荒蕪河灘上。

  無數的帆布帳篷、簡易工具、以及一袋袋標著加州軍需字樣的糧食,被粗暴地卸在了滿是野草和乾裂牛糞的泥地上。

  塵土飛揚中,四萬七千名日本人茫然地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狂野且充滿了原始氣息的土地。

  這裡沒有京都的櫻花,沒有江戶的整潔街道,只有半人高的茅草、在遠處泥潭裡打滾的水牛,以及地平線盡頭那隱約可見的、散發著裊裊炊煙的土著村落。

  加州的管事跳下車,指著眼前這片望不到頭的荒原。

  「山口先生,恭喜。」

  「從你腳下這塊石頭開始,往北一直延伸到那片防風林,再往東到河邊,總計二十萬畝的土地,就是總督府賞賜給你們第一墾殖團的領地。」

  山口武掃視著這片土地,甚至蹲下來,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確實是一塊好地。

  旁邊就是恆河的支流,水源充足。

  相比於日本本土那些貧瘠碎裂的山地,或者是被火山灰覆蓋的瘦田,這裡簡直是農夫夢寐以求的天堂。

  只要撒把種子,不用管都能長出莊稼。

  「這塊地是好。」

  山口武拍掉手上的泥土,對著管事深深鞠了一躬:「感謝總督府的恩賜。這是大和子民的再生之地。只是管事大人,這裡的賦稅————」

  「山口先生,你的態度我很欣賞。」

  「每年兩季。糧食收成的七成,必須上交給最近的加州要塞。」

  管事的聲音輕飄飄的:「剩下的三成,歸你們自己支配。」

  這一句話,比加州重炮的轟鳴還要讓人耳鳴。

  站在山口武身後的幾個年輕隊長,臉色變得慘白。

  在日本戰國時代,最殘酷的領主也不過是交五留五。

  就算是到了災荒年間,也沒聽說過要交七成的!

  「八嘎————這不可能————」

  一個脾氣火爆的武士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啪!」

  山口武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那個手握刀柄的年輕武士臉上。

  「混帳東西!誰讓你在大人面前把手放在刀上的?想切腹嗎?」

  山口武對著管事雙膝跪地,頭重重地磕在滾燙的泥土裡。

  「管事大人!請寬恕下屬的無禮!他是餓昏了頭,不懂規矩!」

  山口武抬起頭,額頭上沾滿了黑色的泥土。

  「但是————大人啊。」

  山口武的聲音顫抖著:「七成真的太多了,不用等到明年春天,這四萬多人里,至少有一半會變成這片土地下的白骨。」

  「加州把我們運來,是為了替總督大人種糧食的。如果我們都餓死了,也就廢了啊。」

  山口武的話說得很漂亮。

  他沒有抱怨不公,而是站在加州的利益角度在哭訴,我們死了沒關係,但耽誤了總督的大事就不好了。

  管事這才正式審視著跪在地上的山口武。

  「山口,你以前在日本是幹什麼的?」

  「回大人,是下級武士,後來當了浪人。」山口武低著頭回答。

  「武士?浪人?」

  「怪不得。你們的腦子,還停留在給大名種地、然後搖尾乞憐求賞賜的階段。」

  管事走到山口武面前,用那雙高筒皮靴踢了踢旁邊那箱剛剛卸下來的滑膛槍。

  「告訴我,總督府為什麼給你們發這些東西?是讓你們拿著槍去驅趕麻雀嗎?還是讓你們拿著這把刀,去地里割麥子?」

  山口武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縮。

  「七成稅,一粒米都不能少。這是規矩,是加州的鐵律。」

  管事彎下腰,臉湊近山口武。

  「你說你們會餓死?那是你們蠢。」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四周。」

  管事伸出手,指向遠處地平線上那隱約可見的、炊煙裊裊的印度村落。


  「那裡有什麼?」

  山口武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有村莊。」

  「不,那裡有糧倉。」

  「那裡有去年收割的稻米,地窖里堆得滿滿當當,都要發霉了。那裡有肥得流油的水牛,有下蛋的雞。」

  「加州把你們扔到這片有著三億隻肥羊的草原上,還貼心地給你們裝上了獠牙,發了利爪。結果你跪在這裡跟我哭訴,說你吃不飽?」

  管事冷笑一聲。

  「聽懂了嗎?大和民族的勇士?」

  跪在地上的山口武,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聽懂了。

  「哈依————」

  「屬下明白了。

  97

  管事滿意地收起槍:「記住,加州只看結果。只要那七成糧食按時交上來,其他的總督府不關心,也沒興趣知道。」

  卡車發動,帶著滾滾煙塵離去。

  隨著最後一輛卡車消失在地平線上,安靜的人群炸開了鍋。

  「這裡什麼都沒有!連個遮雨的棚子都沒有!晚上怎麼睡?聽說這地方有老虎!」

  「閉嘴!」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嘈雜。

  山口武跳上一塊高聳的岩石。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還像不像大和民族的子孫?還像不像天皇的臣民?」

  「這裡確實什麼都沒有。但我們有手!有腳!還有四萬七千條命!當年我們在北海道開荒,比這冷一百倍,土比這硬十倍,我們也沒死絕!現在有這麼肥的地,你們反而怕了?」

  「我們要在這裡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像個人樣!等到有一天,我們的莊稼長滿了這片平原,我們的堡壘聳立在河邊,那時候,加州人也得高看我們一眼!」

  「所有人聽令!」

  山口武瞬間切換到了戰時指揮模式。

  「把人群分成十個大隊!」

  「第一大隊、第二大隊的男人,除了警戒哨,其餘人拿著斧頭和鋸子,去那邊的林子裡砍樹!天黑之前,必須砍夠搭建外圍防禦圈的木材!誰要是敢偷懶,今晚沒飯吃!」

  「第三大隊到第六大隊的婦女,負責清理營地雜草,平整土地,搭建帳篷!把所有的鍋灶架起來,去河邊打水,準備燒水做飯!水必須燒開!誰敢喝生水,老子親手砍了他的頭!我不希望明天看到有人拉肚子拉死!」

  「剩下的老人和孩子,去河邊割蘆葦,編織草蓆!哪怕是用手挖,也要在今晚之前在帳篷周圍挖出排水溝!這裡的雨季馬上就要到了,不想半夜被水淹死就給老子動起來!」

  「動起來!為了活下去!為了大和!」

  在生存的壓力和領袖的鞭策下,恐懼被忙碌取代,哭聲被號子聲淹沒。

  這就是日本這個民族最可怕的地方,他們擁有極強的集體服從性和韌性。

  平時看起來唯唯諾諾,但只要有一個強有力的頭狼,他們就能在任何絕境中,像螞蟻一樣建立起令人驚嘆的秩序。

  他們的到來,並不是沒有人注意。

  這裡雖然荒涼,但並不是無人區。

  恆河平原養育了無數生命,在墾殖團營地的幾公里外,散落著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印度村落。

  這些村裡的原住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恆河邊,過著慵懶、貧窮但相對平靜的生活。

  突然出現的這幾萬個陌生人,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午後,當第一根粗大的木樁被日本壯漢狠狠砸進泥土裡時,營地外圍已經聚集了上千名看熱鬧的印度村民。

  他們皮膚黝黑,像是塗了一層油,身上只裹著一條髒兮兮的纏腰布,有的手裡拿著糞叉,有的牽著瘦骨嶙峋的山羊。

  他們像看馬戲團一樣,指著這群穿著灰色工裝、幹活極其賣力的矮個子外國人,嘰嘰喳喳地用本地土語議論著。

  「嘿,看那些人,個子真矮,腿還是彎的,像山裡的猴子一樣。」

  「他們在幹什麼?那是我們的神樹林,他們竟然在砍樹?他們不怕濕婆神的懲罰嗎?


  「」

  「哇————看那邊的女人————那個皮膚真白啊————」

  原本只是好奇的圍觀,但當日本婦女們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腿和手臂開始在河邊取水時,圍觀的人群中出現了一陣明顯的帶有荷爾蒙氣息的騷動。

  印度的種姓制度森嚴,底層的達利特和首陀羅幾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白淨、這麼多且沒有遮面的女人。

  在他們的村子裡,稍微有點姿色的女人都被高種姓的老爺霸占了,或者裹得嚴嚴實實。

  而現在,幾千個皮膚白皙、雖然穿著工裝但依然掩蓋不住女性曲線的異國女人就在眼前晃悠。

  那些年輕力壯、常年打光棍的印度男人們,眼神直了。

  他們不再關心這些人是從哪來的,他們的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地粘在日本女人的身上,甚至有人開始輕佻地吹口哨,做出下流的手勢,嘴裡說著些不乾不淨的葷話。

  「八嘎!這群不知羞恥的畜生!」

  正在負責外圍警戒的一名日本小隊長,氣得臉都青了。

  「咔嚓!」

  他握緊了手裡的滑膛槍,槍口幾乎就要抬起來:「山口大人!這群土著在褻瀆我們的婦女!請允許我開槍驅散他們!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其他的日本男人也個個義憤填膺,不少人拿起了斧頭和鋸子。

  「把槍放下。」

  山口武露出了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詭異笑容。

  「大人?」小隊長不可置信地看著首領:「他們在侮辱我們!」

  「我說,把槍放下。」

  山口武拍了拍小隊長的肩膀:「我們剛來,立足未穩,圍牆還沒修好,你想今晚就被幾萬人拿著火把和毒箭圍攻嗎?」

  「看又不會少塊肉。」

  「不僅要讓他們看,還要讓他們幫忙。

  山口武對著那群正在幹活的日本婦女招了招手,叫來了幾個領頭的年長女性。

  那是墾殖團里的大姐頭,以前在京都做過藝伎館的管事,最懂人心。

  「聽著。」

  山口武壓低聲音:「讓所有的女人,對那些土著客氣一點。」

  大姐頭愣住了,看著遠處那些髒兮兮的印度人,眼中滿是嫌棄。

  「沒錯。見面要微笑,要鞠躬。如果有土著湊過來,不要罵他們,給他們遞一碗水。

  告訴姑娘們,把她們在日本待客的那套溫柔拿出來。我要利用這群土著的力氣。」

  大姐頭懾於山口武的威嚴,只能點頭照做。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簡直是一場跨文化的黑色幽默,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美人計。

  當幾個膽子大的印度青年試探著靠近營地,想要近距離看看那些白皮膚女人時,他們驚訝地發現,這些原本看起來兇巴巴的外國人,竟然沒有趕他們走。

  相反,幾個日本婦女雖然臉上帶著有些僵硬的笑容,但還是微微彎腰,雙手遞上了一碗清水,嘴裡說著輕柔的日語:「口泥奇哇。」

  那個鞠躬的動作,那個低眉順眼的姿態,還有那截露出來的白皙脖頸,瞬間擊穿了這些印度單身漢的心防。

  「天哪,她們是女神嗎?」

  「她們對我笑了!那個白皮膚女人對我笑了!」

  印度男人們像喝了迷魂湯一樣,骨頭都酥了。

  在他們的認知里,女人要麼是像母老虎一樣兇悍,要麼是像木頭一樣麻木。

  哪裡見過這種大和撫子式的溫柔?

  山口武看準時機,拿著幾塊干硬的麵餅走了過去。

  雙方語言不通,但這不妨礙最原始的利益交換。

  山口武指了指地上沉重的原木,做了一個搬運的動作,又做了一個「我很累、搬不動」的誇張表情,然後指了指手裡的麵餅,最後指了指遠處那群正在微笑的日本女人,豎起了大拇指。

  意思很明確。

  幫我們搬木頭,有餅吃,還能得到美女的感謝。

  「嘿!兄弟們!這群新來的太客氣了!他們搬不動!」

  「幫幫他們!為了那個白皮膚的女人!」


  「我有力氣!我來!」

  人性中那種想要在異性面前展示力量的原始本能,被山口武利用到了極致。

  幾百個印度壯勞力,像打了雞血一樣衝進營地。

  他們搶著扛起那些百斤重的原木,喊著號子,渾身肌肉隆起,在烈日下揮汗如雨。

  每當他們扛完一根木頭,旁邊的日本女人就會按照吩咐,走上前去,用手帕象徵性地給他們扇扇風,或者遞上一碗水,再說一句「阿里嘎多。」

  就這幾個簡單的動作,讓這群印度漢子覺得自己簡直成了蓋世英雄。

  「嘿嘿,她剛才碰了一下我的手!」

  一個滿身黑泥、頭髮里還藏著虱子的印度小伙傻笑著,連幹了三碗水的疲憊都忘了。

  「這些日本人真是好鄰居啊!雖然個子矮,但人真不錯!」

  在這些單純、甚至有些愚昧的印度農民眼裡,這群新來的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傻白甜。

  人傻、糧多、女人還溫柔。

  他們根本不知道,在這些溫柔的笑臉背後,是一雙雙怎樣充滿厭惡與算計的眼睛。

  「太髒了————」

  一個剛剛給印度人遞完水的日本女人,轉過身躲在帳篷後面,瘋狂地用沙土搓著自己的手,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那個人的手像是剛從糞坑裡撈出來的,指甲里全是黑泥,還有那股味道,我想吐————」

  「忍著!」

  旁邊的大姐頭冷冷地訓斥道,雖然她自己也在乾嘔:「山口大人說了,這是為了營地。這群傻子多干一點,我們的男人就能少累一點,圍牆就能早一點建好。把他們當成會說話的牲口就行了!你想今晚睡在露天餵蚊子嗎?」

  就這樣,在一種詭異而荒誕的和諧中,第一墾殖團的營地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籬笆牆立起來了,排水溝挖通了,甚至連幾座用來瞭望的箭塔都已初具雛形。

  這一切,竟然有一半功勞歸功於那些熱情高漲、甚至還要把自家工具拿來幫忙的印度鄰居。

  夜幕降臨。

  熱情的印度人終於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前還依依不捨地對著日本女人們揮手,約定明天再來幫忙。

  營地里燃起了篝火,驅散了恆河邊那令人室息的蚊蟲。

  山口武坐在主帳篷里,面前擺著一張簡陋的地圖和那把被擦得錚亮的獵刀。

  帳篷里坐著的,是墾殖團里的十幾個長老和隊長。

  白天的那種偽裝的好客已經蕩然無存,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山口大人。」

  「我剛才盤點了一下加州留給我們的糧食。情況很糟。」

  「加州給的軍用口糧,雖然說是三周的量,但那是按照戰時配給算的,也就是一天一頓。如果我們這四萬七千人敞開了吃,哪怕是一天兩頓稀粥,最多只能撐半個月。」

  老人抬起頭:「而且,大人您今天為了招待那些土著,又散出去了幾百斤麵餅。這樣下去————我們連下個月都撐不過去。這裡是荒原,沒有餘糧啊!我們從日本帶來的種子,最早也要三個月才能長出來!」

  所有人都看著山口武。

  在異國他鄉,在四面楚歌的環境下,饑荒就意味著滅絕。或者是人吃人。

  「而且,那群土著————」

  另一個隊長咬著牙說道:「雖然今天幫了忙,但我看他們的眼神不對勁。他們一直在盯著我們的女人和那幾箱火槍。今天是因為我們給了好處,明天呢?後天呢?一旦我們沒糧食給他們了,或者他們看穿了我們的虛實,這群人馬上就會變成強盜!」

  「是啊大人!這群印度人雖然看起來傻,但人數太多了。周圍十幾個村子加起來有幾萬人。一旦發生衝突————」

  糧食危機,安全危機,像兩座大山壓在這群流亡者的心頭。

  山口武停下了磨刀的動作。

  他伸出手指,試了試刀鋒。

  「誰說我們要撐到明年?」

  山口武反問道,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風。

  「大人,您的意思是?」

  「加州人為什麼給我們槍?」


  山口武猛地把獵刀插在地圖上,刀尖正好扎在營地周圍那密密麻麻的印度村落標記上。

  「管事臨走前跟我說過,這把刀是用來開荒的。但什麼叫開荒?砍樹叫開荒,殺野獸叫開荒,清理掉土地上原本不該存在的東西,也叫開荒!」

  眾人的呼吸瞬間凝滯了。他們聽懂了山口武的潛台詞。

  「我們沒糧食。但有人有。」

  山口武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看向遠處那片漆黑的曠野。

  遠處,印度村落的燈火若隱若現,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牛的哞哞聲。

  「那些印度人,他們在這裡住了幾百年。他們的地窖里有去年的陳糧,他們的圈裡有肥羊,他們的河裡有魚。」

  「老人們問怎麼辦?去捕魚?去打獵?」

  他冷笑一聲:「那點魚蝦夠誰吃?既然要活,就要做這片草原上最凶的狼!」

  「加州只給了我們三周的糧食,就是在逼我們動手。如果我們連這點悟性都沒有,那我們也活該餓死在這裡。」

  「可是大人————」

  那個後勤老人哆嗦著問:「我們搶誰?那些村落,今天還幫我們蓋了房子————」

  山口武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白天對他最熱情的印度村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今天他們幫我們蓋房子,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們是肥羊,想把羊養肥了再吃,或者想睡我們的女人。這是他們的貪婪。」

  山口武拔出插在地圖上的刀,用一塊布緩緩擦拭著刀身。

  「傳令下去。」

  「讓女人們明天繼續對那些土著笑,笑得更甜一點。把他們村裡的男人都引過來,引到我們的營地里來幫忙。」

  「記住,這裡是印度。這裡沒有法律,只有生存。不想餓死,不想讓你們的老婆孩子被那些髒兮兮土著糟蹋,就給我把心一橫,做個惡鬼!」

  帳篷里的長老和隊長們,在經過短暫的掙扎後,眼中的猶豫逐漸被凶光所取代。

  他們是日本人。在他們的文化里,為了集體生存,沒有什麼道德底線是不能突破的。

  「哈依!」

  眾人齊聲低吼,那是狼群出擊前的低鳴。

  夜風吹過恆河平原,捲起一陣塵土。

  遠處的印度村民們還在夢鄉中,夢見那些白皮膚的女人,夢見新來的鄰居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好處。

  他們並不知道,那群在白天對著他們鞠躬微笑的鄰居,此刻正在黑暗中磨牙吮血,準備將他們連皮帶骨吞進肚子裡。

  這就是加州投下的第一個馬蜂窩。

  毒刺,已經露出來了。

  ps:兄弟們,回老家過年了,事情比較多,大約過了初五才能回來,在此期間每天更新一萬字吧,請兄弟們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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